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绒里七

6、第 6 章 你要如何遗

　　结束之后，陈瑞阳愣是脚跟脚的在江燃身后打转。ELEM的陈总监就在圈内名气不小，出现在M品牌的摄影棚内跟着一个模特，这件事情自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你说陈总监来这里干嘛？”
　　“不知道…这两次拍摄都来了…”
　　“看他跟着那个小模特…估计…”
　　“难不成是看上他了？？”
　　身边工作人员在一旁窃窃私语，时不时向江燃投来目光。江燃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陈瑞阳，无计可施。听身边人的话语，看来是在猜测些什么…再这样下去，无论是对自己还是陈瑞阳都不好。
　　江燃不想再和陈瑞阳扯上关系。
　　“走吧。”江燃看向陈瑞阳“不是说有事吗。”
　　陈瑞阳眸色一亮，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微笑。他对江燃愿意听他说话这件事情本来不抱有希望，但是江燃却主动说了出来，看来事情也许有转机。
　　“走啊！”看着陈瑞阳发愣了半天，江燃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哦！好好好！走走走！”陈瑞阳咧开嘴笑了起来，样子呆呆的，一点都不像平时冷峻的总监大人。
　　之后江燃一言不发的走进了电梯，好巧不巧电梯刚好是空的，陈瑞阳看着站在角落里的江燃，一时百感交集。
　　曾经的形影不离，却是如今的形同陌路。
　　陈瑞阳想说些什么，但是江燃的目光却未曾在陈瑞阳身上落下，也罢，来日方长，总还有机会细细述说。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陈瑞阳按动钥匙解锁车辆，江燃自顾自的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主动上了车。
　　“我们去大学城旁边的那家海底捞吧，上学的时候你最爱吃的那家。”陈瑞阳绑好安全带对着江燃说着。
　　“先别开车。”江燃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就在这说，说完就散。”
　　“江燃…”陈瑞阳的手握紧方向盘不知如何接话。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我对你也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了。我还想继续现在的模特生涯，所以请陈总监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再来找我了，陈总监。”江燃将头偏向窗外，咬牙继续说“或许你想问我为什么成了一个模特是吗？你知道的，在设计师的圈子里抄袭是一辈子的罪名。我也要生活下去，所以我成为了一名模特。”
　　“江燃！”陈瑞阳打断江燃的话“三年前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可能让你承担那样不堪的罪名！我那么…”
　　“都过去了…”江燃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忍住眼里的苦涩“各过各的吧。”
　　话一说完，江燃打开车门离去，头也不回。他不敢回头，他怕陈瑞阳看见自己变红的眼睛，看见这个不堪的抄袭者心里的脆弱。
　　你现在这般的耀眼，而自己呢？就像一个活在阴暗角落里的小丑…我不知道三年前的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你非要用如此的手段来报复我…但是结果是很明显的，你拿我换来的东西更多，而一败涂地的我还能说些什么。
　　让我万劫不复的明明是你，为什么你却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燃…”
　　陈瑞阳在第一时间解开了安全带准备追出去，可是江燃离去的背影太决绝…三年前…你也是这么决绝的离开我的….想过追上去，追到之后呢，继续死死的抓住江燃让他把话听完吗？他还会相信自己吗？相信一个让他活得如此艰难的人吗？
　　“我那么爱你…”
　　陈瑞阳坐在车里喃喃自语，终于江燃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
　　在你的眼里，一切都过去了吗…都结束了吗…我们那些曾经真的可以一笔带过吗…

　　江燃刚走的时候，陈瑞阳夜不能寐。他无法适应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突然的抽离，就像是一下子沉入了深海，除了源源不断灌入自己身体的苦涩，什么也没有。
　　陈瑞阳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听电台的习惯，好像是某个一如既往失眠的夜晚，偶然间打开了床头的收音机，正在播放着一个名为留声的节目。主持人会挑选一些听众的故事，再配上合适的歌曲。听了以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城市的灯火下面也有这么多不能入睡的人。
　　“一首《如何》送给有悔有泪的青春。”
　　电台的歌声缓缓流出，陈瑞阳苦笑着躺在床上，寂寞的回想着那段旧时光。

