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高校L同人]七日初恋》红荻

9、九 几个温泉馒

　　白天的“大新闻”到了晚间稍冷下来，热史在食堂吃完晚饭，回宿舍后没有再被人包围着问东问西。从烟的衣柜里拣出几套衣服，和他的洗漱用具、笔记本电脑一起装进包里，热史背起包去了草津家。课本统统不需要，他很清楚烟就算健康时也不热爱念书，养病期间连课都不上，更不会自学了。那人体格不坏，小小感冒想必一星期以内就会痊愈，耽误不了多少功课。
　　这次给热史开门的既非草津，也非有马，而是一位又矮又瘦、五十岁上下的女性。他认得这位草津家的佣人，露出微笑招呼她：“很久不见了，松婶，最近好吗？”女佣名叫长谷沼松惠，为草津家服务超过三十年，深受男女主人信任，被派来服侍在外求学的少主。草津不喜人多吵闹，给她另外安排了住处，自己出门期间才允许她来做些扫除清洗之类的工作，所以热史虽知道她的存在，但开学以来还未见过她。
　　长谷沼对自家少爷的好友也不陌生：“托您的福，热史少爷，一切都好。”
　　“小锦他……不在家？”事先有约却躲出去不见人，不像草津的作风，但自己和佣人同时在家也不像他的作风。
　　“少爷在和老爷通电话。”长谷沼明白对方的疑惑，“这几天少爷的同学由布院先生要借住在这里养病，少爷让我暂时也住下来，好好照顾由布院先生。”
　　听了她的解释，热史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其实也是来看望小烟的，给他带了几件衣服什么的。”
　　“由布院先生刚服了药，可能睡着了。”训练有素的家政妇一边领他朝客房走，一边递给他一只口罩，“请热史少爷戴上吧，少爷吩咐过，来探病的人都要戴，严防传染。”

　　戴好口罩，打开客房的门，热史最先注意到的是熟悉的手机游戏背景音乐。不像长谷沼猜的那样，吃过药的烟仍然醒着，额头上顶着冰袋说明他还未完全退烧，可想到这位病人尚有足够的精力举着手机打游戏，热史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他一面走到床边，一面说起了玩笑话：“小烟没睡啊，看起来精神不错，莫非明天不用再请假了？”
　　烟还不及回答，只听门口传来斩钉截铁的一声：“我不准！彻底痊愈前不可以回学校传播病毒！”
　　“……小锦？”正把背包往床边的凳子上放的热史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手一抖，“和……和伯父通完电话了？”
　　长谷沼轻咳一下，给自家少主递上口罩：“少爷请用，是您亲口下的命令，严防传染。”
　　草津接过口罩戴上，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和缓了些：“父亲听说有外人住进我家，担心我的安全，不过我刚刚向他解释清楚了，由布院不可能被收买来刺杀或者绑架我，这家伙就是个连钱也懒得赚的废物。”
　　游戏的音乐声停了，烟放下手机，瞟了草津一眼，却没说话。
　　“小锦……这么说会不会有点过分啊……”对于“连钱也懒得赚”这部分热史颇有同感，只觉得“废物”听上去太刺耳。若在平时，烟绝对要嘲讽回去，被骂了还默不作声的原因，热史猜多半是感冒了喉咙不舒服。
　　没被烟反唇相讥的草津骂得更起劲了：“自己的健康管理都做不好，梅雨季出门不带伞，淋了雨生病，这种人还有什么用？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小烟平常身体很好，淋点雨就感冒什么的……谁都想不到吧，也不怪他……”
　　草津对这个理由报以冷笑：“呵，说的也是，白长那么大块头，谁知道他原来娇弱成这样！”
　　“……高原反应，”哑着嗓子，烟突然抛出一个词，“是叫这个吧？大概……”
　　热史一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草津倒迅速给出了回应：“你那叫戒断反应才对！”
　　“不可以，戒断会死人的。”明明在对草津说话，烟却看向了热史。
　　“那么，由布院烟同学，”草津说着，上前挡在了烟与热史之间，“请教一下你是如何平安活到上中学的？”
　　烟对草津的提问避而不答，反问一句：“草津大少爷远比我能干，为什么不先戒断了让我学习学习先进经验呢？”
　　了解自家少主脾气的长谷沼闭紧嘴巴假装自己是雕像，承担劝架任务的只能是热史：“好了小烟，生病就要安心休息。小锦你也少说几句，大家都是好朋友，为什么总要吵架呢？”
　　两人异口同声拒绝接受他的调解：
　　“他先挑衅，怪我喽？”
　　“哪个是他的好朋友！”
　　热史无奈地摇着头：“你们两个啊……真不觉得那样斗气太幼稚了吗？”
　　先妥协的是烟：“算了算了，吵架太费力，而且我也困了……”
　　“困就睡，少啰嗦！”草津一脸不情愿，但也明确表示同意停战。
　　“那我不打扰小烟休息，”热史退后半步，转头拜托长谷沼，“我拿来的东西就麻烦松婶帮小烟收好了。”
　　装雕像的家政妇一秒变回活人：“请热史少爷放心。”

