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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溪医馆 ...

  •   第二章梦溪医馆
      沈梦溪本来是二十一世纪的实习女医生一枚,在一个天黑雾浓的夜晚,沪宁高速路上发生连环追尾,她奉命前去救援,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睛又没长耳朵的货车司机,连救护车都撞。

      这一撞,便把她撞到北宋。

      北宋,1110年(大观四年)。

      十月汴河河水冰冷刺骨,那晚正值天宁节庆,州桥之上,仕宦之家王家大娘子被人推下汴河,河水从她的嘴巴里鼻子里涌入,她挣扎着,想爬上岸,然而流水无情,越是挣扎,越多的河水流进她的身体,她慢慢陷落下去。

      王清音死之前不甘地想,凶手未抓,大仇未报,她竟然就这样死了。

      有好心人将她的身体拖上岸来,醒来之后,王清音成了沈梦溪,或者说,沈梦溪成了王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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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北宋开封,1111年(政和元年)。

      “咚!——咚!”,“咚!——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九月,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更夫们穿着粗布袄裤,提着纸糊灯笼,一人手中拿锣,一人手中拿梆,走街串巷地报着时辰。

      三更天,清音从梦中醒来,梦中那一双大手坚定地将毫无防范的她推进结着薄冰的汴河里,然后,她大叫着惊醒过来。

      “大娘子,这是又做噩梦了么?”睡在旁边床榻上的贴身丫鬟连忙起身,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给自己披上,又选了一件贴身的软袄给清音披上。

      “大娘子,可还好?”门外是孟嬷嬷的声音。

      “我还好,惊着你们了。”清音说。

      翠羽将屋子里的六盏灯全都点上,大娘子怕黑,再省也不能省灯油钱。

      “大娘子若是睡不着,咱们一起去夜市逛逛吧,逛累了回来再睡就是。”新来的伙计夏东说道。他一向是个脑子灵活的,又有各种新鲜主意,清音对他很是看重。

      “这主意好,我且把衣服穿上。”清音悉悉索索地将衣服穿上。又叫翠羽给她梳了个的“同心髻”。梳完后她低声地问翠羽:“旭辰,没有醒过来吧。”

      “没有,我刚去看过,他睡的可香了。”

      毕竟是十四岁的孩子,心地纯良,睡得踏实。

      清音所住的是上下两层的沿街商铺,半年前租下的,一楼用来开医馆,二楼住人。目前医馆里就五个人,一个老仆孟嬷嬷,原是母亲的丫鬟;一个丫鬟翠羽,和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一个伙计夏东,从大街上捡来的,还有自己的弟弟王旭辰。

      她对这些人是极好的,这些人待她也是极好的。她一人孤零零地掉落在开封,因着这几个人,觉得不管怎样,活着都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老天爷让她魂穿在这里,没准还有什么特殊的使命呢。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的医馆取名叫“梦溪医馆”,因着她穿越前叫沈梦溪,而不是和写《梦溪笔谈》的沈括有什么关系。“梦溪医馆”位于大巷口蜿蜒曲折的巷子内,这地方有一间豆腐店,一间面点,一间裁缝店,周围的客流量和顾客群体本是不适合开医馆的,清音选在这儿,实在是因为自个儿预算有限。幸好酒香不怕巷子深,在治好了几位官夫人的痼疾之后,她这“大巷口的女神医”逐渐小有名气。几个月以来,去除日常花销,每月都有盈余。

      王清音在北宋开封城第一次创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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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是个很伟大的地方,它开创了多项历代先河,比如说坊(住宅)市(商铺)合一,取消夜禁,于是买卖不分昼夜,也没有了地点的限制,成就了北宋商业的兴盛,使开封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人口过百万的城市。

      沈梦溪几乎是张着嘴巴知道这个信息的,她重理轻文,历史学的不好,上课都在打瞌睡。

      如今,想来很后悔。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即使是已经看过中国最繁华的城市,魔都上海、帝都北京,沈梦溪还是得承认,要论特色,开封绝对在这二者之上。中国的城市在追求现代化的过程中,总会将自身的特质一点点地抛下,造成那些城市千人一面,哪儿都有别的地方的影子。

      但北宋的开封是原汁原味,纯中国的,是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先进的城市。

      所以,成为一个纯种的开封人(北宋时期)远比成为一个地道的北京人更让人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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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音眼前的街道灯火闪烁,人影绰绰,卖肝夹粉粥的,来往喧杂。这便是龙津桥夜市了,因前方的龙津桥而得名。沈梦溪沿着龙津桥夜市一路走来,沿途叫卖声不绝。

      只见一店家小二弯着腰,堆着笑,吆喝道:“几位客官,润肺生津的杏仁茶,要来一碗么。”

      这杏仁茶本是源自宫廷的茶饮,选用精制杏仁粉为主料,用龙凤铜制大壶烧制的沸水冲制,配以杏仁,花生,芝麻,玫瑰,桂花,葡萄干,枸杞子,樱桃,白糖等十余种佐料。色泽艳丽,香味纯正,是滋补益寿的佳品。后传入民间,风靡一时。

