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宿命（2） 有时候，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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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穿过玻璃窗，毫无章法地在贾文泽的办公桌跳跃，他缓缓抬头，看看窗外刺眼的光芒，又垂眸看了看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的钢笔，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罕见的笑容。
他放下笔，轻轻挪动了座椅，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端起助理刚刚送来的咖啡，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将窗帘稍微拉拢，微微抿了一口咖啡，轻闭双眼，品着其中的味道—苦涩，一如他过去的生活，却甘之如饴。
当年，他的姐夫曾凯突然向姐姐贾文珺提出离婚，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家里瞬间近乎崩溃，爸妈也在那一年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相继病倒离世，家里的重担都落在贾文珺身上。
她似乎没有时间去悲伤难过，不仅家里的衣食住行要照顾好，还有小家伙曾安以及他贾文泽的学杂费。
他都快记不清了，那几年，姐姐都是一个人身兼几份工作，清晨去给别人送牛奶，白天去工厂上班，晚上下班回去，还要做些零碎的杂货活，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曾多次提议，辍学不读了，去外面挣钱贴补家用，都被贾文珺拒绝。
那个时候，他能为贾文珺做的，除了完成好自己的学业，辅导好曾安的功课，别无其他，他也曾背着贾文珺，放学偷偷去咖啡厅打工，致使成绩骤然下跌，气哭了贾文珺。
她曾多次找他谈话，回忆起来，句句记忆犹新，飘荡在耳畔。
“你以为去打工，就会让我好过？”
“成绩下跌就会让我开心？”
“我这么拼命，为的不就是你和安安能学有所成，不要像姐姐一样，你怎么非要跟我对着来。”
“要想让我减轻压力，就好好学习，早些出人头地。”
……
他轻抬起眼皮，又啜了一口咖啡，放下咖啡杯，透过玻璃窗，望向远方，天空依旧那么蓝，他想：他是幸运的，现在的一切，都要感谢他的亲姐姐，都是她赋予的，如果没有她的鼓励和付出，现在他一定不是站在这里。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将近三点了，内线call进助理，“晚上的培训课，帮我推到明天。”
“可是—”女助理感受到不容拒绝的命令，终将话咽了回去。
贾文泽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讲义，语气平和，“没有什么可是，明天我会一并补上。”
女助理撇撇嘴，没再多嘴，其实她想说，估计好多为了看颜的的女学员，电话里又该闹腾了。
“辛苦你了。”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突然调课，会给助理甚至学员带来麻烦，这句话是他理该说的。
女助理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酥了，声音好温柔有木有，好体贴有木有，好想嫁给他有木有。
看着表情切换自如的助理，贾文泽无奈的摇摇头，或许是自身阅历过于丰富，好像跟周遭的一切有着浅浅深深的代沟。
时代在变，他变了吗？
2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停车位，贾文泽透过车窗看看驾校里的情况，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好在还不晚，还有时间免费教教曾安那个家伙如何倒库。
他和姐姐贾文珺都是很上道，家里买车之后，都是速拿驾照，不知道曾安这厮，是哪根筋不对，跟个闷瓜一样，不开窍，暑假都快过去了，科目二还没拿下来。
每次说他，他都说是因为他报名晚的缘故，总之，总有一堆借口。
他都不知道是不是曾安投错胎了。
“阿嚏。”曾安揉揉鼻子，“不知道谁在骂我。”
许愿笑笑，“谁敢骂你，你开车带他兜风。”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拿起签到册，前面还有3个人才能轮到自己，无奈的叹口气，“我要去买根老冰棍，有要吃的亲啵，求组团。”
