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断肠声里忆平生 顾长封妻子 ...
-
长沙的天气越来越冷,早上听公交上的广播说,这几天有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席卷了大半个中国。街上树的枝桠光秃秃的,人们套着厚重的围巾,从街上的一个角落出现,呵着气,转眼消失在另一个角落里。
冷得好像春天都不会来了。
我在离公司不远的咖啡店里,透着有些反光的玻璃,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的街道。面前的女人,穿着黑白格子的套裙,端起咖啡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她是我,仅有一面之缘的,顾长封的,妻子,段诗璐。不知她从哪儿搞到我的号码,客气地用一条短信表示她想跟我聊聊,被我忽略后,以一副正室抓小三的模样在公司门口截住下班回家的我,我看她千里迢迢从成都赶到这里,再加上有些好奇,就随她在附近的咖啡厅坐了坐。
天知道,我并不想搅入这对新夫妇的纷争中,她象征性地朝我寒暄了几句,便没了言语,我的回答也是软绵绵的,我真的没什么兴致同一个,怎么说呢,称不上情敌的女人,聊聊衣服、天气啥的。
我在等她开口。她找我的目的。
她把弄着手上泛着光亮的戒指,露出笑容,"好看么?"
"我和长封挑了好久好久呢,差不多把成都的商场都翻了个遍。"
"哦。"我露出微笑。心底某个角落冒出咕咚咕咚的气泡,转眼,又啪的一声全都碎掉。
"长封做事真是严谨,家里的每盏灯,每把椅子,每个柜台…呵呵…都是他亲自挑……"
"段小姐,哦不,顾太太,"我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打断她的话,"我没时间听你在这里腻歪你夫妻间的趣事,我还要工作,还要生活,抱歉。"我起身正准备离开。我有些悲哀,长封怎么会和这样一个,我看来肤浅幼稚的女人结婚。
"你那点工资,怎么生活,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待遇更好的工作。"
"不过,"她看着我,"你要离开长沙。"
我对着天花板再次翻了个清新别致的白眼。
"段太太,我招你惹你了吗,我为什么要离开长沙,你是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啊,我在长沙都能打扰到远在成都的你,"一下子蹦出这么多的字,我突然觉得口干,喝了口咖啡,又盯着她,"还有,你是从小到大看了多少霸道总裁文,别一副贵宾犬的样子,我看着磕碜。"
她的脸"唰"一下子惨白。
也是苦了她了,我今天的口才可是梨茜日日夜夜训练出来的成果,想起梨茜,我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我,我居然忘记去找裴茹了。
我抓起桌上的包,顾不得和段诗璐礼貌地道个别,出店门便随手招了辆出租去了锦绣江南小区。这是裴茹目前住的地址,我花了大精力连装带哄,骗徐总司机要来的。
说实话,我并没有多大的把握说服裴茹。连连几天一直处于惊吓紧张的状态。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已经让我觉得很熟悉了。
临江的公寓。26楼。我摁了摁门铃。突然背后响起一阵狗吠声。对狗过敏的我吓得护住耳朵,蹲在了地下。我是真怕狗,因为九岁时亲眼看见我爹被条白狗咬住腿不肯松口,从此对这种带毛长獠牙的动物避之不及。我小心翼翼伸出脑袋看了看,原来对面那户人家没关门,一条身形庞大的萨摩耶困在里面的铁栏门里正呲牙咧嘴一脸凶相地盯着我。
我摸着自己的胸口发誓,这辈子再不来第二次,靠着身后的门慢慢地直起身子。
这时"吱呀"一声,里门像是被谁打开了,我赶紧站好,开门的裴茹撇了撇嘴,略带嫌弃地勾起我袖子往房里拖去。
"我以为我门口成了扫黄现场呢,你蹲哪干嘛?"
我知道像这样有些逼格的小区,门口都有带视频监视。
"……"
我努了努嘴,懒得回答她。
同梨茜不同,她的房间相当的整洁漂亮,木质地板,茶几上插着玫瑰,阳台上种着淡紫色的小花,整个房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水气息。
"你怎么找到这的?"裴茹翘起二郎腿。
"讹着你男人的司机找来的。"
"挺有本事,居然能套出刘诚的话。"
"呵呵。"我干笑两声,谁也不知道,刘诚和我所在组的文案组长有一腿,这些天,小两口正闹着矛盾,刘诚正找我去劝他的小媳妇儿呢,加上我一直一副老实憨厚,人畜无害的模样(…),只需稍稍地诉说一下我和裴茹姐妹情深,随道表达一番我对裴茹的思念之情,这不,地址轻轻松松搞到手。
她摊开一只手,"手机拿来。"
迫于她的气场,我一脸茫然地掏出手机递给她。
她手指利索地打出一串数字,又编了个略恶心的备注,茹茹,然后递给我。
我小心翼翼地揣回手机,再小心翼翼地开口,"下周四小方子公司剪彩你去不?"
"小方子是谁?"
"方瑜啊,我们寝室的小锅盖。"我一边说,一边用手环着自己的脑袋比划了比划。
"哦,她呀,不去。"
我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裴茹这么不念旧情,连大学几年同个屋檐下的室友的面子都不给,我真的可以说服她帮助曾经伤害过她的梨茜吗?
"怎么,我不去,你这么失望?"她含着笑意看着我。
"那我去吧。"
"……"
我收回自己幽怨的小眼神。下意识地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后坐端正。
裴茹见我这样,也慢悠悠地放下自己的二郎腿,"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裴茹果然是很了解我的。也很聪明。
"你也知道梨茜的现状吧,"停了停,见她表情无异,又开口,"我想你帮帮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寝的,她并不是有心要害你,不然,毕业那天也不会喝那么多酒,哭得那么惨。"
"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她来的。"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种满小花的阳台。
"我很抱歉,我不能原谅她让我和我父母决裂,我现在都无法坦然面对那段黑暗的时光,我现在做梦都总是梦见所有人对我指指点点,骂我,怪罪我。"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有莹莹的水光从指缝中泄露出来。
我难以再开口。眼睛变得很酸涩。
裴茹抬起脸,拉过我的手,"可是桑萌啊,我其实是很感谢你的,那段时间,你日日夜夜甚至翘课也陪着我,怕我做傻事。"
我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我的确是没有那个能力让裴茹帮助梨茜,我在她们俩的纷争中也只是一个旁观者,没办法对任一方的痛苦感同身受,我虽然很想她们和解,也很想裴茹帮助深处苦海的梨茜,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原则和苦衷,那些怨恨与隔阂,只能交给时光去稀释。
我有些失落地从裴茹家里出来。夜里的风刮得我裸露的脸生疼。兜里的手机开始有规律地振动,我看着泛光的屏幕,太后。
"妈。"我开口。
"我算着日子,你们校庆要到了,家里熏了你爱吃的小鸡腿,你就着校庆多请几天假,回来看看你的老母亲呗,"老妈又带着些赌气的口吻道,"你都不想我,我也不想你了。"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是哦,校庆要到了。我哄着老妈,"哪有不想啊,我闭上眼全都是你,你做的菜,哈哈,妈,你怎么知道我校庆啊?"
"这个小莽子(四川方言,小笨蛋),上个月打电话,你说你这个月校庆过后才有时间,工作傻了吧。"
"哦哦,好,多做点好吃的啊。"
……
与此同时,倚在阳台的裴茹深深地吸了口烟,望着窗外茫茫夜色,缓慢悠长地吐出银色的烟圈,最后,她拿出手机拨打给一个名叫汪洪的人。
梨茜,就当我们两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