      深秋的夜里来一碗杏仁茶,再舒坦不过了。

      清音坐在摊位小小的凳子上,看孟嬷嬷、翠羽、夏东几个人都站着。便拉了拉孟嬷嬷的衣角示意她坐下。

      “大娘子,我们几个又不吃,不好占了店家的位子。”

      “咱们一起吃,一人一碗。”清音随即高声对小二说:“来四碗杏仁茶。”

      “大娘子,这主仆同席一起吃东西,不合规矩。”

      “今日你们就当是我请的客人,主人与客人同席,有何不妥。” 清音瞥见夏东和翠羽对杏仁茶早已是心有所动,然而由于畏惧孟嬷嬷,立在一旁咽着口水。

      孟嬷嬷听着清音这么说,心中仍是觉得不妥。自己毕竟做惯了仆人,一时让她和主人一起吃东西,她自然是浑身不自在。然而夏东和翠羽眼神中的渴望,她也是看到了的,她心里清楚,自己不先坐下,两个年轻人是万万不敢坐下来吃的,另一方面她又不好拂了大娘子的好意。孟嬷嬷于是扭了扭屁股,免为其难的坐下了,然而她坐着,只占了凳子五分之一的地方,仿佛那凳子上有针扎她一般。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孟嬷嬷强调。

      杏仁茶端上来了,清香扑鼻,热气腾腾。清音见夏东一副食指大动的样子,脑子一转,便想着逗一逗他。

      “夏东,你可知我今天为何要请你做客?”

      夏东摸了摸头,嘿嘿一笑,表示不知。

      “想想你今天做了什么好事没有?”她特意将‘好’加重,误导夏东想偏。

      夏东搓了搓手,回忆起今天的所做所为,在心中喊冤,他今天可是半点懒都没有偷啊!

      看着夏东不知所措的样子,清音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笑了笑说:“你今天不是替我给徐大人施针了吗?”

      啊,原来是为了这事。夏东顿时来了精神:“是掌柜的教的好。”

      “我哪些地方教的好?”

      夏东憋红了脸:“就是,毫无保留地,手把手地教我。”

      他小的时候,从家乡逃难到洛阳,到了洛阳,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找了一家药铺做学徒,每天起早贪黑,只为有口饭吃而已,也是倒霉,今年初秋师傅得了肺炎,死了。又传染给了他,他被师娘用扫帚赶了出去流落街头,走到开封,快要死了,被掌柜的捡来,治好了还留下来找了份事做。

      “我看你也是个机灵的,懂药材又识字,就升你当伙计。以后我不好出面的事情,你替我做。”掌柜的当时留下他,就是这么和他说的。

      没想到在梦溪医馆的一个月时间里,他学到的东西比跟着前任师傅十年学到的东西还多,他那个师傅本着教会了徒弟,师傅没饭吃的原则,凡事留一手,造成他一知半解,懂又不懂。到了掌柜的这儿,生怕他学的少了,遇到他不明白的,不厌其烦地讲。掌柜的手里有数不清的药方,搭配都是极精妙的,往往在那些常用的方子加一位或换一位药,效果比惯用的方子好得多。仅这一点,他对于掌柜的,就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今天施针施的很好,像是我带出来的。”

      夏东听到掌柜的夸他‘很好’这两个字,忍不住热泪盈眶。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得到敬重无比的人的夸赞还要更幸福的,他顿时觉得掌柜的就是现在叫他去死,他也没有遗憾了。

      他低着头默默地吃着杏仁茶,眼泪沿着脸颊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进杏仁茶碗里,于是夏东的杏仁茶不像翠羽吃着感觉嘴巴里甜,孟嬷嬷吃着感觉心里甜,他的杏仁茶是又咸又甜的,然而夏东觉得这是世间最好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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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音正吃着杏仁茶,突然看见前方街道上一阵骚动。

      一匹栗红色的骏马飞驰而来,路中的老婆婆来不及闪躲,眼看就要被横冲过来的骏马踩在马蹄之下。

      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见那骑马的人勒了缰绳,马儿感应到指令,抬高前腿,从老婆婆身上迈了过去。

      幸好有惊无险。

      清音看这男子身量高大,古铜肤色,剑眉星目,孔武有力。又看他身手敏捷,眼神中有杀气,便觉得这男子必是常年征战之人。

      西夏人在北宋边境闹了一百多年了,有本事去杀西夏人啊,到开封大街上欺负小老百姓是怎么一回事?再加上男子惊到老婆婆连马都不愿意下,还是随行的人去慰问和给银子,对他的印象越发不好。

      特别是那男子回望他的眼神,黑黝黝地淡漠无比,清音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孟嬷嬷,你看,那骑马的人,好嚣张。”

      孟嬷嬷放下碗筷,评论道:“这才是真正有身份的人。”

      清音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我老婆子不会看错,那随从给的银子,是这官人要他给的。不然,一个仆从敢自作主张?”

      “哦。”清音想,就像孟嬷嬷没得到她的指令,不会打发别人一个道理。

      不过这只见一面的陌生人,她想这么多有什么用?清音于是摇了摇头,觉着自己真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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