“求捎带。”
“求捎带。”
“+1。”
……
这都是什么人呐，她清点了人数，拿起了一把闲置的太阳伞，撑开，用脑袋和脖子夹着，低头翻翻看包包，确认自己有带钱。
想了想，还是放下伞，借来曾安的电动车钥匙，毕竟这里离小卖部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走个来回，冰激凌都被太阳公公暖化了吧，实在是愚蠢之举。
看着准备工作都做好，还不出发的许愿，背对着驾校大门站着的曾安用手指戳戳许愿的肩膀，“咋了，又要有啥幺蛾子，我都快热死了，赶紧去买。”
许愿收回了落在驾校门口角落的目光，“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不确定。”
“什么叫看见了一个人，不确定？”曾安惶恐，“别给我说你看见鬼了啊？”
许愿斜睨他一眼，往曾安的方向靠了靠，“我好像看见你舅舅了，不过不确定是不是，我上次也是只是远远的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自己去确定吧，我去买冰棍啦。”说完，蹭的一下没了人影。
曾安往驾校门口看了看，还真见了他小舅，许愿的小眼神不错嘛，他朝贾文泽摆摆手，“过来啊，小舅。”
贾文泽微微点头，双手插进裤兜，朝着曾安教练的方向走去，询问了几句，才过来这边。
“简练夸你有进步。”贾文泽轻拍曾安的脊背，似鼓励。
“真的啊？”曾安有些不信。
贾文泽懒得在这真的假的，假的真的辩论一番，“我跟你教练说了，走吧，去把7号车开过来，我教你一会儿，晚点我还有事。”
“相亲对吧？”曾安不理会他说什么，反问一句。
他知道自己的妈妈贾文珺一直在为小舅操心婚事，虽然小舅只比自己大四岁，在曾安看来，还不至于是结婚的年龄，可老妈的意思曾安也明白，她是不想小舅那么辛苦，从小舅研究生毕业以后，辛苦挣钱，给家里换了房子，买了车，添置各种家具，改善家里的生活，一直都没有闲暇时间谈恋爱，至少他从来没见过小舅领过女朋友回家，也没听他说起过哪个女生的名字，虽然他也很想小舅结婚，但是却不想看他被逼去相亲，感情的事情，难道不该是水到渠成的么？
贾文泽眉毛微挑，“还练不练？就你废话多。”
之所以单独找来一辆车练习，并非花了额外的费用，而是贾文泽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的父亲，是这个驾校的校长，所以偶尔给点照顾，也不是不可以。
看了外甥左右库各倒两把的情况，确实不错，都能顺利进库，除了离合稳的不够好，忽快忽慢，不过这是没什么诀窍的，完全就靠他自己的毅力了。
他满意的点点头，“上次你说的那位校友呢，喊过来，我看看她问题在哪里，但愿能帮上点忙。”
曾安听他这么说，赶忙附和，“一定能帮上大忙，我这就去喊她。”
还没下车，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不知怎么了，曾安的第一反应，一定跟许愿有关。
他迅速下车，一看才知，旁边库的护栏被撞歪了，车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愿。
她刚买回来冰棍，就轮到她了，所以还没顾上跟大家派发，只好先委托教练提着。
此刻的教练正提着一堆冰棍的手被许愿气的微微颤抖，大声喊着，“许愿，我让你往右打方向，你分不分左右，谁让你往左打死，你自己下来看看，赶紧下来看，看看你把护栏撞成什么模样。”
曾安见此景，反应极快，赶忙从教练手中接过那一堆冰棍，分给大家，自己顺便拿了一支吃了起来，他还真怕教练生气把这给扔咯，那岂不是多可惜。
原本场地车库只是画线，但是由于交警队考场都是护栏的形式，或许是为了吸引学员前来学车，后来把场地建设的几乎跟考场有80%的相似，该安护栏的地方一个没落下。
许愿不用下车，也知道自己把车开成了什么德行，但也得下车，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她长呼一口气，缓慢推开车门，看到了被她撞歪的护栏，撇撇嘴，没说话，刚才简教确实喊着往右打方向，可也不知为啥，那一瞬间，她有点左右不分，双手下意识的往左打方向，还打死了方向，她有些委屈，可是这错误确实是不该犯的，一个司机如果连方向都不分，是挺可悲的。
“简教，你别生气了，我保证这样的错误绝不再犯，撞坏的地方，我找人来修。”
“最好别再犯，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考试了，倒库就你最差，你这个水平，我还真不敢报名让你考试。”默了片刻，“护栏，只是有点歪，我认识的有个专门弄这的人，我找他来看看，你也别有心理阴影了，赶紧好好练。”
虽然教练平时嘴巴有些毒，但是人还是很好的，许愿发自内心的感激简教，她刚要上车继续练，就被曾安拦住，“教练，要不，你让许愿在我那车上练一会儿，我练的差不多了，可以让她多练一会儿。”
