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暂离别【捉虫】 不舍，牵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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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竹林，弥漫着淡淡的晨雾，整个空间显得那样轻柔、缥缈，虚空漂浮的尘埃也不忍惊动这美妙的梦幻。几声婉转的鸟鸣打破了竹林的静谧。蓦地，透过竹梢，东方将几缕金线洒入，凉沁沁的微风拂过叶尖，簌簌声便演奏出一首曼妙的乐曲。
竹海清姿素雅，缥缈出尘之间却是一抹浓烈尖锐的红，艳色妖娆，芳华灼灼，只刹那便教人移不开眼。小小的红衣宛若翩跹飞舞的蝶儿，灵动飘逸，那浓妆艳抹的色彩中竟现出几分雅致遗韵。
红衣的小人儿右手持细竹，长约三尺，剑转偏锋，宛若游龙，轻灵婉转毫无滞涩之感，回旋游弋亦不过于柔软，对于力量的掌控极为惊人。
不知何时，离红衣小人儿不出十步处正有一人，披散着一头紫发，有些散乱，高大而强壮身体似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刀削斧凿一般的面容给人一种钢铁般的坚硬感，一双深紫色的眼眸似星辰般璀璨。他那宽阔的肩膀似乎可以扛住一切。
红衣的小人儿有所察觉，幼嫩的唇瓣抿出一丝浅笑，清浅若无。只见他回身一转，细竹舞动，脚下便以一种十分莫测的步法向那人靠近，速度未见多快，以竹为剑，虚晃一招便无情地攻向那人腰部。
眼瞧着竹端要刺到那人身上，那人却在须臾敏捷地往一旁一避，红衣的小人儿见一击不中便再次出手，于是二人就那般你刺我躲地缠斗起来——恩，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玩乐。
未几，却是红衣的小人儿先支持不住，微喘着停在那人面前，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些许细汗，琼鼻翕动，一副气息不匀偏又努力克制的模样。
那人刚毅的面容上一直是面无表情的，冷硬得好似冻成块的冰，此时却好似融化一般，极为内敛地现出一丝柔软来，就连十分深邃的深紫色眼眸也露出几分怜爱。
“小紫，你不要放水这么明显好不好啊！”东方不败努力作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倒是不自觉地嘟嘴委实来的过分可爱了些。
悠悠十载，可以改变的实在是太多，于东方不败而言，得到的总比曾经失去的多了太多，面对叶家、秦殇和小紫的脉脉温情，就连冷心冷性的他也禁不住沉沦，身处异世的陌生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甚至在知道自己这孱弱的身子终身无法习得武技或修炼魔法，也无法惊起一丝涟漪。他本处的世界或许与龙崎努斯大陆并不共存，那些所谓的内功心法到了这里根本行不通。东方不败想来，兴许是两个世界的规则相悖。
渴望时光静好，那是东方玉的想法，亦是他东方不败的想法。岁月安然，东方不败在察觉到这具躯壳的怪异时也未有过多的不甘……似乎对于这般的自己都有点感到陌生……
触及额头的温度让东方不败不由地抬起头来，恰恰捕捉到紫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随之便笑了开来，轻轻柔柔的，仿佛一吹便散，却十分生动。
东方不败伸手牵住紫附在自己前额的手，轻声笑言：“小紫，莫不是太久没见到我了？”对于这个初次见面就能因自己选择退步的人，东方不败总是有数不完的耐心，更何况还有细水长流的十载相伴。
紫缓缓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直接将东方不败只手抱起，动作小心。对于几乎占据不了自己整个怀抱的小不点儿，紫高大强壮的身躯总是将力道控制的格外细致。
东方不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紫圈住。宽厚的大掌轻按在自己脑后，将自己整个埋在他温暖的胸膛，说话也只能贴着紫结实的肌肉嗡嗡嗡地出声，“小紫，你要带我去哪儿？”
四周的风都在快速穿梭，似乎在空中不停的跳跃移动，以一种极为敏捷地速度，以至于寂静的风也跟着闹腾起来，只有耳边萦绕着细微的簌簌声，身子一点感触也没有。东方不败却也不害怕，不停眨巴的眼睛露出几分好奇。
紫一直担心怀里的小不点儿，这时听到他的发问，软糯的声音里全是好奇，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眼神亦是愈发柔和。
不一会儿，紫就停了下来。
依然是碧绿相间的竹海，氤氲的晨雾却较之之前那个地方更加浓郁，细细聆听，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只手绕在紫的脖颈，东方不败身处右手在紫的发顶抚摸着，微眯着眼，神色放纵且享受，慵懒的模样似乎是缠绵困倦中，信手为某种大型犬科动物顺毛一般，“小紫，谢谢你！”
这幅身子骨的孱弱可不是嘴上说的那般简单，自一年前东方不败无故晕倒在水边，就鲜少有机会再接近生水。虽不能因噎废食，但众人的小心爱护还是令东方不败十分暖心，于是小小的爱好便被撇到一旁。
十岁的东方不败还有些婴儿肥，模样极好，圆润润的眼睛笑起来总让人觉得有光亮从其中散发出来，化为点滴融进他自身的自然之息中便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气韵。
