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弩机

2、第 2 章

　　天地间仿佛静了下来，膳房咕噜噜的烧水声，下人躬身行走的声音，雪压房梁的声音……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花滢喉中逸出的一声媚过一声的呢喃。
　　崔牙子指挥着下人把盛了食物的托盘往花滢所在的小院抬时，隔了好几丈便听到里间动静。崔牙子打了个手势，让把食物抬回膳房里温着，又抬腿往热水房走，吩咐下人再过半个时辰就开始烧水，约莫一个时辰的时候就抬着水到花姨娘房外候着。

　　正院，采萍嘴里的“老太婆”两腿无力地垂在床边，青涩的身体包裹在勒得紧紧的中衣里，像似熟非熟的花骨朵，吐露着微微诱人的花蕊。中衣的交领开得很低，一眼望去，乳线似有还无。
　　贴身丫鬟翠竹有些艰难地汇报着：“据闻，老爷回来的急，轿都未坐，寒冬腊月的，信手牵了一匹马就往府里赶，门房从老爷手里接过马缰时，只见老爷的头发、大氅、靴子都盖着厚厚的雪，辨不出本来颜色。他快步走向书房，不到半刻功夫就一身簇新干燥地从书房走出，甚至未传人伺候。然后老爷向花狐……花姨娘院里走去，还命崔管家撑了伞紧跟其后。”
　　“老太婆”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眼中颇堪琢磨的笑意不知是在笑他，还是笑她。
　　“把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当宝，她是定海神针不成?是能镇住形势危殆的朝堂格局，还是风雨飘摇的霖王府？我父亲的招徕他不要，我表哥的青眼他不屑！抛下仪仗日夜兼程地往回赶，进门了连一口热茶也不喝，换衣撑伞而行，连一片雪都舍不得飘到肩上，如此大动干戈、镇重其事，只为了去面见那个女人的睡颜！呵呵，纵他诱着哄着又怎样！纵他粘着宠着又怎样！那个女人心里若有他半分，又怎会每回事后服药！我便是这样笑傲着看到最后，看有人玩火自焚不自知！”

　　云消雨歇，花滢靠在老爷怀中，眼前铺开一片精健的肌理。老爷已浅浅睡去，呼吸轻轻扑来，眉头微蹙，眼底一片青黑，紧箍着花滢的那条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剑伤。花滢叹了口气，伸出手往老爷眉间揉去，老爷“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荡起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美丽的事，手臂无意识地把花滢搂的更紧。
　　花滢手拿下，复抚上颈上悬挂的琥珀，触手温润。琥珀中包裹着一只完整的类似瓢虫的昆虫，圆润的身子红彤的壳，看上去煞是可爱。花滢是个没有身份的低贱女子，贴身的饰物却是稀世难寻。
　　“年关将至了。”花滢在心里轻叹一声，纸糊的窗户隐隐约约的印着纷扬的大雪，花滢一直看着，看着，目光仿佛要穿透岁月，回到康靖27年的西子湖畔。

　　鱼翔浅底，波光粼粼，着绫罗、簪软玉的少女捡着湖边的石头在湖心打出一圈圈水波。少女眼界还挺高，不过是块用来嬉戏的石头，偏也要挑选半天，还净捡颜色鲜艳的鹅卵石。
　　一旁的少年好笑地睇着她，碧玉发冠、袍绣金边，手上握着一个编了一半的花环，佯装正经道：“太傅教的功课温过没有？考你一篇《诗经》：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少女赶紧接道：“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陟彼高冈……陟彼高冈……高冈……后面是什么来着？表哥你提醒我一下。”少女微恼，嘟着嘴望着少年，眼瞳中却湛出光亮。
　　少年蹲下身来，没好气地揉揉少女头发，少女整齐的发髻顿时被蹂躏地有些松散，少女“啪”的一声打在他手背上，少年吃痛，正要一个爆栗敲回去，少女身形一扭，登时如一尾身形灵活的鲤鱼苗子，遁入早春微寒的湖水中。
　　少年偷袭不成反被溅了一身水，是真有些怒了，扬手指向湖中那个丝毫不见狼狈的身影，冷冷道：“堂堂公主不顾仪容，行为举止若山中泼猴，看我不禀了姨母罚你抄《弟子规》！”
　　湖中的少女砸吧砸吧眼睛，水珠子使劲儿顺着眼睫往下滴，嘻嘻一笑，说：“大表哥，一年之计在于春，你原是该在府中背之乎者也、听夫子训导，或者在院中描一描烟柳画桥也不错，怎恁地和我在这靡靡之地消磨光阴！你向我母后告状，就不怕我舅父知道你又溜出来玩啦？上次他发现你和我出去捉猫是怎么说的？你再不误正业，就把你发配到邛州戍边！”
　　少年被噎得无话，无奈地向湖中伸出手，少女游回数尺，小手纳入少年掌心，借力一跃，向少年扑去。少年只见那人挟着水花而来，清凉扑鼻，方才被点燃的一簇簇小火苗瞬时熄了下去，那颗恣意骄傲的少男心就这样柔软的一塌糊涂。
　　少女也不急着整理衣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小口地喘着气，少年撩起外袍替她擦拭，动作熟练自然，末了，伏下身子，哄慰道：“上来吧，小祖宗，在水里扑腾了那么久也累了。赶紧回府换身衣服，不然姨母看见了也该责备了，到时你不仅仅要罚抄弟子规，只怕哥哥我都不准你见了。”
　　少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悄声道：“谁要见你呀。”也不知少年听到了没有。
　　夕阳下，一个小小的影子伏在另一个小小的影子身上，他们要归去的是家，一个幸福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已偏离主题，非种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