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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钟声敲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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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年前的一个雨夜,四大贵族之首,朽木家主银岭大人过世。
那晚黑云压城,阴沉的气息令人窒息,瓢泼大雨仿佛能把天空撕裂一个可怖的伤口。
朽木白哉作为继承人,跪在前任家族的的灵位前。斜长的刘海微微遮住了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眸,让人摸不清这个新任家主的情绪。
他的斜后方,静静跪着一个素白和服的女人,她一直低垂着头,黑色如同泼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后,一张玉白的脸极其苍白,但依然掩饰不了其精致的容颜。
两个人就一动不动地跪着,整个大厅静得这剩下了浅浅的呼吸。
“家主……”家臣快速地跪行移到白哉身后,恭敬地行礼叩地,轻轻地说,“家主您已经跪在这里三天了,请您移步到后堂歇息吧。明天各大同盟家族的人会到本家,之前您需要补充体力。”
“退下。”
“家主……”
“我说,退下!”凌冽的眼神犹如一柄利剑,瞬间刺穿了他的脊梁。他不由自主地立刻深深地趴在地上,浑身微微发抖。
那一瞬如刀般锋利的眼神,仿佛真的插进了他的喉咙,那种实质性的痛感瞬间抽走了他四肢所有的力气,只能跪在地上恐惧得发抖。
“兄长……”一直默默跪在他身后无语的女子突然开口,“回去吧。你现在,是家主了。”
女子的话很隐晦,但意思很明显。从明天起作为新任家主,他要接待前来祭祀的各个同盟家族,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作为家主,整整好几天,他必须不眠不休全程在场,和那些虎视眈眈的旁系们斗狠。
所以他必须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白哉微微侧身,余光扫过身后陪着他默默跪了三天三夜的妹妹,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
祖父弥留之际曾极其郑重地向他交代,今后必须要好好看着这个女孩。
好好看着?这几个词语表面上很简单,但实际上相当匪夷所思。
他可以理解成好好照顾,这很正常,她虽然不是朽木家的亲子,但这么多年其中的感情并非血缘可以简简单单消除的,就算祖父不交代,他也发誓会用生命去护住她。
但他不认为以祖父的性格,会在临死的时候,交代这样简单而顺其自然的事。
而另一种理解,就是监视。
祖父要他密切监视他的妹妹一举一动,然而具体什么原因,很显然已经来不及告诉他。
他静静地看着垂着头跪在那里的女子,温顺得像头纯洁无辜的羔羊,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不知为何,当祖父如此严肃向他下达这个监视命令时,早已习惯于波澜不惊的心在那一刻无法控制地猛跳。
有什么,好像正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森颜,你也回去。”白哉慢慢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她身边时垂眼看着依然纹丝不动的女子。
“兄长……我想再陪陪银岭大人。”女子微微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眸依然温润如水,然而眸子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白哉深深地看着这个背脊挺直的女孩,嘴角透出连他都难以察觉的微不可闻的叹息,转身离开。
家臣尾随其家主也陆续离开。
祭庙中瞬间又安静下来。
白烛的火光微微摇晃着,白纱空荡荡地飘散着,整个大厅陷入诡异之极的寂静中。女子依然犹如一个雕塑跪在原地纹丝不动,她的半张脸陷入黑暗中,微黄的烛光在她深沉的如同黑夜般的眸中缓缓跳动着。
斑驳的树影映在她背后的屏风上,像一个恶魔张开的翅膀,压迫着森冷的气息扑来。
女子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牌位,火光映在瞳仁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红色。
“银岭大人……”
“行动开始了。”
女子低声喃喃自语着,然而嘴角逐渐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冷清却带着一抹强势的孤绝,眼眸中闪烁的火光在这一瞬犹如焚城的天火,将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就算被折断了利齿和尖爪,狮子还是狮子,它也绝对不会变成羔羊。”
“对不起,银铃大人。”女子再次深深地行礼,脑袋重重地扣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窗外风雨大作,本就微弱的烛光更是恐惧地颤抖着,一道锋利的闪电撕破了黑夜,一直映在黑暗中的半张脸惨白如纸,一双绯红的瞳犹如被融化的红宝石在这一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钟声敲响,向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复仇之神已经苏醒了。
谁也无法再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深夜,朽木白哉依然坐于灯下。
他的桌边累积着厚厚的文件,但是很多都已经泛黄,甚至已经被损坏,很明显都是些常年压在箱底的古老书籍。
而他却不知疲倦地一页一页细细翻看着,眼睛犹如一台超高速的扫描机迅速接收里面所有的信息。
他还是放不下,祖父最后的话犹如一道咒语紧紧缠绕在他的脑海里。
森颜,她的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秘密,让祖父在最后不惜一切想要告诉他?
他一页页迅速翻看着这些只有家主才有权利可以参阅的秘密文件,想从里面得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这显然犹如大海捞针,他不能从里面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正当他想把眼前飞舞的纸张推开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图腾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貌似某个组织的纹样,他怎么觉得那么似曾相识……
“兄长?”
温顺悦耳的女声瞬间将他从冥思中拉回来,几乎在同时,他条件反射般立刻扣住了面前的书本将其推在了一边,并且用另外一些零零散散的纸张将其盖住。
森颜默默地垂首跪坐着,也不知道她已经在这里多久了。
“怎么不敲门?”白哉的语气微微有些生硬,带着丝丝年长者特有的薄怒和不易察觉的纵容,“这是你的礼仪吗?”
“我很抱歉。”女子微微抬头,面色平静,但黑眸中溢出丝丝委屈,“但兄长您怎么叫都不应。”
女子的眼神无辜却很有杀伤力,白哉满腹教训的话瞬间被堵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几乎从来不会这样叹气。在众人面前,他是冷静强势的家主,他只要愿意,他可以做到任何事。他已经很强了,可是就是拿这个女孩没辙,一直都如此。
就像现在这样,他明明可以直接单刀直入审问她就可以解决任何事,而他却选择了默默地在孤灯下面大海捞针地翻看着古老的资料,以极其低下的效率希望去查到些蛛丝马迹。
太蠢了,一点都不像他一贯单刀直入的风格。可是他想要保护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是看见兄长大人房间的灯还亮着,想着您应该没睡,所以就来送些茶点。”森颜不知道面前这个表面面瘫,内心却各种的跌宕起伏汹涌澎湃,只是像平时那样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既然如此,我就告退了。”
森颜浅浅地行礼,正准备转身离开,白哉突然出声。
“森颜……”
她静静地转过身,黑曜石般美丽的双眸里依然温润如水,波澜不惊。
白哉也同样直视着那双眸子,清晰地能映出他的影子。相比一些身体习惯性的动作,眼睛才往往是最能直接暴露人心的窗口,特别是在他有意识施加压力的时候,几乎没人能够承受得住朽木少主与生俱来的威压。
但是,现在,他能从那双黑夜般的眼睛中看到的,还是一派风平浪静。
“兄长,您还有什么交代吗?”森颜有些疑惑地看着今天颇有些反常的男子。
“……没什么,你去吧。”白哉猛地收回眼神,瞬间又落到了眼前层层叠叠的文件上。
“……好。”森颜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暗暗流转的波纹,缓缓福身离开。
门轻轻被关上发出一阵微响,藏在衣袖里的手在一瞬间紧紧捏住,指骨泛白,却又在下一瞬间快速松开。
森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