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债之陌上雪》寻枝

17、幽冥鬼界 几句寒暄后

　　几句寒暄后，我随着师父下了楼，三爹爹竟然一早起来还熬了粥，我们下楼正赶上有热气腾腾的粥喝。

　　“师父，这城里现在没什么好东西，您就勉强吃一口吧。”三爹爹苏苍言端着热粥放在师父面前，又为我端来一碗。

　　“不碍事，这样便好。”师父如是说。

　　师父是仙，不吃饭也饿不死，吃了也纯粹是尝尝味道。我们一路下江南，他吃的东西并不多，但是三爹爹为他盛了粥，他也没拒绝，拿起勺子便一勺勺慢慢吃了起来。

　　不多久，万承允和阿宝也打着哈欠下楼了，万承允贵为皇太子，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极为精贵的，原我还担心他受不了这苦，可他倒是大度，一点也没有嫌弃之色，乐呵呵地就喝起粥来。

　　阿宝自是不用说，他虽也不需要吃东西，但是沉睡了太久，嘴巴馋得很，就连一碗白粥都觉得是美味，呼哧几口便一碗下肚，又舔着脸去问三爹爹再讨了一碗来。

　　等我们一行人吃完，万承允热络地帮着三爹爹把碗筷都收拾了，我甚少见他这般热情，一副讨好我爹的脸孔，甚是让我怀疑。

　　收拾完了，三爹爹似乎有话欲与师父说，我们围坐在一起，四方的桌子一人坐一面，多出的万承允非要挨着我坐一起，我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师父，想听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师父昨天看过那些百姓后，可有什么想法？”三爹爹苏苍言直截了当地问。

　　师父眉头微微一蹙，身子略向前一倾，右手横搭在桌子边沿，他说：“现如今你的医术已比我高明许多，你都看不出，我自是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这如何是好？”三爹爹的脸上染上了愁云，救不了这些百姓，他一辈子心中难安啊。

　　“我昨夜思来想去，觉得事有蹊跷。”说着，师父站了起来，右手横扶在腹部，左手藏于背后，他面向门外，看着那些憔悴不堪的百姓，说道，“我打算去冥界走一趟，去问冥王讨要生死簿看一下，看看他们是否阳寿已尽，若是的确阳寿已尽，那这便是天意，我们也没有办法。”

　　“那若是阳寿未尽呢？”三爹爹起身上前一步，追着问道。

　　“若是未尽，其中定有猫腻，那是你干预不了的，为师自会想办法。”

　　“那就有劳师父了。”三爹爹双手握拳冲他拜了一拜，又说，“不知师父打算何时动身？”

　　“何时动身都可。”师父这样说着，回转身来看我，似是有话要说。

　　我猜他大概要说让我好好呆着他去去就来这样的话，可我哪是能好好呆着等他回来的性子，他既然要去冥界，我自然要跟着去，向来听说天地六界，我长到十六岁，也就只见过人界，如今拜了个神仙作师父，岂能不长长世面？

　　“师父，我也要去。”我未等他开口，便抢先说了话。

　　“雪儿，莫胡闹！”三爹爹压低了嗓门说道。

　　“不，徒儿也要去，徒儿既然拜了师，师父去哪，徒儿当然就去哪儿。徒儿拜师就是为了离开襄都学习本领，见识世面。可是现在师父要去办事不带上徒儿，那徒儿与在襄都唐府有什么区别？”

　　师父见我洋洋洒洒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也未辩驳，他想了一会说：“此去冥界可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你果真要去？”

　　“有师父在，徒儿不怕，徒儿要去。”我信心满满地点头。

　　师父终于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随我去便是。”

　　我听师父答应了，正要高兴，却听见阿宝在说：“那我也要去。”

　　我正想叫他不要凑热闹，他却大手一挥，说道：“哎，你们不要拦着我，我好歹也是个神仙，我要去冥界，自会护全自己，无需你们多操心。”

　　我见他这样说，又看看师父脸上也无异色，便不再说话。

　　可万承允这时候又跳了出来，脸上笑呵呵地蹭着我，说道：“我可不可以同去？”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一趟出行怎的跟郊游似的你要去我也要去，我怕师父见大家都要去，最后干脆都不带我了，急急地就要拒绝他：“你去做什么，你一个凡人去了又帮不上忙，我又不会找看你，师父要办事还要带着我，更加不会照看你。”

　　我这样说，他却不恼，只是贼兮兮地笑着向阿宝看去。

　　阿宝看出了他的心思，急忙撇清关系说：“你不要看我，我可不会带人的。”

　　万承允见阿宝不答应，凑到他耳朵边不知唧唧歪歪说了些什么，只见阿宝神色为难了一下，极不情愿地说道：“那好吧。”

　　这样，我们四人就定下一同前去冥界了，三爹爹还要照顾百姓，自然不来凑这个热闹。

　　一想到要去冥界，我的心又莫名激动起来，我问：“师父，我们要怎么去冥界？”

　　师父看了看我，说：“这就去。”

　　我只见他袍子一挥，未见他施了个什么法，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没多少光景，待再次站定的时候，已是另一番境地了。

