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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梅竹马的冤家 李牧之进 ...

  •   李牧之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吃葡萄,这葡萄跟京城市面上卖的不一样,是商队特意从塞外带来的。送到京城后,我又特意放在深井里“冰镇”过,酸甜爽口,虽然有些冰凉,在这炎炎的夏日里却是正好。
      我吃东西有一个坏习惯,凡是吃带皮的东西都要去皮,炒黄豆都不例外,总觉得去了皮味道更好。李牧之在院子里坐下的时候,我的面前已经堆了小山一样高的葡萄皮。
      “瞧瞧,这么久不见,还这么能吃?你们苏家竟也没被你吃垮?”李牧之每次来找我,总要奚落我一番,我习以为常,也懒得搭理他,只是护紧了怀里的葡萄。李牧之每回来,对我冷嘲热讽也就算了,本姑娘不跟他计较。除此之外,他还爱抢我东西,从吃的到玩的,统统不放过,就跟往年北狄对边境的扫荡一样,来一次光一次。
      “这是商队从西域运来的吧?啧啧,这么远的距离还能这么新鲜,也就你们家的商队有这个本事。”李牧之完全无视我愤恨的眼神,强行掰开我的手,抢走装葡萄的篮子。眼见为数不多的葡萄全都要进李牧之的肚子了,我赶紧站起来去抢,无奈刚刚葡萄吃的太多,肚子太撑,猛地起身又牵动了肠胃,疼得我直皱眉。
      “丫头,不是师兄我说你,你们苏家富甲一方,怎么你生的如此小气,一点点葡萄都不舍得分享。”李牧之一边啃着葡萄一边嘲笑我。
      “我也不知道原来咱们大梁原来穷到如此地步,堂堂丞相之子,还要跟一个弱女子抢东西吃。”我不甘示弱。
      “弱女子,苏慕雪你还真好意思说,从小到大你可没少跟我打过架。”李牧之不屑的答道。
      没说两句,李牧之就将篮子里剩下的葡萄消灭干净了。李牧之跟我不同,吃葡萄从来不吐皮,还美其名曰水果的营养都在皮上,特别看不上我吃水果一定要剥皮的习惯,从来都是连皮啃,速度也特别快,比吃东西的速度,我永远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李牧之将空篮子递给我,“去,再拿点来。”一脸的理所应当。
      “没了。”我没说实话,照李牧之这种吃法,我的那点存货肯定会被他祸害光。
      “你肯定还偷偷留的有。”李牧之怀疑的盯着我。
      “真没了。”我一脸真诚。
      “我不信。”李牧之撇撇嘴,“你们家商队大老远的,就运了这么点回来?”
      “今年收成不好,塞外天天下雨。”我一本正经的胡扯。
      “胡说,天天下雨葡萄还能这么大,这么甜?你当我傻呀 。”李牧之一脸狐疑,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挺好糊弄的,今儿怎么聪明?
      “不是塞外天天下雨,是商队回来的路上遇上暴雨,葡萄都淋坏了,就只运了这么点回来。”我赶紧辩解道。
      “你胡扯吧,我才不信呢。”李牧之并不相信我,朝着屋子里喊道,“阿竹。”
      阿竹听到声音一面应着,一面从屋子里出来。李牧之把篮子递给阿竹,玩笑道,“阿竹,帮我取些葡萄来。你们家小姐太小气,连些葡萄都舍不得。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你们苏家富甲天下,招待客人却寒酸小气,原来苏家的财富都是这般吝啬省出来的。”
      阿竹答应着去接篮子,我一把抢过来,横了李牧之一眼,提着篮子往后院走去。
      我和李牧之从小一起长大,却绝对称不上青梅竹马,我和他渊源要追溯十多年以前。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苏家也还没有今天的煊赫,只是扬州城的一个普通富商,做着普通的生意。
      那年夏天,我刚过完五岁生日,爹爹和娘亲带着自家的商队去塞外行商。俗话说,天下富庶者莫过于江南,词人柳永曾经就写到,“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从魏晋时期起,江南就逐渐成为全国的经济重心,其中尤以商户见多。苏家虽然也做着丝绸,茶叶和盐的生意,但在商人多如过江之鲫的江南,也未必能够得上前十。
      为了扩大苏家的生意,爹娘盯上塞外这块未垦之地。自张骞出使西域以后,胡汉贸易逐渐兴起,但大多都集中边界一带,并未深入内地,江南的塞外之物都是通过中间商转卖的,价高且不稳定。爹爹和娘亲想建立自己的商队,沿途开设苏家商号,将江南的丝绸,茶叶等直接运到塞外售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赚钱的生意人人都会眼红。爹娘的这种做法直接触及了从边界向江南倒卖商贩的利益,还没等苏家的商号都开起来,爹娘就在一次去塞外的路上被人暗杀了。于是年幼的我和哥哥就成了孤儿。
      虽说这事想起来让人有些伤心,跟李牧之却没多大关系,毕竟那时候我和他谁也不认识谁。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缘由,才有了我们后来孽缘。
      爹娘虽然死了,但苏家掌事的人还是有的。爹娘在世的时候,爷爷将管事的权责交给了爹爹。爹爹去世以后,哥哥还小,爷爷只能再度扛起苏家的重任。苏家有人管了,我和哥哥却成了没人照料的野孩子。爷爷只得将我和哥哥送到北归山上学艺。
      北归山原先并不叫北归山,不过是个无名的小山峰,没什么名气。后来,许多江湖之人厌倦了刀尖上添血的生活,就想找个地方归隐。天下名川大山虽多,不过大多都已经有了主。比如华山有华山派,衡山有衡山派,泰山有泰山派,五岳基本都被占完了,就连峨眉山上都有峨眉派,黄山虽说没有什么门派,但实在是过于出名,天天去游山的人太多,不得清净。昆仑山倒是去的人少,也没有门派抢占,又实在过于偏僻了些,生活起居不太方便。想想也是,虽说是归隐,但总不能归隐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赶个集来回都得个把月的时间,买回来的食物哪还能吃?每天不是在去赶集的路上,就是在赶完集回来的路上,为了饱口腹之欲而日日奔波,日子委实辛苦了些,也折了归隐之人不近红尘的孤傲。
