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我的鞋子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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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幽深，清冷的月光照着桃树疏影横斜。刚出林子，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伫立在河畔，我的鞋子踩在地上发出一阵一阵的 “簌簌”声，他却恍若未闻，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充满孤寂。
走到近前，才看清十三阿哥今天穿了一件月白长袍，衬得他越发的英武。
“奴婢见过十三爷，十三爷吉祥”我低下头福了福身。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却并未叫“起”，只感到两束冰冷的目光打在我的身上。
疑惑的抬起头，“啊——”，我吓得当下倒退一步，眼前的人并非是十三阿哥。待细看才发觉身形上他要更高些，眉眼之间似乎和十三阿哥有相似之处，只是十三阿哥长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而他却双目如冰，挺直的鼻梁下双唇紧紧抿着，给人的感觉严厉而难以接近。
“你就是挽卿？”
“嗯，回主子的话，奴婢就是挽卿。”这样的气势、这样的说话语气，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也一定是个主子，至于是什么主子他不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叫“主子”不会错就是了。
“东西呢？”说着一只白净有力的手伸到我的面前，手指骨节分明，手心虎口上的老茧清晰可见。这样的茧在阿玛的手上也有，那是长年拉弓使剑磨出来的。
我迟疑的将荷包放到他手上，想问又不敢问，这个人是十三阿哥派来的吗？
“东西我会交给老十三。今后不许你再接近他，若是被我发现……”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看向我的目光却让我不寒而栗，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不等我有任何反应，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傻傻的站在河边发愣了半天，直到一阵冷风将我吹醒，才恍恍惚惚的往林子里走去。
第二天一早，翠兰和秋月看着我一脸的暧昧，不想多作解释，匆匆梳洗过就去前院上工。
一整天心里就在琢磨着昨晚那人究竟是谁？既然叫十三阿哥“老十三”，那一定是跟他极熟识的人。算了，想也没用，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晚上回到寝房里，就看到赵嬷嬷坐在我的床沿，手还不停歇的这里翻翻那里拣拣。
“嬷嬷，可是要找什么东西？”
“哟，你回啦？我说你这是刚当值下来啊，还是刚见过十三爷回来啊？”
“嬷嬷——”听到嬷嬷这么说，我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不知是翠兰还是秋月在嬷嬷面前嚼了舌根，看向她俩，翠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别处。秋月幸灾乐祸的望着我笑，眼里流露着轻视。
“怎么？攀上高枝了？要当凤凰了？嬷嬷我还说不得了？是不是啊，挽卿？”
“啪——”嬷嬷的手往床边的小柜上一拍，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我告诉你，瓜尔佳•挽卿，不要以为自己认得了十三爷就可以翻身做主子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十三爷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人家十三爷是当今皇上的儿子，是皇子，皇子你懂不懂？配他的福晋那要是王公贵族家的格格、小姐，就算是做他的妾，那也要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岂是你这区区贱籍女子可以高攀的。今儿嬷嬷我只是说你几句，那是为你好，让你知道自己的本分，若是被我知道还有下回定不轻饶。哼——”
“嬷嬷，我没有……”
“咚咚咚——”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上就传来拍门声。
“请问司苑局的管事赵嬷嬷可是在这里？”秋月打开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站在门口询问。
“我就是，你是哪里的小太监，找我何事啊？”赵嬷嬷倨傲的看着来人。
“赵嬷嬷，您老好。我是十三阿哥身边的小路子，我们十三爷差我来向您知会一声，借一下你们这的挽卿。”
赵嬷嬷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几变，转头瞪了我一眼。
“小路子公公，不知道十三爷找我们挽卿有什么事啊？您看天都已经这么晚了，怕是不太好吧？”赵嬷嬷虽然才瞪了我，可转脸就换上了笑，到底是十三阿哥身边的人不敢得罪。
“赵嬷嬷，您老说笑了，这主子的事哪会告诉我这个奴才啊，我只负责传话，其他的不该问的是一个字都不能问、不该说的是一个字都不能说啊。您老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说着还拿眼睛瞟了赵嬷嬷一眼。
赵嬷嬷听了这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是老身糊涂了，既然是十三爷有事找，你快去快回吧。”说完再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跟着小路子出来，问他什么也不答，只道跟着他便罢。七拐八绕的走了好远，才听他说：“到了，挽卿姑娘再往前走点就会看见我家爷了，小的就在这等着。”
