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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斑铜锁(2) 青爷遇难事 ...


  •   那时谢父谢弈去了南京,带走了管家,家中的大小事儿,通通由二娘主管,戏班子来府中唱戏梳妆的地界,用了更偏的屋子。

      本来父亲在府上的时候,小姨娘穆涟会专门格外打赏有青爷的戏,父亲去了南京之后,小姨娘便使不动账房的账了。

      二娘在府上一向话少,随着年月增长偶尔会露出刻薄相,按理说二娘应该是父亲打小的青梅竹马,父亲谢霆山娶了她,却好似一生都未把她当妻子看,顶多算是个亲人。

      二娘一生好像也没有争过什么,为谢霆山生了一子一女,老大谢誉山和老四谢若姝,对他们相当宠溺纵容,向来不分曲直黑白。偶尔趁父亲不在,也会难为小姨娘,小姨娘却从来不介怀。

      二哥明川会抱怨几句,小婉沉就乌溜溜的看着小姨娘。

      小姨娘笑着刮小婉沉的鼻子:还是我们婉沉心里最通透,这些人啊,犯不着我们来磨。

      谢婉沉平日除了在书房同姝儿听先生讲课,就是在戏班子来府中搭台子的时候往戏班子里蹿,一来二去,成了常客,戏班子里的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后来小姨娘知晓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有时候,会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两件首饰,让婉沉带给青爷。

      婉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应该,却还是照做了。谢婉沉实诚孩子,说到做到,也不知随了谁。所以,小姨娘说:千万不能同旁人讲。她便谁也没说过。

      青爷收了一两次,再多,都让婉沉原样拿回去了。不过小姨娘还坚持送,青爷就在梳妆台上写了封信,转交给了小姨娘,想来也不过两句诗,穆涟看了信,便再也没有让婉沉递过什么东西了。

      可小婉沉还是乐意往戏班子里跑。

      她起先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后来,就开始问东问西,问完再坐回墙旁边的太师椅上,继续看着他们忙来忙去。

      *** ***

      谢婉沉与杜蘭锡的缘分说深不深,说浅不浅。

      日后他无缘娶她,她无缘嫁他。两地各自飘零了小半生,再相逢依旧笑命运弄人,却奈何羁绊了一生。

      戏班子刚来府上时,她便听说过杜蘭锡这名字,买绿豆烧时也见过了杜蘭锡。

      可是过了百来天,她都未能将青爷的徒弟和豆浆摊上的少年对叠确认。

      直到有一日,戏班子祸不单行,出了两件大事,杜蘭锡才出现在府上,替青爷顶了上去。

      正如平日里一样,按着早起三光,晚起三慌,青爷喝完‘金镶玉’早早扮上了。

      少年匆匆进府时,路过戏台,谢婉沉却支着手看着小姨娘五个月的肚子。

      动静大起来时,露天戏台子前已经炸了锅,青爷穿着戏服急忙往府外赶,杜蘭锡就沉默的跟在后面。

      青爷戏班子里一个常扮红生的也跟在后面,无心撞掉了过路的谢誉山的蝈蝈笼,谢誉山打小霸道习惯了,‘小霸王’一摔在地上,立即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揪着衣服要打人。

      谢誉山揪住的红生,比他大了十多岁,纵他十四年纪已经极高的身量,也不定能打过的。

      红生道了歉,谢誉山不依不饶,青爷已经离开许久,杜蘭锡正思量着要不要去追青爷时,班子里的严碎嘴跑了出来,牵住杜蘭锡的袖子。

      “你师父不在,牌子不能砸咯,你赶快去扮上。”

      “我不会。”

      “你师父今天不扮虞姬,今儿这出简单。”

      “简单也不会。”

      “不会你以为你师父收你这个徒弟是用来打杂的”

      “我... ... ”杜蘭锡挣开袖子“今天不行,你先把这儿解决吧,我去看看他。”

      杜蘭锡从来不喊青爷师父,青爷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打小就唱青衣,唱了一辈子,名字也无非从小青衣成了青爷。

      刚上台那会儿,青爷依旧没名字,在台上报名字时,代替青爷名字的总是三声用不上的鼓点,自立门户后,也算是个名角儿,大家也就青爷青爷的叫开了。

      谢誉山到底没和扮红生的打起来,严碎嘴拉着班子里的红生迎上去:小爷,你可劲打,他哪儿比的上您笼子里的蝈蝈儿啊。你出手轻重随您,我们只当你给调教了。只怕您这贵手,还真是在我这种人身上弄脏不得,这大宅大府里的贵人,我们怎么惹的起。