      总之,他们选来选去最终选上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坡,并占山为王,哦不,归隐江湖。为什么叫北归山,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也有一说是取自“南燕北归”之意。打我记事起,它就叫这个名了。
      北归山上能人异士甚多,无门无派,独立于江湖之外,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要你想隐退江湖,都可以在北归上找到栖身之地。爷爷的故人,曾经名动江湖的“剑圣”叶亦清隐退后就住在这里。
      自爹娘去世后,爷爷深深感觉到了武艺高强的重要性,莫说行走江湖,出门行个商都有随时被暗杀的危险,如此乱世没有防身之能着实有些不靠谱。加之爷爷每日忙于生意,无暇分身照顾我们兄妹俩,如此,决定将我们送到北归山上学艺。每年冬至之后,商号生意不忙的时候,再将我们接回江南。
      幸而北归山没有门派之别,不似那些名门正派有许多规矩,各人收各人的徒弟,互不干涉,十分随意,一时间北归山竟成了大梁最为热闹繁华的地界。热闹繁华也不是一件坏事,比如说当官的,哪个不喜欢自己的辖区热闹繁华,繁华就意味有油水可捞,又不是傻子,谁愿意去穷乡僻壤当官呢。但是对于一个归隐之所来讲,过于热闹繁华就显得有些坏事了。归隐归隐,讲求的就是一个“隐”字,就算不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也不能整得跟绿林山寨一样赚吆喝吧?反正,人一多就容易闹事,成天家为抢地盘打架,今天你拆了我的墙,明天我就要揭你的瓦。等到我去北归山的时候,山上就剩下三个老头子。一个是我的师傅,“剑圣”叶亦清;一个是李牧之的师傅“剑仙”南宫岐;还有一个不知姓名的白胡子老头,据说是名医孙思邈的传人,人称孙神医。
      不同于原来北归山的江湖人士热衷于以收徒弟为乐,谁家收得徒弟多久越证明此人武功高强,深得江湖人敬仰。私以为他们之所以要抢地盘,完全就是因为他们徒弟收得太多导致的。徒弟多了,所需的空间自然就大了,徒弟一多,难免就有些口舌纷争,如此一来就避免不了战事升级。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说是归隐,其实还是身处江湖之中。三位师傅就不喜收徒,就算我和哥哥因着爷爷的原因跟着师傅习武,对外也不能说自己是“剑圣”的徒弟。当然了,不让我说情有可原,因为我实在天赋有限,武艺稀松平常,说我是“剑圣”的徒弟也没人会相信,不不过白白丢了师傅的脸罢了,只是想不通为何也不让哥哥透露自己的师门。后来想到我们是兄妹,武功路数又一致,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到我们必定师承一派,从哥哥的身上还是能推断出我是谁的徒弟,如此还是间接辱没了师门。这样一想,我就有些不乐意了,师傅他老人家也太不相信我的能力了,我就不会说自己的武功是偷学的哥哥的吗?虽然我习武天资有限,睁眼说瞎话却是一把好手。
      北归山三位师傅虽然不愿收徒,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偶然收了我和哥哥的师傅叶亦清,和偶然收了李牧之的“剑仙”南宫岐。师傅收了我和哥哥是因故人所托,但南宫师傅收李牧之为徒的原因我却实在猜不透。苏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毕竟不涉江湖纷争。李牧之却是真正的名门之后,李家世代公卿,李牧之父亲是文渊阁大学士兼太子少傅,朝堂纷争比之江湖纷争更甚。不过当官的肯定比江湖中人有钱,何况还是朝廷重臣,李牧之一个人给的束脩,十个江湖子弟都比不上,还可以省去九个人的伙食,收得多不如收得精,这买卖划算。想到此处,我不禁对南宫师傅刮目相看,本以为南宫师傅也如师傅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却没想到还有如此精打细算的一面。
      其实开始的时候最开始我俩相处也还好,毕竟年龄相仿,思维习惯都差不多。我俩结下梁子是因为有一回李牧之让我叫他师兄。李牧之来北归山比我早,年纪也比我大,又出身官宦世家,脑子里长幼尊卑的观念极重。可我苏慕雪也不是个随便的人,虽说大家住在同一座山上,在同一个锅里吃饭,但毕竟不是同一个师傅,要真叫了岂不是成了背叛师门的罪人?这声师兄我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的。
      其实我强拧着不叫也没关系,李牧之毕竟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可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向南宫师傅告状。南宫师傅跟师傅不一样,叶师傅是属于清风霁月,微风过后,水波不兴那种类型,说得通俗点就是天天板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南宫师傅却是个火爆脾气,李牧之被我告了状以后,南宫师傅罚他在院子里蹲了一夜的马步。当然,这件事我也没讨得什么好,师傅知道这事以后,罚我抄了十遍《论语》,还说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告状是小人行径。
      李牧之知道这件事后幸灾乐祸了半天,交战的第一回合,我俩各被打了五十大板,都没赢,这事暂且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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