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债之陌上雪》寻枝

5、执拗拜师

　　爹娘的神色明显不是惊异的样子，而却似吃到了一只苍蝇，然后还被那只小苍蝇给噎住了。

　　我有些想笑，但还是强忍着摆了一副正经面孔，怕被他们嗤笑我不认真。

　　先开初我的确不是很认真，只是想打个幌子过了招亲这一关，后来知道了仙人本就是爹娘的师父，也想过自己千辛万苦上来了，只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仙人求个情，他应该也是会帮上一帮的，起码不用挨打了是真的。

　　可是自打看到他那一刻起，我却鬼使神差起来，正儿八经的想着做他的徒弟了。

　　我不想承认自己是被美色吸引了，那时候的我还小，不懂那些莫名的情愫，但是他却分外吸引着我，让我新鲜让我好奇。

　　我对修仙悟道还是学有所长都没有什么兴趣，许是爹娘太过娇惯，对人生竟然也没有大志向，也没有未雨绸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觉悟，说起来惭愧，但现在拜师，却是认真的。

　　“你，你…说什么傻话呢，他是你师祖，是你爹娘的师父。”大爹爹唐甫尧说话颤着音，全然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荒唐。

　　“爹娘拜过的师，我就不能再拜吗？”我说着，心里想的是，假如娘亲嫁了人，我又非吵着嫁给那个人，这才是荒唐吧。

　　“这…这…”大爹爹觉得我似乎没有说错，但是又觉得似乎哪里还是不妥，其他三个不说话，还是吃了苍蝇的表情，他无奈，又去看玉箫仙人。

　　玉箫仙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我，我上了这山顶都快一炷香的功夫了，他到这会儿才好好端详起我来。

　　彼时我穿着碧蓝的衣裳，内里是一条雪白的百褶裙，额前的头发全部向后盘饰，只有点点碎发浮于额间，两鬓各留了一撮头发，一头青丝落于后背，只一支小巧精致的玉兰簪子点缀。我平时简单惯了，今日却暗暗恨自己没有好好打扮。

　　我见他不说话，又拜了一拜，说道：“小女承蒙爹娘照抚快乐活到十六岁，却学无所长整日游手好闲，现如今爹娘想把我嫁了，可我自知还没有三从四德的悟性伺候不好婆家，只希望能找一个高人好好学一些本领，待过几年小女更加成熟稳重些，再来考虑婚姻大事。”

　　四个爹娘齐刷刷看向我，一副似乎不认得我的表情，这些年他们大大小小没少请师傅，再难请的高师都寻来了，可从未见过我如此觉悟。师傅在堂上念着之乎者也，我可以在课本底下藏着坊间寻来的小话文看得津津有味。假装称病不上课，找个丫鬟穿了我的衣裳躺在床上，我自去游山玩水采野果。授业的师傅都有戒尺，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学生，可唐府上的师傅都不允许带戒尺，爹爹就怕他们伤了我。我犯了错师傅教训得口干舌燥，却无半点用处，我顶多只会在当前服个软，回头该干嘛还是干嘛。

　　所以我说要拜师，要学有所长，他们是怀疑的。

　　“早前城里传闻有人攀上了丹霞山有幸见到过仙人，仙人还许了他愿望。如今我千辛万苦上来了，仙人不能满足小女这个愿望么？小女只需要短短几载，并不会烦扰仙人太久。”我想了想，怕那短短几载的意味太过明显，又说，“仙人怕是也不愿我长久叨扰，我只奢求能有短短几年，学些粗浅，能有我爹娘的半点的就好。”

　　玉箫仙人看了我很久，才缓缓开口：“先前那个人，我只是碰巧看见，并没有说谁能上得来便会许他一个心愿。我收你爹娘为徒也是凑巧，不忍看他们颠沛流离，而你现如今什么都有不需要我的帮助。”他说着，又看向远方，“玉箫一个人惯了，无意再收徒。”

　　他说话始终冷冷清清没有半点起伏，拒绝之意却那般明显。

　　我心里咯噔一下十分不畅快，想我宠冠唐府数十载，又是百姓爱戴的知书公主，从来还没被谁拒绝过，眼下没得办法，竟然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