雾色缥缈，云烟若流仙，拨开稠白的细纱往前几步，便看到一条蜿蜒绢细的溪流。清澈见底的溪水下零零碎碎缀着一些珍珠似的小石头，波光粼粼悠然而至水面；溪边交错落满大小不一的矮岩，被溪水浸淫的地方生着深绿色的青苔，葳蕤茂盛。
东方不败被紫抱着坐到溪边，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却被拦住了，撇着嘴略有些无奈地哼声道：“小紫，我不是瓷娃娃。”嘴上这般说着，身子却往后依靠在紫的胸膛上，顺带寻了个极为舒适的姿势。
另一方，东方不败舞弄细竹的地方，清越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就像琴音一般旋绕飘逸。
“小玉儿，小玉儿，你在哪里？”一身白袍的叶音竹一边朝前走着，一边高声喊道。
音竹的相貌和父亲叶重有六分相像，却也继承了母亲的柔美，十六岁的他，已经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匀称的身材，常年穿着的白袍，再加上那一头垂下的黑发，怎么看，都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音竹叫了半天，也没有回应，不禁停下脚步，喃喃地道：“小玉儿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人影？”眸光一亮，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小紫！”一边说着，他直接盘膝坐在地面上，左手中指银光一闪，顿时，一张古琴凭空出现在他，琴体浑厚带圆，桐木斫，色黄，质松古，栗壳色漆，蛇腹断纹。蚌徽。圆形龙池，椭圆形凤沼。龙池纳音微隆。雁足，轸红色玛瑙制。
当他看向这张古琴的时候，柔和而清澈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迷恋，“《阳关三叠》曲，就要这中正平和的九霄环佩琴来演奏，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双手八指轻抚琴弦，顿时，哀婉缠绵的琴音飘然而出，这是一首代表离别的曲子，琴音一出，只是一刹那间，音竹就已经完全投入到了琴音的意境之中。
暗红色的光芒，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盘旋，形成一圈圈音波朝四外飘散。碧空海并没有大型的动物，但此时，所有的飞鸟和小动物们却都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音竹的方向汇合而来，一时间，各种动物的悲鸣之声不断响起，而音竹的周围，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曲声回荡，和着溪水潺涓，幽然流转。
东方不败微微低首，柔软的青丝滑落，贴在脸颊旁，又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赤/裸的脚浸在澄澈的溪水中轻轻摆动。
紫偏头看去，只瞧见他纤细浓密的睫毛不停颤动着，皙白幼嫩的肌肤在星星点点的晨光投射下白如冬雪，薄如蝉翼。
“小玉儿……”这是紫十年来在他们面前第一次开口，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听起来给人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东方不败却不觉惊讶，孩子气十足地踢起一片水花，“回去。”
从东方不败到碧空海的那天起，时至今日，萦绕在他周身的自然之息愈发浓厚，有时东方不败自己都觉得奇异。就拿此时的情境来说，音竹的琴曲极易吸引碧空海中的小动物，现如今琴声悠悠，却依然有几只徘徊在东方不败身边，却又惧于紫的气息，而不敢太过靠近。
紫身形一动，那些小动物就开始慌不择路起来，东蹿西逃。
“扑通”一声。
东方不败一愣，微垂的眸子蓦然瞪圆，呆呆地看了水花涟漪突起的溪水半晌，唇瓣一抿，倏尔扑哧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看似十分快活。
溪边那场“猴子捞月”正在欢乐上演。
《阳关三叠》是以一个曲调叠唱三次而得名，曲意充满了与朋友间离别的不舍。琴音之中，充满了不舍的情绪，音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在碧空海生活这十六年的一点一滴，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悲伤，使他那优雅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忧郁的感觉。
一曲《阳关三叠》在荡气回肠中结束了，音竹双手按弦，令余音彻底消散，有些悲伤的道：“对不起，伙伴们，我真的要走了。不过，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我也不想走，可是，两位爷爷都说我必须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首曲子，就算是向你们的告别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音竹背后，听了音竹的话，他脸上的神色不禁僵硬了几分，下意识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抓向音竹的肩膀，一只白嫩的小手在此之前叠在他的手背上。
