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吐槽日志[快穿]》陈葵

96、雨夜与真相 我可以当你

　　邓迎春沉默了。
　　她没想到她只走肾、没走心乱说的一句话，会变成一个亿射中她。
　　如果乱说话有用，她愿意一直胡言乱语。

　　“这也太多了。”靳家还是太有钱了，现金流这么多的吗？
　　邓迎春总算明白那句区区五百万的含义了，是她肤浅了，是她小市民了。

　　问题是这可是一个亿啊，靳知许敢给，她有这个胆子花吗？

　　要是哪天靳知许后悔了，找她要回去，还顺便告她诈骗怎么办。

　　“我还是不收了，但你可能要等几天我才能全部转回去，我银行卡限额，一次性转不出这么多钱。”
　　说这话时，邓迎春心在滴血，她不忍心再看自己的手机，只要再多看一眼，她就舍不得了。

　　“为什么，不是备注了自愿赠与吗？”

　　她可以说她光顾着数有几个0，压根没看到自愿赠与这四个字吗？
　　“靳知许，这钱我不能收。”

　　“可以收别人的，不能收我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卑微的讨好感，像一只狗捕获了猎物交给主人，却没得到赞赏，嗓音里溢满了委屈。

　　邓迎春一激灵，脑中闪过靳知许那双水雾朦胧的桃花眼。好像每次她要拒绝他的时候，他都会眨巴着那双眼，委屈地看向她，让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唐伊人的你收了。”那人继续道。

　　那能一样吗？那是工资。
　　等等，靳知许说什么？
　　邓迎春猛地回过神，死死盯着手机右上方的电量显示。

　　通常情况下，她使用一整天手机，回到宿舍，睡觉之前才会充电，那个时候手机电量在10%左右。

　　而今天，她回到宿舍时，电量仅剩5%，她一回来就插上了充电线。

　　邓迎春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她的手机被他看过了。

　　那些录音、照片、手账、转账记录，他全知道了！

　　“你…看我手机了？”邓迎春的声音像一口平静无波的古井。

　　“嗯。”他应得随意，像是根本不为窥探她的隐私内疚。

　　邓迎春胸口起伏了一下，“那你还打钱？靳知许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靳知许低低笑了一声，似是沉睡的噩梦被人惊醒。那声音贴着话筒擦过来，带着点沙哑的、自嘲的甜腻，“我是有病啊。”

　　他说得那么坦然，坦然到邓迎春一时噎住。

　　低沉的声音如同魑魅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是有病，但谁叫你招惹了我呢？我不是你想抛弃就能抛下的。就算知道你是装的，我也愿意付钱要你继续装下去。你装一天我花一天的钱，你装一辈子，那是我赚了。”

　　邓迎春倏地汗毛竖立，他早知道了，却甘心看她表演了一下午。

　　她挽着网上银行app里的数字，瞬间觉得那数字像烈火一般，几欲将她吞噬。

　　邓迎春急忙挂断电话，尝试将钱立刻转回去。
　　【尊敬的用户，您当前的转账金额已超限额，为保障您的资金安全，本次转账失败。】

　　狗银行，一点都不尊敬！
　　邓迎春扶额，这钱还真就转不回去了。

　　靳知许的消息接踵而至。

　　【为什么挂电话，是知许的声音不好听吗？】
　　【还要吗？我愿意都给你。】
　　手机银行再次传来好几条新的备注着自愿赠与转账信息。

　　【你是觉得这些钱是靳家的，所以不想收？】
　　【这是我自己的钱，母亲留给我的公司，一直独立于靳氏之外，我成年后一直在管理，公司经营状况很好的。】
　　【我能动的钱全转给你了，以后你来养我，可以吗？】
　　…
　　【你转不回来的，我已经联系我的客户经理了，拒收你的转账。】
　　【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你不理我，我来找你。】
　　…
　　【看窗外。】

　　暑期留宿的A大宿舍的学生本就寥寥无几，深夜还醒着的更是没有几个。

　　理智告诉邓迎春现在应该马上躺床上闭上眼睛装睡，然后等着明天去跑一趟银行，解决转账的问题。

　　她关了床头灯，在黑暗里躺了大概三分钟。
　　旧到发黄的天花板看不清楚，但那些被他翻过的录音、照片、手账、转账记录却化作一张一张的证据照片飘在眼前，比天花板清晰得多。

　　她觉得自己挺双标的，允许自己蓄意接近，却不准别人窥探她。
　　心中涌起的疑惑更多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发现了她的真面目，靳知许还能这样.