　　来之前我未曾细想，可是真正到了这里看见周围笼罩着一片灰蒙蒙阴森森的，我才想起来冥界是个什么地方。

　　冥界也就是鬼界，人死了都是要来这里的，虽然没真正见过，但是书本戏剧看了不少，鬼界是什么地方，光想想都觉得慎得慌。

　　现下我是哭爹喊娘都来不及，真恨自己脑子糊涂去哪里不好非赶着往这里来。我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师父，他神色淡定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周围雾茫茫一片根本什么也没有。

　　好在什么都没有，不至于那么吓人。

　　我心下真恨自己总是被美色诱惑，成天跟着个好看到了天上去的师父就昏头昏脑的，连到冥界也要赶着跟着来。

　　我真想问问师父能不能把我先送回去？

　　可是看着一旁神色如常的三个人，我却委实开不了口，就连同样是人的万承允都没有露出胆怯之色，我何以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承允，你不要害怕啊。”我拍拍承允的肩膀，他比我高了一个头，我还要举起手来拍他，那动作也着实有些好笑。可我却笑不出来，只是想试试承允他是否害怕，若是他怕了，我就正好与他一同回去便是。

　　谁知承允回过头来看看我，温和一笑，说道：“我不害怕，陌雪，托你的福，我是第一次见识了。”

　　我心中叫苦不迭，却还是随着他嘿嘿干笑了两声，身体却止不住地抖了一抖。

　　“我们走吧。”师父说着，踱着步子朝前走。

　　我因害怕不敢离他太远，紧紧跟在他的身侧，不过还好现下什么也没瞧见，只是气氛让人紧张些罢了。

　　我们走了没多少路，周围的雾气渐渐少了些，虽然还是灰暗的天，但是明显能看清路了。这里不似人间，除了石头就是泥土，竟然看不到半点绿色。空气是灰暗的，抬头看天也是灰暗的，什么都是灰暗的。

　　又走了几步路，道路一旁显出个大石头来，足有一人高，上面隐隐约约看得清两个字，幽冥。

　　我小心拉了拉师父的衣袖，问道：“师父，这里有没有鬼啊？”

　　师父没有看我，直接说：“冥界就跟人间是一样的，人间有的全是人，而冥界，全都是鬼。”

　　我听他这么一说，身体也随之抖了一抖。师父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惊吓，低头过来看我，脸上的神色我却看不大清，他说：“来是你吵着要来的，现在又害怕了吗？”

　　我心中的确害怕，却不愿别人这般说我，我昂着头，壮着胆子说：“不害怕，我只是好奇而已。”

　　师父又看了看我，我怕他瞧出我的害怕，并不去看他，只听他淡淡一说：“那便好。”

　　这样正边走边说着，我只觉得脖颈间一阵寒风侵袭而来，再就看见一个幽幽的白影从我身边飘过。

　　对，的确是飘，行动一点起伏都没有，那人面部全被黑发盖住，一身白色长袍，看不见脚。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为什么要去看那人的脚，当我往下看时，竟然发现他是悬空着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回头看向另外三个人，他们却好像一点事没有。

　　“师…师父，刚才那个，是鬼么？”我感觉自己说话都要打结了，不自禁地又往师父身上靠了靠。

　　师父幽幽地说道：“这里除了我们四个，你看到的，都是鬼。”

　　我惊恐地朝师父看去，现在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好似也阴森恐怖起来。

　　“陌雪，你不要害怕，有我在，保护你可是我的使命。”此时，阿宝却在另一端拍着胸脯保证，配上那稚嫩的脸，着实有些好笑。

　　原本他总是一口一个主人的叫着我，我听不惯，非让他叫我的名字，这还着实让他憋屈了好久。他的模样看起来也正值年少贪玩的时候，可是他总是跟着我，总说着要处处保护我，我倒是真的很感动。

　　我咬了咬嘴唇，把离我最近的万承允拉得更近一些，让他紧紧挨着我，这样，我左边师父，右边承允，我心里会放心一些。

　　“陌雪，你不要害怕，没什么好怕的，我们死后都要变成鬼，他们与我们凡人是一样的。”万承允拍拍我的肩膀，我看着他，对于他的一丁点都不害怕感到惊讶。

　　正说着，我忽得听见一阵闷响，像是一个皮球由远及近地滚过来，待我视线从万承允身上挪开，低头看去时，那黑乎乎的“皮球”已经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的脚尖有一种软软的触感，待我仔细一看，瞬时吓得连呼吸都没有了。
　　那分明就是一颗人头。

　　只见那人头扭动了一下，转过脸来对着我，他看了看我，然后嘿嘿一笑，露出又黑又黄的烂牙来。

　　而不远处，一身血衣的无头鬼正向前伸着双臂朝我走来，嘴里念念有词：“把我的头还给我，把我的头还给我…”

　　最后，我只记得自己眼前一黑，在彻底昏过去之前，我看见了师父那张俊美无比的脸，他怀抱着差点倒地的我，唤着我的名字。
　　雪儿？我仿佛听见他这般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