　　为了显得委屈至极，我死撑着让眼泪欲落未落的在眼眶里打转，平时若是爹爹瞧了我这副模样，立马就会服软了。

　　没错，虽然玉箫仙人无动于衷，但是我的大爹爹唐甫尧的确不忍了，其他三个爹娘也露出了怜惜之色。

　　或许是觉得我长这么大脑子都从来没这么通透过，也或许的确是觉得我一无是处就这样嫁出去不像样。局势再一次被扭转了，四个爹娘竟然为我求情起来。

　　还是刚开始那般跪趴在地，大爹爹还是如倒栽南瓜一般，四个人言辞恳切，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仙人的恩德，说起我的无用，听的我简直都要声泪俱下。

　　我再一次被晾在了一边，兴许是又一波的攻势让玉箫仙人的脑袋都快要炸了，他的脸色虽然看起来无变化，但多少也与先前不太一样。

　　“师父，哪怕您当丫鬟使着把雪儿放在身边，您什么都不用教她，能让她沾染些许您的仙气自己悟出个所以然来也可以啊。”大爹唐甫尧趴着，一番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原才知在爹娘心里我果真一无是处，恨不得倒贴着把我送出去，我脸色难免有些尴尬，一个人跪在后面干干地笑着。

　　许是被烦够了，玉箫仙人抬起眼跳过眼前趴着的四个人看向我，叹了口气哀怨地说：“那你就跟着我罢。”

　　我一个激灵，四个爹娘也一个激灵。

　　“雪儿，还不快拜师？”凌灵儿娘亲使了我一个眼色。

　　我的头立刻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要趁快，不然仙人一会后悔就不行了。

　　我为了表示诚意，学着爹娘的模样整个人都差点趴在了地上，高声说着：“弟子陌雪，拜见师父。”

　　刚才说的振振有词，可现在师父一喊出口，想着爹娘也叫他师父，倒着实觉得有些别扭。

　　这个时候，一直摆着打坐姿势的师父终于站了起来，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仙气，他的步子轻盈又平稳，缓缓走到我的跟前，我抬头瞧了一眼他，这个角度看，他还是那样好看。

　　他弯下腰，一只手作势来扶我，嘴里说着：“起来吧。”

　　我一个趔趄稳了稳身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师父回转身，背对着我，悠悠说道。

　　“你既已拜了为师门下，从今日起你便要听从为师的吩咐，为师四处云游你需跟随，你…”

　　师父话还没说完，大爹唐甫尧突然上前一步，急急地问道：“什么？师父您要云游？这…您不是在丹霞山修行么？”

　　我立即领会了大爹爹的意思，他原以为师父是在这山上清修，便想着教教我也无妨，可现在说要云游他便急了，他怎么舍得我离开。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只是途经路过此地见此风光不错呆了几日，并未曾说要留下。”师父神色如常，显然不知大爹爹唐甫尧担心的是什么。

　　“那您是要回云隐峰吗？”大爹爹又问。

　　我后来才知道，云隐峰是当年四个爹娘呆过的地方，他们一直以为那就是师父隐居的仙山，如今才知道那云隐峰不过也和丹霞山一样，只是师父路经暂时落脚的地方。

　　师父云游，从不曾找过一个山头占山为仙，云隐峰那次也是因为在山脚下的村落救了爹娘四个，所以才在云隐峰留了八年。

　　大爹爹知道了师父并没有打算留在丹霞山后，脸色并不好看，其他几个爹娘也有些尴尬，但也不似他那般难受，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估摸着他是后悔了让师父收我为徒，可是碍着师父好歹一个仙人也不能如此玩弄，加之师父在他心中毕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几次欲开口，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我看师父您不如去大哥府上坐坐，如今我们出人头地了，也想让师父看看我们的地方。”此时，我的三爹爹苏苍言开口了，他朝着师父看去，脸上尽是恭敬之意，他一向话不多，但是看得出对这个师父感情还是很深厚的，他继续说，“再说雪儿若是要随您去，总得回去收拾收拾，跟我们好好道个别，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虽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就这么走，我们也不舍得…”

　　“是啊，是啊。”大爹爹唐甫尧眼睛一亮，赶紧附和着说道，“我们先回城内徒弟府上，就是要走，也不急在一时嘛。”

　　师父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也答应了，即刻就随着我们一起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