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wss0818

5、泪痣

　　然而事情还不算完，随意的处理完鞠婧祎，赵嘉敏再看向李艺彤，浑身气势一下子变得逼人，如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剑，尖锐的剑尖直直的指向李艺彤。

　　她沉声问道：“李艺彤，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鞠婧祎未曾见过赵嘉敏的严厉，下意思退后一步，给那两人让出一些空间，仿佛变成只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对峙。

　　说对峙也不尽然。赵嘉敏话音未落，李艺彤早已扑通一声跪下，中规中矩的磕了个头，慎重的回答：“下官该死，令殿下不悦。却不知殿下所指为何，下官能有什么目的呢。这是意外，斗胆说一句，下官与殿下同样感到惊讶。”

　　赵嘉敏听完轻笑一声，再开口时，语速变慢。她说：“本宫今天更你出来玩耍，你一定要往这边转，说要来找易嘉爱玩，这也就罢了。到了门口，房门紧锁，你竟然只请示了本宫一声，没得允许就强行破门，最后让本宫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

　　“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只是意外？”赵嘉敏顿了一顿，声音并没有拔高，软软的童音中染上冷意，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

　　李艺彤似乎是斟酌了一会，很诚恳的坦白了：“下官是知道易嘉爱有秘密，每月此时不用伺候，会紧闭房门，下官也只是好奇心重了，想借殿下一探究竟，结果...，是下官有罪，请殿下惩处。

　　鞠婧祎在一边已经完全进入贴身侍女的角色中，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整个人好像没有站在那里，也什么都没听到，不言不动，呆若木鸡。

　　她心里却泛起了涟漪。三国混战多年，时人多寿命不长，是以男子皆十五岁加冠，就算成年了。八岁年纪不大不小，皇室中人大多早熟，何况是在风口浪尖的皇嗣，若说赵嘉敏毫无心机，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对上李艺彤那身淬炼过的不动修为，终究还是稚嫩了点。

　　远方一群人涌了过来，这才是一个皇太女殿下的全部依仗，宫女太监人多不乱，仅仅有条的铺开架势，沉重的辇车停好，众人站定像是在等待什么。

　　鞠婧祎马上反应过来，走到赵嘉敏身边，弯下腰伸出手。她的手白皙纤细，看起来弱不经风，引得赵嘉敏一瞬注目，随即撑着她的手借力，稳稳的登上了辇车。

　　没有赵嘉敏的允许，李艺彤还是跪在那儿的，众人视若无睹，蔓延的在走廊里依次前行，将她抛在脑后，渐渐远离。

　　随行的人很多，按规矩在队伍前列的是鞠婧祎，这个才入宫不足半月，今日是第二次见到赵嘉敏的人，现在却站在了她身边最近的位置。

　　而她平常亲近的那两人，却因为今日这一场意外，被她给驱离了。其实整件事情中，最无辜的是赵嘉敏。现在她端坐在宽大的辇上，更加显得小小的一团，脊梁挺得笔直。

　　鞠婧祎默默看着，心中总感觉有些别扭，随即就被自己强行抹去。人家高高在上，怎样都是占尽优势的，哪轮得到自己这般的下人，来妄自揣测她的心情。

　　这机会来的轻易，抓住却是不易。太女殿下身边的首席宫女，无数双眼睛在虎视眈眈。一个月过去，鞠婧祎总算是勉强坐稳了这个位置。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女殿下实在是一个很心软的人，新人做事，难免磕磕绊绊，小细节上肯定是有问题的，赵嘉敏最多只是脸上一僵就过去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鞠婧祎也是惯于全力以赴的人，不断总结教训后，进步很快，慢慢小事情能安排的贴合赵嘉敏心意，大错更是从来没犯过。且鞠婧祎做事比易嘉爱更加拼命，态度却永远不会像李艺彤那样逾矩。大约这样的距离是能让赵嘉敏满意的。

　　等大家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鞠婧祎心中也是不敢松懈的。这天晚上，听闻赵嘉敏屏退左右，唤自己去拿笔墨来的时候，她心中难免有些嘀咕，想起了那日易嘉爱之事。

　　那天过后，易嘉爱和李艺彤都不见踪影，莫寒偶有过问，赵嘉敏淡淡的一句她们都因病告假了，便一锤定音。两人因此都告假至今，至今都没出现。

　　说来还从未见过殿下画画呢，不知道会是怎样。带着一丝期待，鞠婧祎伺候好笔墨，就垂手随侍一边。平时若无允许，鞠婧祎是不能抬头细看赵嘉敏的，看得最清楚的莫过初见，也是短短一幕。

　　现在站的这个间距，鞠婧祎用余光倒是能瞄到赵嘉敏的侧脸，百无聊赖之际，她发现了赵嘉敏光洁的眼角处，其实是长了一颗泪痣的。

　　不是很明显的一颗小痣，初见那日，阳光太盛，被这人整体散发的暖意光芒吸引住注意力，反没注意到这个近在咫尺的细节。

　　如今光线暗淡的晚上，只剩下摇曳的烛光，打在白皙的小脸上，眼角投下淡淡阴影，这颗不显山不露水的泪痣才凸显出存在感。

　　泪痣，相书上有云，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入命。凡生有此痣者，今生今世注定为爱所苦，被情所困，且容易流泪。

　　呵呵，为什么对着这个人，总是特别容易酸腐文人上身呢？鞠婧祎暗暗唾弃自己。此人投了个好胎，命格贵不可言，什么受苦和痴情，完全更她粘不上边的好吗。

　　墨香扑鼻，赵嘉敏正认真作画。经过一月相处，鞠婧祎已经知道赵嘉敏不是苛刻严规之人，她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看了一眼殿下的画作。

　　然后她表示，自己柔弱的小心灵，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害。
　　这画的都是什么鬼啊！

　　勉强可以看出画的是个女人，那寥寥几笔勾画出一个女鬼，三瓣嘴结构的大嘴，笔直僵硬的鼻子，点睛之笔则是睁得奇大的眼睛，以及其中描画得饱满又怪异的瞳仁了。

　　女人配张国字脸很诡异，眼睛里那疑似血丝很诡异，鼻子两侧那明显的八字线条更是诡异。难道你想表现这人法令纹很深？最重要的是，殿下你深夜画个女鬼什么意思啊？！

　　赵嘉敏感受不要鞠婧祎的思潮汹涌，自顾自的画完，在下首提上四个大字：“一生一世”。字体尚属幼稚，但比起那副画来，已属正常。

　　当夜，赵嘉敏端详画纸良久，又矗立窗前默默无语。

　　期间她让鞠婧祎先去休息了，鞠婧祎心里还没有平复，但关门的时刻，看着窗前那单薄的身影，竟然呆立门外半响。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走了。

　　那时鞠婧祎还没意思到，离开那刻的心情叫做不忍。她更不会明白，当你开始不自觉去同情一个人，那就是某种心情开始变化的征兆。

　　翌日，赵嘉敏召回了易嘉爱，也没有打发走鞠婧祎，从此太女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变成了两个。东宫学舍外恭迎的人群中，也多了一个嬉皮笑脸的熟悉人影。

　　赵嘉敏这个人，还是太心软，也太重感情了。
　　鞠婧祎默默在情报上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