　　退出客房，热史没在草津家留多久，向青梅竹马问明了今晚有马有事外出、自己无法登门当面致谢，又喝了杯草津亲手泡的茶，就向主人道别了。被草津送到电梯间，一脚跨入轿厢时，相同的环境与相似的氛围唤醒了他对数周前那段谈话的回忆。
　　草津告诉过他，平均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氧气含量只有海平面处的百分之五十到六十，仍然有人类生存。
　　烟说这次感冒发烧是因为高原反应，还有，戒断会死人。
　　这段日子，对于热史的刻意远离，烟不动声色，却也并非无知无觉。甚至，热史相信，他多少是感到寂寞的吧，高原反应和舒适、美好、幸福可没什么关系。或许自己真的操之过急了，这样反省着，热史虽然不再像刚发现烟生病时那样冲动得想要放弃打工、恢复与对方形影不离的状态，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多关心烟一点。
　　开学两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在下铺无人的双层床上铺入睡前，热史打定主意明天去探病时要给烟带些金星汤的温泉馒头——那家温泉浴场是近来烟常去泡澡的，他还称赞过那里卖的温泉馒头和故乡的黑玉汤出品口味最相似。

　　让热史始料未及的是，烟在星期四的确吃到了金星汤的温泉馒头，然而买给他的不是自己。
　　这天中午，草津和有马邀热史一起到校外用餐，等待上菜时，热史接到了烟打来的第一通电话。“……好想吃温泉馒头，今晚热史能带来吗？最好是金星汤的。”听了烟的请求，他不得不感叹两人默契不浅，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吃到一半，热史的手机来电铃声再度响起，又是那位寄住在草津家的病人，这回烟改了口：“几个温泉馒头而已，让热史跑一趟太麻烦，刚已经拜托长谷沼太太了，她下午去采购晚饭食材会顺便带回来。”还没等热史回应，通话就切断了。
　　收起手机，对着桌上的精美料理，热史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倒也谈不上生气或者伤心，不如说是迷惑更贴切——以前的烟不会这样，偶尔自己拒绝帮他做事，他还要软磨硬泡非达到目的不可，“主动收回请求”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不过 ，自己记忆中的“以前”又是多久以前呢？热史仔细回想，原来从分手之后，就再没被烟缠着去做什么了。
　　原来，先提出要像原先一样做好朋友的那个人，其实早已不像原先一样了。
　　“小热？怎么不吃了？”青梅竹马的反常引起了草津的高度重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对了，准是那家伙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倒胃口的话吧！”
　　“不……不是啦！只是还有事没跟小烟说完，他突然挂电话……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状况。”草津的猜想已经很接近事实了，但热史觉得烟说的话毕竟不能算“倒胃口”。
　　“在我家能出什么状况，不等别人说完就挂断，只能说明他没教养！”
　　还是有马开口安抚住草津：“由布院大概只是不小心脸碰到屏幕，或者忘记给手机充电结果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吧。不值得为这点小事坏了用餐的心情，我们的午餐可是无辜的。”
　　“有马说的对，真的只是一点小事而已。等下还要去上下午第一节课，我们快把饭吃完吧。”生怕青梅竹马大动肝火，热史也跟着劝道。
　　“就算你们这么说……”草津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却也没再骂下去。

　　乘有马家的车回到学校，犹豫一路的热史终于做了决定，在从停车场走向教学楼的路上，对草津提起了他最看不惯的烟：“小锦……可不可以麻烦你，晚上回家后，转告小烟一件事？就是刚才电话里没说完的，我……想想也不是多大的事，没必要特地再打给他了。”
　　草津看起来不太高兴，但没有要暴跳如雷的迹象：“……你说。”
　　“每月10日是收住宿费的日子……就是明天了，不知道小烟还记不记得，小锦替我提醒他一下吧。如果他身体恢复了，能亲自来缴费……就这样搬回宿舍也好，暂时还不行的话，需要我先代缴，也尽管和我说。”
　　接到烟“取消订货”的电话前，热史是准备不麻烦病人、直接把两人的住宿费一道解决的，等对方病愈搬回来再“讨债”也无妨。然而那个电话之后，他发现自己吃不准烟的态度了——一面拿“高原反应”开玩笑、好像在抱怨他的疏远，一面又自觉主动地不再对他撒娇耍赖，那人对他们的关系究竟抱有怎样的期待，或者说，希望同他保持多远的距离呢？他猜不出，也不认为在没有答案的当下自作主张与烟产生金钱上的牵扯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就交给烟来选择吧，任何结果，他接受就好。
　　“明白了，我会好好通知那家伙的，你放心。”草津不仅口头答应，还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添加了一条日程提醒。
　　自己的青梅竹马做事一贯认真严谨，热史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次日的午餐时间又是三人一起度过。听热史说起本周六的打工暂停，有马便问他有没有兴趣回眉难过周末，自己与阿古哉有约，很乐意让他搭顺风车。
　　“那就多谢有马了，刚好我也想回家看看。”热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昨晚手机全无动静，今天一上午烟也并未联络他，怀疑草津忘了传话是万万不可能的，合理的解释只剩下唯一的那一个：在住宿费这件事上，烟不需要他帮忙。
　　所以，他只要接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