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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私塾 一夜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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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洺音睁着眼挨到天亮。他坐起身揉了揉眼,发了会儿呆。门外很快响起敲门声,“小少爷可是起了?”是秋月。
“嗯,进来吧。”洺音说到。秋月同昨天傍晚一样端着水进来了,在看到洺音时吓了一跳,他俊美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少爷昨晚没睡好?”秋月担忧着说,“夫人还说让您随着大少爷一起去私塾呢,要不今天就先不去了吧?”
私塾?洺音心想,既然是娘亲的意思,他还是去吧。于是下了床洗漱。秋月见状也只好等着,而后帮他穿好衣服束好发,再带他去用早饭。
洺音到前厅时柳泠已经在那儿了,还多了一个人。
“洺音早啊,快过来用早饭。”谢璘笑着说。待洺音走近,他也不禁吓了一跳,“怎么变成这样了?昨夜没睡好?”话语中透着毫无作假的担忧。“嗯,有些认床。”洺音在柳泠身边坐下。
“以后要好好休息。”柳泠摸了摸他的头淡淡说到。洺音心里颤了颤,娘亲果然知道昨夜是他在门外。
“快用早饭吧,吃饱了跟大少爷一起去私塾。”柳泠继续说道。“是。”洺音乖乖低头吃饭。谢璘坐在一旁,不禁皱了皱眉,这柳姨对洺音也太冷淡了。
用过早饭,谢璘就带着洺音一起去了私塾。这私塾是城中几家名门望族一起开设的,为的是让各家子弟都能互相认识,将来也好做事。之前谢璘并不常去,在将军府中也供着教书先生,一个教文,一个教武。可是昨晚在洺音走后谢逸提出可以让他们俩一起去私塾上学,柳泠也想到在那件事后洺音有些不爱说话便同意了,想着让他多认识一些差不多大的孩子,或许会变得活泼些。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得好好地活。于是今天谢逸一大早就把谢璘叫醒,打发他来泠风园带洺音一起去私塾。私塾设在城郊,挺小的院子,但风景却不错,且离热闹也远些,是个读书的好地方。谢璘他们到的时候离正式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院里出来两个小童,领着他们去了学堂。刚进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本书。两个小童急忙跑开,谢璘也侧身避开,而洺音不巧正在发呆,那书啪的一声砸在他头上,立刻红了一片。
在闹着的众人看到伤了人立马就不闹了。能来这私塾的都不是能随便招惹的。扔书的小子赶紧站出来道歉:“哎呀呀,小兄弟,对不住啊。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和他们闹着玩嘛?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那小子凑近一看,发现打中的那人漂亮的脸上挂着红印子,心中更是过意不去,连连道歉。
“这不是祁小王爷么?今儿个怎么这么有礼了?”谢璘收回担忧的目光,笑着走过去,勾住来人的肩,“上回不是还要跟我决斗么?”“哎呦喂,谢大少舍得出门了?你这都有一个多月没来私塾了啊。”祁澜笑着说。“爹爹把我给赶出门的,他还说我再不出门就跟大闺女一样了。”谢璘笑着拍着祁澜的肩,“我还带了我弟弟来,以后帮我多关照关照啊。”
那两个小童见这不会闹大便离开了,众人也开始闹了起来。谢璘勾着祁澜的肩走到一旁让开大门,洺音也乖乖跟了过去。
“那当然,咱俩谁跟谁啊。”祁澜虽然有些疑惑谢璘怎么会突然多出个弟弟来,但还是拍着胸膛说,“你的弟弟,那就是我弟弟啊。他人在哪呢?”谢璘放开他的肩,走过去拉起洺音的手,“这就是。”他的手比洺音的要大一些,他紧紧地握着,洺音挣扎了几下都没能抽出手。
“弟弟呀弟弟,刚才哥哥对不住了哈。”看到是被自己打着的人,祁澜更加羞愧了,但很快还是厚着脸皮说到,“不过有这么漂亮的弟弟,我可是占了大便宜啊。”
洺音一直面无表情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这话他不禁皱了皱眉。一直注意着他表情的谢璘赶紧岔开话题,给两人做起了介绍。他指着祁澜对洺音柔声说:“这是祁澜祁小王爷。”说完又对祁澜说:“这是穆洺音,我弟弟。”
穆?祁澜挑了挑眉,这个姓,再加上这等相貌,他的身份并不难猜。之前在宫中便听母妃提起过谢家和柳家的旧事,现下柳泠母子是在将军府吧?谢璘还说穆洺音是他弟弟,那谢逸便是终于遂了心愿了。
祁澜想了想,他并不想掺和人家的家事,更不想对这事多说什么。人家谢璘都叫上弟弟了,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多说?于是便笑了笑,温和地对洺音说:“洺音你好,我是祁澜,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祁哥哥。”谢璘听到这话不禁翻了个白眼,还祁哥哥呢,不见他祁澜叫过我璘哥哥?(不巧,谢璘正好大了祁澜一个月)今天这祁澜也忒恶心人了,鸡皮疙瘩都起了好么!