      谢誉山倒不是被拍了马屁舒坦,他虽年纪十四,骄纵霸道,可打心眼里也是瞧不起这种人的。

      冷冷扫了一眼。自己拾了蝈蝈笼回后院去了。

      *** ***

      许多日子都不见青爷了,但却常常能见到杜蘭锡。

      杜蘭锡是青爷唯一的徒弟,却从来不上台子。青爷离开的日子里,台子上换了明朝的戏折子。轮着那个撞过谢誉山的红生来唱花旦。小姨娘照样听的有滋有味。

      谢家的两位哥哥在府外的学堂上课,谢婉沉一直是请的先生来府里教书,若姝还小,也跟着模模糊糊的听。为此谢父专门辟了一个小书房出来,供先生教课。

      先生教完书,小婉沉和若姝跟在后面送先生出府。

      今日里唱下午和晚上的戏,先生歪头看了一眼在搭的台子,对着门房问了一句:“听说这班子里的班主出事儿了,这不平日里都在管楼里唱呢,说是好几日不见了。”

      门房也侧头看了一眼,随着先生的步子:“没听说,不过这三姨娘还照旧听,我们做下人的,平日就跟着图个热闹,哪有功夫专门去听戏。”

      小若姝嘴巴甜,小步跟在后面:“先生,晚上天气凉爽了,你也来我们府上听戏可好,新的花旦唱的可好啦。”

      先生睨了一眼七岁的小若姝:“你个小丫头,平日里不好好背诗,哪里还知道唱的好不好。”

      小若姝耸耸鼻子,娇憨哼道:“先生小看我,戏里可唱了,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爹爹也这么说。”

      先生大笑起来,不了了之。

      可是一旁的谢婉沉呢,到先生迈出府门了,唤了她一声,她才痴痴收回目光。

      先生说:“婉沉啊,今日的教的,你下面要好好温习,不要贪玩耽搁了。我明日可是要考你们的。”

      “...是,婉沉记住了。”她声音向来糯糯的。

      深思还停留在方才抱着红色锦团的少年身上。再回首,戏台前已无人影。

      *** ***

      她寻到杜蘭锡时,杜蘭锡手握书卷在台后的戏服前看书。

      周围的人个忙个的,早已见怪不怪。杜蘭锡干着整理衣服的活儿,严碎嘴看不下去,把他轰到了一旁。

      他就真站到了角落里,继续读他的书。

      严碎嘴打理着衣服问道:“你师娘怎么样了。”

      杜蘭锡漫不经心的答:“老样子。”

      一条湿毛巾凭空丢了出来,搭在了藤条椅上,一纤细的女子声音,冷冷的说:“她一老样子,青爷不得舍去半条命。”

      屋子里一男人嗓音略低,接道:“行了,吃个哪门子醋,要怪就怪你楚小楼没这个命。”

      杜蘭锡寻声抬了一下眼,却撞见了谢婉沉,小心翼翼的踏过门槛进来。

      下意识的,少年藏起了手里握着的书卷。

      杜蘭锡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了,似乎见过多次,在府里,远远的见过,小小的瘦弱的影子。

      在阁楼上,在长廊的转角,在后院花藤的下面,送先生出门的时候。

      其它的地界,也不是他能去的了。

      少年下意识的皱眉,见谢婉沉提着鹅黄小裙,扶着门,抬起头来,梳着两个发髻,两条细细的小辫子搭在肩上。

      窗子外打进来的光,隔开了他和少年。谢婉沉冲着严碎嘴笑了一下,继而看向了杜蘭锡。

      小婉沉眼睛里有欣喜,有疑惑,有好奇。像是捉到了一只好看的蝴蝶。不是羞涩,不是激动,笑容里是看到美好事物的满满感激。

      她身体很弱,所以只能在府里请先生来教书,她声音小小的说话不大,看起来很是乖巧,温温吞吞的性格。

      温温吞吞的向少年点了一下头:“原来你就是青爷的徒弟啊。”

      后面,严碎嘴同小婉沉念叨了什么,少年都是没有往心里去的。

      只是眉毛越皱越深,眼神里不解,不习惯,也不喜欢。

      像是被人突然冒犯了领地,下意识的想要保护自尊。虽然眼前的小人,看起来温良无害,可是他依旧习惯性的拉起了警戒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绿斑铜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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