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倾》若鱼非鱼

54、写给伤者的情书 “……So

　　陈彤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她的头很疼，但动了动身体，四肢似乎都无碍。她爬了起来，在衣袋中摸出了手机，打开照明。

　　地板裂开了一条大缝，歪歪斜斜的，破碎的几块天花板立在缝隙里，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她是不是还在二楼，还是已经被砸到一楼了。

　　灯光可见度不高，她只能照到近处。

　　“杰西，你在哪？”恐惧爬上了她的脊背。

　　“在你后面。”终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有点远。

　　“杰西！你没事吧？”

　　“我……暂时没事。腿被压住了。没关系。我这边可以听到一点外面的动静，他们正在挖。你还好吗？”

　　“头撞破了，其他没有受伤。你等我我过去找你。”陈彤趴在地上，试图从几块废墟中间爬过去。

　　“安迪在那儿。”她爬了过去，那边的地方倒是大了一些。安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感觉不到心跳。”她把手搭在他的颈动脉上。

　　“如果心肺复苏，可能还有救。”

　　“心肺复苏？我……”陈彤呆了一下。他还害得他们不够惨吗？

　　杰西没说话，静默了几秒钟以后，陈彤听到低沉的诵读：“...In every house where I come，”

　　“...I will enter only for the good of my patients, ”

　　“keeping myself far from all intentional ill-doings...”

　　陈彤明白了。希波拉底誓言。曾经，在她母亲的每一本医书的扉页上，都印着那段话。难道她不是因为这个，才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神圣的职业吗？

　　她咬着牙，开始按压。每一下，血液从安迪的胸腔被压迫到身体和大脑，维持着重要器官的基本生存。如果她停下，超过几分钟，他的大脑就开始死亡，再也无法逆转。

　　“杰西，你真的没事吗？为什么不说话？”匆忙中，她有点担心。

　　“不行，我要看看你。说不定你更需要帮助。”

　　“彤，我没事。”他的声音从大块砖块后传过来。“这里不太安全。”

　　“我一定要看看你！”陈彤生气了。

　　“那好，我看看能不能移动几块砖块。”

　　陈彤看到大砖块上面移开了一个小口子，她用手机照过去，可以看到杰西的脸。

　　他还冲她笑了笑：“反正我的腿早就断了，压一会儿也问题不大。”

　　“呸呸呸。”

　　“你听，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再坚持一会儿。”杰西说。

　　“杰西，你没骗我，你真的没事？”陈彤只能每隔一会儿看杰西一眼。为什么他觉得他的脸色那么苍白？

　　“我发誓，我没骗你，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然后，是久久的静默。

　　“杰西……”陈彤的泪水合着汗水滴了下来。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几乎就在他们身旁。陈彤停下了心肺复苏。杰西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她发疯一样搬开他们中间那些砖块，指甲早就崩断。

　　终于来到杰西身边。他背靠墙坐着，一条腿被压在大砖块下面，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脸色却像白纸一样苍白。感觉到她过来了，他终于费力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再责怪她不去帮安迪。这可能是他最后一眼看他了。

　　她只看了他一眼，就泪流满面。“是内出血吧？”她轻声问。是的，他说，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因为她帮不了他。与其这样，不如不让她知道。

　　杰西笑了。

　　他想握住她的手，可是没有力气抬起手来。

　　“……Sorry. And I love you.”

　　“……Thank you Jesse. And I lov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