《乱世繁花（上）》四月芳菲99

11、兄弟

　　此地不宜久留！平基盛做出了非常明智的判断，然后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抱着阿绫就跑，一直到了自己坐骑的地方，才算松了口气，此时才注意到怀中满面通红的少女，不由手忙脚乱，差点把她摔下来。
　　“阿，阿绫，你没事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少女红霞满面，摇摇头，不说话。平赖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把脸转了回去。
　　“叔，叔父，要不，回去吧，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基盛建议道。
　　平赖盛神色淡然，“无所谓。”
　　“我要跟阿绫姐姐在一起！”清三郎大声说。
　　“清三郎，不要胡闹，你阿绫姐姐自己都不会骑马，怎么带你？你去跟叔父走。”基盛说道。
　　“那，那就让阿绫姐姐跟叔父走，否则你会占她便宜！”小男孩一语中的。
　　“你，你在说什么！”仿佛被人拆穿了心事，平家次子的耳根都红了。
　　“清三郎，你乖乖跟安芸守大人乘坐一匹马好不好？姐姐，”她抱着小男孩低声说：“姐姐不想再跟你叔父吵架了。”
　　清三郎撅起小嘴，不开心地点点头，阿绫抱歉地看着他，清三郎，跟你哥哥坐一匹马，顶多就会被占占便宜；但跟你叔父一起走，我就会被吃干抹净啊！
　　对于他们的小动作，平赖盛看在眼里，神情依然不变，他走过去，拉过清三郎的小手，“走吧，要不你母亲该担心了。”然后在阿绫耳边说了什么，转身离去。
　　平基盛跟了上来，看着少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担心地问道：“阿绫，怎么了？叔父跟你说什么了？”
　　阿绫咬咬牙，“他说，我这辈子都学不会骑马了！”说完，拂袖而去。
　　“阿绫！阿绫你别生气，我肯定教会你骑马！”基盛连忙追着她说道。
　　阿绫在撒谎，事实上，平赖盛在她耳边这样说道：
　　再狡猾的狸猫也有大意的时候，做好准备吧。

　　看着阿绫依然不高兴，平基盛挠挠头。
　　怎么办，阿绫不高兴，叔父大人你总招惹她干什么？
　　“阿绫，回去以后我想去看你弟弟吉次郎，我带点什么好？”他转移话题。
　　“恩？”阿绫回过神，“什么都不用带，他才几个月大，有人陪他玩他就开心了。”她笑道。
　　“那我陪他玩。”他也笑了，抱着阿绫，怕她摔下马。怀中是柔软的身体，淡淡的体香若隐若现传来，他尴尬地发觉，身体某个部位有了反应。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想往后退一退，可越动反应越大，只能僵硬地保持一个动作。
　　感觉到身后的异常，少女有些奇怪，她扭过身子，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啊，没事。”老天！你别动！
　　“真的？”阿绫不信，她从怀中取出帕子，为他擦拭额头，“全是汗。”
　　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了！
　　平基盛纵身下马，头也不回冲进旁边的树林，“阿绫你在这里等我！哪里也不要去！”
　　“原来是要解手啊，早说啊。”阿绫把弄着头发，老神在在。
　　虽然在母亲的教授下看过春宫图之类的东西，但实际情况还真的没遇上过（平赖盛那次压根没顾得上观察），在男女情事方面，阿绫啊，你还有很多路要走哦。

