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今儿过年 ...
-
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再去后院的林子了，更不敢穿那身白衣，只得叠好收进箱子的最底层。而十三阿哥也没有再出现，让我忐忑不安的心渐渐恢复了原位。
今儿是除夕，人人都喜气洋洋的，就连平时很凶的管事嬷嬷都难得的笑开了花。远远传来一阵阵的山呼声，和着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畅音阁那边该是一片歌舞升平吧。
同屋的翠兰、秋月她们几个都和要好的几个小太监一起找地方等着看烟火去了，这个后院只有我一个人在胡乱的晃悠，越发显得清静了。
“嘭——啪——”头上忽然炸开一朵绚丽的彩花，紧接着两朵三朵，越来越多，耳里充斥着爆竹声，眼里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一片明亮。真漂亮呵，这样的烟花也只能在紫禁城里才看得到吧，一般的百姓怕是一生也见不到一次。
不知道阿玛现在一个人怎么样了，真想他啊，自从进宫，已经有两年没见到他老人家了。以前每到过年阿玛、额娘总是会给自己做一身新衣裳，等到吃年夜饭的时候额娘会做好多好吃的，听额娘说那些都是江南的风味，在北京城里是吃不到的。转眼额娘都去世快八年了，额娘您想我吗？女儿好想您啊！眼泪涌了上来，仰起头，这是额娘教我的，想哭的时候抬头望天，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额娘她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呢。
“今儿过年，你怎么哭了？”眼里突然映出另一双明亮的眼睛，慌得我连忙低下头，用衣袖胡乱擦了擦，才抬起头，福了福身，“见过十三爷，爷吉祥。”
“你——你知道了？”望着我的眼里隐隐有些失望。
“嗯，那天我听到小路子公公喊您”
“算了”十三阿哥手一挥，“你怎么在这里，没去看烟火？又想你额娘了？”
“回十三爷，在这里也可以看。”
“你一定又是想你额娘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也想我额娘。陪我走走吧。”说完不等我反应，就往林子里走去。
我小心的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可能是因为过年吧，今天十三爷穿了一件暗红的外袍，外面围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上去英气勃勃，不愧是皇子，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在想什么？”走在前面的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两只眼睛明晃晃的，似乎亮过了天上的烟火。
“没什么，奴婢什么都没想”我赶在撞上他之前急急刹住，一脸窘迫。
“哈哈哈哈……”十三爷大笑几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还是上次的那条小河，十三爷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着是多么名贵的衣裳，依旧是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询问的望着我。
我低下头坐在他的旁边，眼角看到他似乎笑了笑。幸亏是在这无人的河边，要是换作其他地方，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与一位阿哥同坐的，不然就是大不敬的罪。
“晚青？你是叫晚青吧？你在哪个宫里当差？”
“回十三爷，奴婢是叫挽卿，挽留的挽，上卿的卿。奴婢不在哪个宫里当差，奴婢是司苑局的洗菜丫头。”
“挽卿？好别致的名字，我还以为是晚上的晚，青草的青呢。你识字？”我没有想到堂堂一个阿哥会和我在这里讨论我的名字。
“奴婢识得几个字，是奴婢的额娘教的。”
“你额娘？难怪你这么想她，她定是教了你不少东西吧？你怎么会做了洗菜丫头的？”这位爷似乎对我的身份很有兴趣，可是主子问了，又不能不答。
“回爷的话，奴婢家是镶蓝旗的贱籍，是以只能做粗使丫头。”
“贱籍？你姓什么？爷问你什么你只管答，不要搭上一句什么‘回爷的话’，爷听着烦。”
“是。奴婢家是瓜尔佳氏，祖上曾是世祖皇帝时的工部侍郎，因多尔衮王爷一事获罪，入了贱籍。”
“原来如此，那你额娘呢？也是贱籍吗？”
“不是，奴婢的额娘是江南扬州苏家的二小姐，康熙十七年选秀进京，被太皇太后指婚给阿玛的。”
“难怪我觉得你不完全像我们满人，满人的眉毛都是又浓又密，即使是女子也有点英气，你却很稀疏，想是遗传了你额娘的缘故。”
说了这些后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一时无语。
“你的手怎么了？”十三爷的目光突然转到我的手上，惊得我赶忙把手背到身后。
“奴婢该死，奴婢的手只是冻了，污了爷的眼，请爷责罚。”说着改坐为跪，头也磕了下去。
“起来！爷只是看看，哪来那么多罚不罚的？你的手怎么冻得像萝卜似的？”
“奴婢的手到冬天就这样，开春就好了，谢谢爷关心，不碍事的。”
“可是洗菜洗的？我找四哥去跟内务府的人说一声，给你调个地方可好？”
“千万不要，使不得啊，爷。奴婢的手真没事，过段日子就好了。奴婢在这很好，不想换地方。”如果被管事嬷嬷知道是十三爷找人给我换的地方，少不得一顿好打。再说在这里虽然苦一点、累一点，可是几个姐妹都相处的很好，听说在那些主子、娘娘宫里当差的，好得好上了天，不好的一个不注意可能连脑袋都保不住。我不想把脑袋丢在这皇宫里，我还想等到25岁放出宫，然后带着阿玛去扬州，去看看额娘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十三阿哥看我是真的不想换也不勉强，又转回头看着小河，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侧脸微微有些泛红，呼出来的气息里隐约可以闻见酒气，我忍不住试探得问道：“十三爷，您可是刚喝过酒了？”
听到我这么一问，十三阿哥明显的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刚才酒宴上和兄弟们喝了几杯，又闹腾了许久，觉得闷得慌，所以出来走走。”
“喝酒再吹风，容易伤风，十三爷还是早些回去吧。”
“你可会女工？”十三阿哥不答反问。
“会，十三爷可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奴婢做的？”
十三阿哥从怀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放在手心里来回摩挲，一脸悲伤不舍的样子。我猜这定是他很重要的人给他的。
“这个荷包是我额娘给我绣的，也是她绣给我的最后一个荷包，可是前些天我发现这里磨破了”，说着就把荷包递到我的眼前，看得出这个荷包已经有些陈旧了，边上都已经磨损。
我接过荷包，心里忽然有种奇异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我来不及抓住它。
“后天行吗？奴婢明天就补，后天给您。”
“好。不早了，回吧。”十三阿哥从地上一跃而起，大步流星的往回走去，丝毫不管我有没有跟上。
回到屋里，翠兰、秋月还没有回来，那几个疯丫头又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好在管事嬷嬷今天不在，不然又有得受了。
荷包捏在手里半天，不知道放在哪里好，最后索性压在枕头底下，等明天干完活回来再补。
桌上的灯一闪一闪，烛芯时不时炸出一声响。坐在床边，脑子里晃来晃去都是十三阿哥看着荷包时悲伤的样子。他虽贵为皇子，也有伤心的事，老天到底是公平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