简教权衡了一会儿，同意了，毕竟自己这辆教练车，每个学员一个下午也只能摸两把，许愿的水平，两把完全不能解决问题。
坐在车内看完一切的贾文泽，瞅了两眼木讷站在太阳光下的许愿，扎着的马尾，已经凌乱的没有形了，小脸胳膊黝黑黝黑，淡黄色的雪纺衫，浅色的九分牛仔裤配着帆布鞋，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副认错的模样，贾文泽笑了笑，摇上了车窗。
曾安推着许愿坐进了主驾驶，自己坐到了后面，贾文泽没看她，冷不丁的蹦出一句，“你真是笨的可以。”这是针对刚才她愚蠢的错误所说。
许愿这才意识到起来，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不过她没太在意他说的什么，侧过头，礼貌的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柔和，“叔叔好，我是许愿，拜托了。”
听到这个称呼，贾文泽眉头轻皱，怎么就成了叔叔，就这么显老？曾安坐在后面掩嘴偷笑，透过内后视镜，贾文泽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许愿，没说话。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是许愿纠结半天，才得出的结论，虽然她也觉得喊叔叔有些不妥，但是喊大哥之类的好像更不妥，思来想去，还是叔叔为妙。
曾安感觉到气氛的尴尬，“那个许愿啊，你赶紧跟我小舅说说，你哪里判断不好，看我小舅能不能帮帮你。”
许愿也没客气，切入正题，“就是简教说的车身跟库角30公分，这个我实在把握不好，所以每次都乱修方向。”
贾文泽了然，松了松胸前的领带，“先不管这个30公分，你们教练跟你们讲的一把进的点你知道吧？”他看着许愿，认真的态度就像一个老师对待他的学生。
不等许愿回答，他接着道：“其实我的方法说来也简单，首先你得知道你们教练说的那个点并不是适用每个人，毕竟是受个人身高和一些外在因素的影响，我建议你每次都提前一点打方向，到时候略微修整方向，让车子顺利入库，但如果你晚打方向，车子很难保证能入库。”
“来，先试试右库。”
见许愿在那发呆，他扶额，“还不点火？”
许愿回过神，“可是早打方向，我修不好方向。”虽然她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她还是想一把进。
“我这还不是没告诉你，一会儿透过镜子看到具体情况才能告诉你。”
许愿听话的开到起始点，开始右倒库，须臾，贾文泽让许愿停车，指着右后视镜的那个库角，“当你看到这个库角出现，先回一圈方向，看到车后轮进库后，再看车身跟库边线是呈“八”字还是“V”字，第一种情况，继续往右打死，直到看到车身快与库边线平行，迅速回正方向，第二种情况，自然是相反的。”说完，双眼直直盯着许愿。
“等会儿，我有点晕，我得理理。”曾安料到会跟他当初一样，“许愿，这方法还挺好使的，你试试，我刚开始也有点晕，练几次就好了，熟能生巧啊。”
许愿像是受到鼓励，在贾文泽的指导下，连续试了好几次，确实长进了不少，基本都能进库。
本想再练两把，可毕竟人家是来专门辅导自己外甥的，学会了这个新技巧她已经从内心很感激了，再霸着车练习有点说不过去，再加上兜里的闹钟响了，她该去接班了，不然要扣工资了，“那个叔叔，曾安，谢谢你们啊，我感觉好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曾安你继续练。”
贾文泽用余光看了看她，点点头，突兀的冒出一句，“考过了记得请我吃饭。”
“啊。”许愿愣了片刻，“好，考过一定请你和曾安吃饭，先走了，拜拜。”
看着她走远，曾安坐上了主驾驶，贼兮兮的笑道：“我相信许愿跟我都能一把过，许愿这顿饭是请定了。”
“那也跟你没关系。”要请也只能请他。
曾安还没反应过来，贾文泽开始嘟囔着让他开始倒库，所以他也来不及多想，贾文泽掏出一支烟，摇下车窗，点燃，吸了两口，吐出了漂亮有形的烟圈。
“小舅，刚才许愿坐在车上，你忍了半天，憋坏了吧。”
贾文泽当然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他看向窗外那个刚才被许愿撞歪的护栏，扯扯嘴角，回答他：“你小舅还不至于这么大的烟瘾。”
“那你现在吸烟干嘛，赶紧灭了，熏死了。”
贾文泽盯着两指间夹着的正在慢慢燃烧的烟头，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吸烟，就像刚才，就想多看两眼许愿一样。
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宿命（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