　　回到平家，赖盛他们先到了一步，见到他们，清三郎跑过来扑进她怀里，“阿绫姐姐，你好慢哦，是不是哥哥欺负你？”
　　“没有哦。”她掐掐他的小脸。
　　平时忠路过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笑了一下。
　　阿绫余光看到他，心头一沉，便在清三郎耳边说：“你一会儿到姐姐那里去，姐姐给你小点心。”
　　“好！”男孩很高兴。
　　“绫子小姐回来了吗？”时子身边侍女阿罗走了过来，“夫人说，如果您回来，就请您去她那里呢。”
　　“哦？好的，我马上去。”她看向基盛和清三郎，“那我先过去，一会儿见。”
　　“好。”
　　然后，她转向平赖盛，摆出一个最完美的笑容，“安芸守大人，阿绫先行告退。”
　　“请便。”对方不冷不淡地说。
　　阿罗眨眨眼睛，眼前状况让她不明所以，绫子小姐对基盛大人他们很随和，对待赖盛大人，就好像中间竖了一堵高墙，不对，这不只是高墙，根本就是城楼啊！
　　多亏阿罗不遗余力的传播，也多亏基盛和清三郎的口口相传，托他们的福，平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安芸守大人和绫子小姐交恶。
　　除了一个人例外。
　　知子莫若母，池禅尼很快就发现自己小儿子有些不对的地方，一个能判断出“崇德上皇必败无疑”的女性，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她很干脆地把儿子叫了过来，直接问他：
　　“你喜欢绫子小姐吗，赖盛？”
　　平赖盛一愣，随即矢口否认：“母亲大人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那么一个牙尖嘴利，蔑视礼法，疯疯癫癫的女孩子？”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那一天，当他的手触碰到少女身体时的感觉，直到现在还萦绕在他心头；他也不想承认，有多少次他想直接冲到她的房间，完成那天没做完的事。
　　看了儿子一会儿，见他神色如常，池禅尼微阖双眼，“那就好，毕竟绫子小姐也是要成为你侄媳妇的人，我也不希望中间会有什么龃龉。”
　　平赖盛眉心一动，“侄媳妇？”
　　“清盛让时子带着绫子多去朝子夫人那里走动，希望朝子夫人能认她为义女。”池禅尼说。
　　“哦，”平赖盛喝了一口茶，“不是希望她能入内吗？”
　　“她又不是平家的女儿，入内对我们对没有太大用处。”池禅尼看着院子里的风景，“清盛希望能与西城家联姻。”
　　平赖盛放下茶盏，“是基盛，还是清三郎？”
　　“清三郎年纪太小了。”
　　“原来如此，”想起那天打猎的情景，“她跟基盛，倒也般配。”
　　“年龄也相仿。”池禅尼笑着说：“以前清盛在意她的身份，如果能成为信西入道的养女，身份问题也没有了。”
　　“那要恭喜哥哥，又要多一个佳媳。”他淡淡地说，心里却有些发酸。
　　要嫁人了，是吗？