走了大约一二十步就看见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支玉箫把玩，箫上缀了一个红色丝绦编成的结子，很是精细。
“奴婢见过十三爷，十三爷吉祥。”
“起吧。”
“不知十三爷找奴婢有何吩咐？”
“昨天四哥找过你了？”原来那人是四阿哥。
“是，昨个儿四爷在奴婢这儿把您的荷包拿去了。”
“唔，四哥今天一早已经把荷包给我了。四哥……四哥他可有说什么？”
“没有。四爷什么都没说。”
“哦？是吗？”听了我的回答，十三阿哥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四阿哥跟我说了什么都无所谓，我原本就没有打算跟十三阿哥有任何的纠缠，那两次的相遇纯属意外，就是意外。
十三阿哥再没开口，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垂着手立在一旁。
过了一会，十三阿哥挪了挪身子，又拍了拍他旁边示意我坐下，将箫拿到唇边缓缓吹了起来。
曲子很优美，和额娘以前弹奏的完全不同，额娘弹的据她说都是江南小调，软软糯糯、缠缠绵绵，而十三阿哥吹出来的曲子听着更磅礴激越些。
一曲吹罢。
“十三阿哥，您吹的是什么曲子？奴婢从来没听过。”
“这是一首蒙古曲子，大意是妻子送即将远行的丈夫出征，祝福他保卫家园，旗开得胜。”
“难怪听着不同。”
“你也懂音律？”
“以前额娘在的时候常听她弹琴，教了奴婢一点，只是自从额娘走后就再也没习过了。”
“听起来你额娘倒是个才女，琴棋书画可有不会的？”
“奴婢倒是没见过额娘下棋，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没见过额娘画画，但她的遗物里有好些，阿玛说那是额娘以前画的。”
“你的女工也是你额娘教的吗？”
“嗯。”
“那个荷包你补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补过的痕迹。”
“谢十三爷夸奖。”
“前段日子下江南不小心将德妃娘娘做给我的一件衫子弄破了，怕她伤心，拿来你帮我补补可好，需要什么丝线我要小路子给你准备。”
想起四阿哥和赵嬷嬷的话，我实在不想应承下来，没的又惹出什么事儿来。
许是看出我的犹豫，十三阿哥脸沉了下来，“不愿意算了，爷不勉强你。”
“不是的，奴婢不是不愿意。”
“那是什么？”
“嗯，十三爷什么时候把衣裳拿来？”
“呵呵，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小路子——”听了我的话，这位爷马上扬起了笑脸。
“十三爷，奴才在这呢，您有什么吩咐？”
“去我房里把德妃娘娘给我做的那件衫子拿来，再去针工局拿些做衣裳的针线刀剪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十三爷要的。快去，现在就去，拿到了马上给爷送过来。”
“喳，奴才遵命，爷您稍等，小的快去快回。”小路子说着就跑不见了，那机灵劲想是平时在十三阿哥身边跑惯了的。
小路子果然是“快去快回”，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把十三爷交代的东西都找全了，站在旁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样子真像个哈巴狗，引的十三阿哥哈哈大笑。
接过东西，看看天色不早了，我站起身福了福，“十三爷，若是没什么其他的事儿，奴婢就先告退了，衣裳过两天您要小路子公公来取就行了。”
“好。衣裳先搁你那儿，不急。爷还有衣裳，不等着穿。过几天再要小路子来拿吧。”
“是，奴婢告退。”说完，抱起衣裳就往回走，却发现刚才跟在小路子后面根本没记路，现下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回头看看十三阿哥又看看小路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忘了？”十三阿哥看我走了又回头，眼里充满了疑惑。
“这……奴才斗胆，十三爷，刚才奴才领着挽卿姑娘过来，想是这会子挽卿姑娘不知道怎么走回去了。”小路子一说完，我的脸刷的就红到了脖子。
“哈哈哈哈——挽卿，你不会真的是不识路吧？”听了小路子的话，十三阿哥笑得不可遏抑。
心里有气却不敢发，只冷冷道：“能让十三爷如此开怀实在是奴婢的荣幸。奴婢的确不识路，可否请十三爷准许小路子公公送奴婢几步？”
十三阿哥看我面色不豫，笑容僵了一下，“还是个有脾气的”，但很快又扯开了脸，只是没像刚才那样，“小路子，你现在送挽卿回去。顺便跟管事嬷嬷知会一声，就说是我十三爷说的，任何人都不得为难挽卿，若是被我知道有人跟挽卿过不去，爷请他吃板子。”
“喳，奴才遵命。这就送挽卿姑娘回去，将爷的话传到。”
“嗯，去吧。”
“等一会，挽卿”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十三阿哥叫停。
“十三爷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奴婢的吗？”回头看到十三阿哥从怀里掏出一个桃木的圆形盒子，紧走几步到我跟前。
“这是这次跟皇阿玛去江南带回来的甘油，可以擦脸和手，防冻的，给你。”说着将盒子递到我面前。
一时不知怎么反应，呆呆的看着盒子，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不知该接还是不接。
“挽卿姑娘拿着吧，这可是我家爷特意买给你的，对冻手特别好，连侧福晋想要爷都没给。”
“小路子，闭嘴！”
我看看盒子又看看十三阿哥，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奴婢谢十三爷赏赐。”
“虽然现在开了春，可井水入手还是冰冷，你每天干完活就抹一点，对冻伤很有用的。去吧。”
低头跟在小路子后面，匆匆而去，不敢看十三阿哥的眼睛，那目光太过明亮，亮过了地上的白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