洺音抽了抽嘴角,淡淡地说:“嗯。”谢璘瞬间就笑开了,握着的手更紧了。做得好啊,洺音!祁澜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夫子咳嗽了一声:“现在开始上课!”还在闹着的小子都乖乖的回了位子坐好。
这夫子是城里德高望重的老学者。虽然有些迂腐,但是真正有才学的。来私塾的孩子真心想学点东西的都会敬重他,而平日里捣蛋惯了的也被家里耳提面命着要尊师重道。之前有个小子不服夫子的管教,在课堂上捣乱,回家后被一顿好打。所以现在大家都很听夫子的话,不敢随便顶撞他。
这里的位子都是两人一起的,但也有人一人单坐一桌的,谢璘和祁澜就是。谢璘直接拉着洺音坐到他的位子上。虽然有一个多月没来了,但每日都有人帮忙清扫,倒也很干净。书桌上摆了两套文房四宝,还有一本诗经。
“今日我们来学《无衣》,这首诗讲的是战场上的将士们之间的情谊。大家齐声念一遍吧。”夫子翻了翻书,就决定了要教的内容。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本就是战场上激励士气的诗,被一群半大小子大声念出来,倒也有那么几分气势。夫子很欣慰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给你们讲讲这几句诗的意思、、、、、、”
谢璘一直没有放开洺音的手,在念诗时洺音一直不动声色地挣扎着,但没能成功,他不禁瞪了谢璘几眼。读完诗了,谢璘看着夫子认真讲解,周围的孩子都认真听着,便凑到洺音那儿悄声说:“你叫我一声‘璘哥哥’,我就放开你,如何?”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洺音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咬了咬唇仍是没能说出口。
这时夫子也讲解完了,让他们把这首诗抄写一遍。洺音趁机挣开了谢璘的手。谢璘笑着看他,最后还是乖乖抄起诗来。
穆少卿偏爱诗经,在洺音很小的时候便常常念给他听,洺音大一些的时候更是教他如何读,如何释义,如何写。现下洺音很快就抄完了。夫子走了下来,开始检查孩子们的抄写。走到谢璘身边时看到了洺音抄好的诗,不禁赞叹:“抄得不错。”谢璘还以为夫子在夸他,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来,却看到夫子的视线落在洺音的字上。
“家父有教过一些。”洺音曾听爹爹提起过这位老先生,言语中也是充满敬意的,于是他对这位夫子也是很尊重的。
“你父亲是、、、、、、”那夫子看着洺音眼生,又觉得他是好苗子,不禁多问了一句。“夫子你偏心,走到我身边却不看我抄的书,反而夸起洺音来。”谢璘忙出声岔开话题,话音里故意带着一丝委屈。
“嗯嗯,谢璘的字也不错。有进步、、、、、、”夫子还在想着洺音的父亲是谁,敷衍地夸了夸谢璘,眼角瞥了一下谢璘的字。这一瞥之下不禁大怒:“进步个屁!你这小兔崽子一个多月没来越写越回去了,这一手鸡爪子似的字你也不嫌丢人!”夫子气得都不顾学者的风度了。谢璘苦笑,他这不是忙着练武忘练字了么?
洺音凑过去看了看,嘴角抽搐着,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没笑出来。坐在谢璘前面的祁澜直接转过身来抢走了谢璘的“大作”,很缺德地大笑了几声说到:“啧啧啧,谢大少的墨宝真真是太有意境了,这一定要拿去裱好了挂起来啊,能驱邪呢。”众人都好奇地凑过去看,有的抖着肩憋着没笑出来,有的也没客气,直接大笑起来。
夫子也被这俩活宝给气笑了,一人敲了下脑袋,赶着凑热闹的回了位子,继续讲学,也忘了洺音的事了。
谢璘松了口气,拿笔戳了戳祁澜的后背,小声说:“差不多就行了啊,把我的‘墨宝’还我,今天丢人丢大发了。”祁澜没理他。谢璘大惊:“你不会真要裱起来吧?”“哼,我要拿去给沈棠那丫头看,叫她老说我不如你。”祁澜小声的哼哼,也没回头。谢璘听见了,翻了个白眼,没再叫他还。
洺音昨夜没睡好,现在听着夫子的讲学就像听催眠曲儿,没一会儿就用手撑着下巴睡着了。谢璘看到了也没把他弄醒,只是把前面打瞌睡的祁澜戳醒让他坐直,自己再往前坐了坐,恰好能挡住夫子的视线。
洺音这一睡就睡到了散学。这私塾在夏天是在上午上课的,中午便散了让孩子们回家。散学后,谢璘跟夫子进了内屋讲明了洺音的情况。出来时人差不多都散光了,洺音仍趴在桌上睡得香甜,祁澜在一边看着。见到谢璘出来,祁澜挥了挥手,无声地说了声:“再会。”便转身也走了。
谢璘走过去蹲在洺音身旁,拿手戳了戳洺音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嘟起嘴,不由咧开了嘴,心中一片柔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洺音,谢璘总会不自觉地想逗他,想让他露出与平常的呆木不同的表情,还想保护他,想让他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谢璘心中第一次有这种情感,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愿意顺从自己的内心。
他轻轻拍了拍洺音的脸,压低了声音柔声唤道:“洺音,洺音,快醒醒,我们该回家了。”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回家”这个词一出口,谢璘觉得从内而外都温暖起来。
洺音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目光接触之下两人都不禁一愣,随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洺音,散学了,我们回去吧。”谢璘站起身。“嗯。”洺音点点头也站了起来。谢璘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洺音,对我不必如此。我们以后就是家人,是兄弟,我希望洺音能活泼些,我们之间能随意些,亲密些。就像今早那般能对我生气,拿眼瞪我。”
家人?洺音微愣,脑袋上某人的手还在揉着,带着宠溺和温暖。我还能有家人和兄弟么?洺音抬起头来看谢璘,眼中已泛着泪光却还固执地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要确认什么。
谢璘叹了口气轻轻将他抱住,见他不反抗便拍了拍他的背:“对,今后我们会是最亲密的家人,最铁的兄弟。”静了一会儿,洺音突然把谢璘推开,眼中还有泪但他却笑了起来:“谢璘,我是穆洺音。”他原本呆愣的脸上现出让人挪不开眼的光华。
这一刻起,那个自见到穆家废墟后便沉睡的穆洺音终于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