　　开学典礼，初秋。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江燃，上台发言。”
　　台下掌声雷动，江燃从左边走上台阶，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开始讲话。
　　他打小生得秀气，一双眸子尤为清澈。
　　陈瑞阳在台下没有听进去一个字，眼神却始终聚焦在那个少年的身上。
　　“江燃。”
　　陈瑞阳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那时的他不曾发觉，这两个字的主子将会由此开始盘旋在他的生命里，成为他这一生的印记。
　　他们都是设计系的学生，那年的设计系就两个班。可是即便如此，他们却没能成为一个班的同学。不过大学不像高中，两个班还是有许多的课重叠在一起。
　　因为是新生代表的缘故，江燃成为了新一届炙手可热的学生，不管老师学生，提起江燃总能说上几句。当然，爱慕江燃的自然不在少数。
　　这其中，也包括陈瑞阳。
　　从最初的只是喜欢偷瞄江燃，到最后自己心里承认喜欢江燃这个过程中，陈瑞阳是十分纠结的。陈瑞阳当时确实也没想过这么多，所有的行动不过是跟着感觉走罢了。严格意义上来说，陈瑞阳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同性恋，喜欢上江燃这件事更多的是因为单纯的喜欢上江燃这个人而已。遇见江燃之前，陈瑞阳可从来没对哪一个男生动过这种念头。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之后，陈瑞阳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是喜欢，那就争取。
　　陈瑞阳绞尽脑汁想到了无数的方法能让自己和江燃走近一点，可是原先那些用在女生身上的招数到了江燃这个男生这里却一点用都没有。真正说上话，是在两人都同时参加了篮球社。
　　“你是江燃是吗？”陈瑞阳想过很多第一次和江燃打招呼的情形，在心里早就滚瓜烂熟。
　　“是，我是江燃。”江燃将手边的表格放下“陈瑞阳。”
　　这下换做陈瑞阳惊讶了，虽然假设了很多种对白，却没想到过这种。
　　看见陈瑞阳在原地发愣的样子，江燃笑了起来，用手指了指陈瑞阳胸前的工作牌。陈瑞阳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你也是篮球社的一员啊。”江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对啊，我也喜欢打篮球。”陈瑞阳也跟着笑了起来“对了，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陈瑞阳，设计系2班的。”
　　“这么巧，我也是设计系的！我是1班的！”江燃的眼睛一下子放出光芒“设计系的男生本来就少……爱打篮球的少之又少，我们班的都不喜欢……我正纳闷呢，认识你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约着打篮球！”
　　“好啊，我们室友也不喜欢，刚进大学也不认识什么人，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他们大学的设计系是圈中翘楚，是出了名的严苛。现在国内许多知名的设计师许多都是这里出来的，所以能来到这里学习设计，学生们大都会拼了命将精力投入在学业上。所以设计系的学生们，没几个会将时间花在体育运动上。一来是没时间，二来握笔的手大都金贵。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约着打球啊！”
　　“嗯，说定了！”
　　陈瑞阳看着江燃兴奋的模样，想着自己熬夜在学校贴吧里筛选着关于江燃的信息，都是值得的。喜欢江燃的人很多，以至于有同学专门在学校的贴吧开帖子对江燃进行深扒。最开始陈瑞阳觉得这就是花痴做的事，可是在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其他的途径了解江燃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人民群众的力量。
　　这世界哪有这么多巧合，你眼里的不经意，在另一个人眼里很有可能是煞费苦心。

　　你要如何原谅时光遗失的过程
　　要如何才能容忍它发生
　　要如何才能想而不问
　　而我在这里等
　　等身体回温

　　三年过去，陈瑞阳已经不会像当初那般声嘶力竭的思念江燃。可如今江燃以这样的方式回来，陈瑞阳的痛在这决绝的目光里，被撕裂得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