　　对于他的微妙心境，阿绫是完全不知道的，虽然那天时子夫人提出要带她出去多见见人见见世面，她也没有多想，因为有些事情想也没有用。她现在发愁的是，她的小弟弟抓着她的头发当玩具，稍一松开就嚎啕大哭。看着刚打理好的头发被两只胖爪子蹂躏，阿绫陷入深深的忧郁之中。
　　“阿绫姐姐！阿绫姐姐！我给吉次郎带来了玩具。”清三郎跑过来献宝。
　　“太好了！清三郎你是好孩子！”阿绫发自内心地感谢。
　　清三郎笑嘻嘻地拿玩具逗小婴儿，怎料人家不给面子，多好的玩具也不屑一顾，唯独对姐姐的长发情有独钟。
　　小男孩很受伤，撅起小嘴。
　　“清三郎，过来。”阿绫连忙安慰，“吉次郎不玩，姐姐喜欢，你跟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清三郎小脸阴转晴，开开心心凑到阿绫身边。阿绫摸着他的小脑袋，看着自家宝贝弟弟抓着自己的头发傻笑，叹一口气，算了，一把头发就能乐成这样，这孩子好养活啊。
　　“阿绫姐姐，你要嫁给基盛哥哥了吗？”清三郎突然问道。
　　“哎？”阿绫脸一红，“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呢？”
　　“那次我听父亲跟母亲说的，阿绫姐姐，”他拽着阿绫的袖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嫁给基盛哥哥啊？因为舅父说，如果你嫁给了基盛哥哥，我们就不能像这样一起玩了；但是如果你等我长大了嫁给我，我们就可以每天还像现在这样。”
　　看着清三郎闪亮的大眼睛，阿绫心一沉，又是这个平时忠！好好的孩子都给教坏了！
　　心中拿定主意，阿绫略微敛了笑容，拍拍男孩的肩膀，“清三郎，下面姐姐要跟你说的话，你记在心里，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舅父和母亲。”
　　男孩眨眨眼睛，看着喜欢的大姐姐突然变得好严肃，不由也紧张起来。“姐姐，你要说什么？”
　　“你先答应姐姐，不会告诉任何人。”阿绫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男孩重重点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好，姐姐相信清三郎。”阿绫笑笑，“姐姐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谁？”
　　“恩？”男孩挠挠头，“阿绫姐姐，我是清三郎啊。”
　　“你是清三郎，但你很快就不是清三郎了，”看着小男孩疑惑的表情，“再过几年，你就会行元服之礼，那时候你就会有自己的名字，也会像你哥哥们那样戴上尖尖的乌帽子。那时的你就不是现在的清三郎，而是一个出色的大人。”
　　小男孩摸摸头，似乎摸到了将来那顶乌帽子，不由笑了起来。
　　“那时你就是大人了，你将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是清盛大人的儿子，四郎的哥哥，重盛大人和基盛大人的的弟弟；同时你会成为一个漂亮姑娘的丈夫，一个宝宝的父亲。”
　　听到阿绫说的后半句，清三郎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钻到阿绫怀里撒娇。
　　“又作怪，快快坐好，”把小男孩搂在怀里，“下面姐姐要说的话，你要牢记在心里。”
　　“恩。”清三郎拽着她的袖子。
　　“首先，你是父母的儿子，要孝顺父母，能替他们分忧，尽量不要让他们为你操心。这一点，看看你两个哥哥怎么对你父母的，看看你那些叔叔怎么对你祖母的，就知道了。”
　　“其次，你是妻子的丈夫。如果一旦你决定娶谁为妻子，就要爱护她，体贴她，照顾好她，不要让她为你伤心流泪。这一点，看你父亲怎么对你母亲，你也能明白。”
　　“再次，你也会是孩子的父亲，要关怀他们，但也不要过于溺爱，让他们多经历风雨才能快快长大。看看你父亲对你两个哥哥怎么做的，你以后就怎么对你儿子。”
　　“好！”清三郎一一记下，点点头。
　　“还有，你还是你弟弟们的三哥哥，对待他们，要谦让。因为你是哥哥，重盛大人和基盛大人年纪偏大，你下面的弟弟会很容易以你做榜样，你要以身作则。这一点，看你两个哥哥平时怎么待你，你就懂了。”
　　“恩！我会做个好哥哥的！”
　　点点他的小鼻子，“最后，你是两个哥哥的弟弟。你的哥哥们尤其是重盛大人，将来担子会很重，成人后的你要懂得为他们分担，成为他们的左膀右臂，帮助他们支撑住平家这片天，做一个有担当的好弟弟。这一点，看看你那些叔叔们是怎么与你父亲相处的，你就学会了。”
　　“恩！”清三郎挽着她的手臂，“阿绫姐姐，我懂了。”
　　“姐姐说的，也不一定都对，等你长大后你就慢慢想。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她看着男孩说道：“你的兄弟，和你的父母一样，都是你的至亲，他们跟你有血缘的羁绊，他们是你的家人，懂吗？”
　　小男孩重重点头，“我懂了阿绫姐姐，一家人就要和和美美在一起！”
　　“真乖。”阿绫笑着亲亲他，清三郎开心地抱着她亲昵。
　　“你先去旁边屋子玩，姐姐给小弟弟换一身衣服就去找你。”
　　“好！”
　　给吉次郎换好衣服，阿绫打算开门透透气，刚一开门，却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重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