“小玉儿，小紫，”音竹似乎早已经知道他们在背后，低下头，道：“我要走了。”
身后一片静默，音竹抬头看向他们，伤感地道：“两位爷爷说，我修炼到了剑胆琴心境界了，不需要再与外界隔绝……小玉儿……”
音竹的视线更多的是停在东方不败身上，见他一直面无表情板着脸，终究是忍不住低喃出声。
东方不败斜睨他一眼，淡淡地吐出二字，“张嘴。”稚嫩的眉眼间满是疏离，见音竹毫不犹豫地顺从，唇角不动声色地往上一翘。
指间银光一闪，白嫩的掌心便出现一颗黑丸，东方不败微垂着眸，直接将手往音竹张开嘴巴的盖去。
“呜——嗯！”音竹一直立在原地任东方不败作为，当黑丸入口时更是直接吞入腹中。
“小玉儿，小玉儿……”音竹一把抓住东方不败的手，傻愣愣地笑起来，眯着眼亲昵地一连唤了好多声小玉儿还不肯罢休。
“嗯哼？”东方不败安道一声呆瓜，睨着他握住不放的手，抿着唇琢磨了几息，问道：“不担心我给你的是毒/药吗？”
音竹眨了眨眼，沉默无声，干咽了几口津液，另一只抚上自己的喉咙。
在东方不败看来却是后悔的解读，垂着一对好看的蝶翼，颤动地划破寂静的曦光，漆黑的眸中一片暗沉，话语在喉间兜转了半晌都发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得嗓子干涩得发疼。
“你……”
“好可惜哟，都没有尝到味道！”音竹低叹一声，满脸懊悔地揪了几下自己的头发。
东方不败被气笑了，抬眸迎向音竹澄澈如明镜的眼镜，冷斥道：“你这呆瓜心里就想的是这些？”
音竹修炼赤子琴心，对情绪的感知十分敏锐，更何况和东方不败还有十年日夜不分的相处，极是在乎，自然知道方才不小心点了火。
音竹食指轻抚上东方不败颦蹙的眉心，十分温柔地揉按起来，“小玉儿可是音竹的宝贝呢！”他挨得极近，低声轻语，声音中满含的柔情教东方不败心中蓦然一悸，两颊烧得似乎要冒出两团火来，却终是在音竹坦诚真挚的眼神下没有避开毫厘。
“音竹，外面的世界如何，我也不知道，但你只需记住四个字，人心险恶。”东方不败沉吟半晌终是对着音竹警告道，红绯遍布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冷厉，“面对敌人，就要斩草除根，否则，只会带给自己更多的麻烦。”
话音方落，东方不败就转身将脸埋入紫的肩窝，动作迅速，却仍是教音竹瞧见他的不自在。
一言不发的紫这时也有些忍俊不禁，对于怀中的小不点儿他也有过猜测却从不深思，日益相处，几乎全部的信任都已经慢慢交付出去。
“不要担心，我和音竹一起。”紫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一吻。
“真的么？那真是太好了。”音竹大喜，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怪异地看着小紫，“你，你会说话了？”看他的小玉儿，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是的，这是小紫来到碧空海十年以来第一次在音竹面前开口说话，在这之前，几乎每个人都将他当成了哑巴。可是，他现在却说话了。
紫目光柔和地看向音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毁灭，是对待敌人最好的办法。”
音竹本身就像是一张白纸，听着二人的教导，心中本不存在的疑虑更是空白，微笑道：“那好，以后有敌人的时候，我就杀死他们。”
一个魔教教主，一个兽人王者，这两人教导出来的音竹危险性委实高的骇人。
“小玉儿，你的鞋呢？”
“水里。”
“小玉儿，我和紫很快就会回来！”
“嗯哼。”
“小玉儿，在家要乖乖听话哟！”
“……”
“小玉儿，小玉儿……”
……
“小玉儿，你和紫有好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呢！”音竹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虽然有不舍，但更对的是好奇，这种心情让他不停对自己极为在乎的小玉儿唠嗑着。
东方不败烦不胜烦，抬头瞪向音竹，极为孩子气地哼声道：“就是不告诉你！”
秀眉紧蹙，婴儿肥的小脸满是不耐，嘟着嘴愤恨地瞪视着音竹，倒显得十分可人，最逗人的是，软乎乎白嫩嫩的腮帮子上刻着一道明晃晃的牙印。
“小玉儿……”
不待音竹念叨完，东方不败就挣着滑下音竹的怀抱，在铺满毛绒绒的地毯上立定后仰着头咬牙道：“恕不远送！”然后砰的一声将竹屋的大门阖上。
熟悉的气息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感知中，东方不败才倏然放软紧绷的身子，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神情有些僵硬。
不舍，牵绊。这些曾经与他而言毫不相干的东西一下子全出现了，真是……东方不败摇了摇头，眉宇间的笑意还未展开便蹙成一团，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来不及多想，刹那间眼前一黑，身子便直挺挺地昏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暂离别【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