　　八月的A城，格外闷热。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子被她拧成了油炸麻花酥。
　　空气中弥漫着无法忽视的桂花香，邓迎春仔细闻了闻，才发现是自己身上的。今天用了他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来着。

　　窗外窸窸窣窣地响了。

　　云团终于裹不住潮湿的气流，下雨了。
　　风裹挟着雨，打在窗沿上，像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时不时发出清脆又挠人的声响。

　　邓迎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雨声太大了，吵得人心里发毛。
　　许是散落在地上的棋子终会被主人拾起。

　　她还是忍不住走到窗边。

　　暖黄色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短袖T恤，身子隐在黑夜里，看不真切。

　　他没打伞，雨是公平的，任何不打伞的人都要接受雨水的亲吻。

　　邓迎春悄悄往前凑了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他身上全湿了，原本蓬松的黑色短发，也被尽数淋湿，几缕碎发耷拉在眉骨上。

　　路灯下的男人忽然动了。他摸出手机不知在屏幕上按了什么。

　　邓迎春的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三个硕大的‘靳知许’看得她心慌。

　　男人抬起头，视线精准地穿过漆黑的夜色，落在她脸上。

　　信息又来了。
　　【想你，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邓迎春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起快要自动挂断的电话。
　　“这么晚跑来做什么，下雨了也不知道撑伞。还有，夏天别站路灯下，蚊子多，会咬人的。”

　　“站在路灯下，你才可以一眼就看到我。”
　　靳知许抬起头，看向那个窗边的模糊身影，“知许错了，我不应该看你手机，你原谅我好不好。”

　　或许是从未体会到如此浓烈的情感表达，邓迎春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明明该感到害怕的，却忽地心软了。
　　她真的是因为看手机后怕吗？其实并不全是，她更怕自己无法回应那份爱。对那些东西，她总觉得受之有愧。

　　一个不知道何时会离开的人，真的有资格接受少年人独有的真挚又热烈的爱吗？

　　“靳知许，你先回去。明天我们再见好吗？”邓迎春压着嗓子哄他。

　　“好。”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邓迎春愣了一瞬，这么听话？

　　“但我有个问题。”靳知许的声音忽然凑近了，像嘴唇贴着话筒在说话，“你回答了，我立刻走。”

　　“你问。”

　　他顿了一拍，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很短。

　　“我可以当你男朋友吗？”

　　邓迎春张口就要说“不行”。

　　靳知许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抢先开口：“你想清楚再回答。”
　　他声音又柔了几分，轻轻地混合着雨声，“如果不被你喜欢，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天边又在闪烁，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
　　邓迎春忽然想起了那个她落下井的雨夜。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加班过后，好像有一个人给她发短信说来接她。

　　她是怎么回的来着？
　　【雨太大了，你赶过来要很久，我自己回去就好啦，在家等我。今晚想吃糖醋小排~爱心.jpg】

　　为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是谁了呢？

　　邓迎春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任由雨滴砸在身上却纹丝不动的身影。

　　“靳知许，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说实话。第一个，你在车上叫的名字，是迎春还是Evonne？”
　　问出这句话后，很多事情在她的脑海渐渐清晰。

　　既然1097说没有另一个任务者，那就真的没有嘛？
　　会不会是它的权限不够。
　　它只是系统开发者的产物，一个早被编写好的程序，任何它看到的系统日志，都是人为输入的。

　　一个连她的记忆都能遮掩篡改的系统，她为什么要全心全意的相信。

　　她真的如1097所说全身粉碎性骨折死去了吗？那为什么她盘腿久坐后依旧会感受到酥麻感。

　　“是迎春。”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很早之前，我的大脑就出现了幻觉，时不时的能看到一个人，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她的名字叫邓迎春。”

　　“你相信转世吗？我其实一直觉得，那是我们的上一世。”
　　雨还在下。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湿漉漉的，低低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下浮上来的气泡。

　　“幻境里的你，好像很虚弱，脑袋上插了成百上千的管子，管子中流动着红色液体。我觉得你很痛苦，想要帮你，可我发现那些管子是由一个歇斯底里的疯男人插上的。”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雨顺着他的眉骨淌下来，挂在下巴尖上，一滴，两滴，落进湿透的T恤领口内。

　　“那个人…是我。”

　　那句话钻进耳朵里，邓迎春第一下没听懂。
　　她望着飘零的雨，骤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死系统，你骗得我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