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仙传》线木偶

2、 （02）转世（上） 公元二零

　　公元二零一五年十月的最后一天。小雨，冷，风刮骨一样往裤腿里钻。大明骑在电动自行车上冻得瑟瑟发抖，原本分红色的嘴唇都变成了绛紫色，上下两排牙齿像是美国的两党政治一样，不停地攻击对方。眼看终于到达目的地：影视剧演员海选现场。
　　对于一个在读大三的表演系学生来说，大明的行动明显比同学们都慢了半拍，好多同学刚上大一就开始四处揽活儿，到现在已经在好几部电视剧里演过尸体啦，算得上是表演经验丰富。有些有姿色的女同学更不得了，进出校园都有专车接送。
　　大明条件不错，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掐一下都会出水的样子。也正是这个原因，好多纨绔公子重金请大明毕业之后到他们借用父辈的资金开设的演艺公司上班，表面上是好心介绍工作，骨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鬼蜮伎俩。
　　作为一个男大学生，大明潜心学术的执着令授业老师们都很看好他。有位资深的教授在一次下课后对大明说：“别急，孩子。你以后大有前途……”
　　这句话非常有力。虽然听上去只是一句闲话，但是在大明心里却扎了根。大明学表演本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他高中成绩很好，本来是要学医的，可是临床医学本科就要五年，而且学费是普通专业的两倍，再加上本科根本没用，还得考研究生，这就得要三年，再考个博士生，这又得好几年。大明家不富裕，为了不给单亲妈妈过重的负担，他便听从家隔壁道观里那个自称真武老道的话，报了表演专业。
　　因为以大明的成绩，以及从小在道观里玩耍培养起来的清新脱俗的气质，加上天生就会撒谎的本事，学校收录他的同时，还给他发放了全额的奖学金。
　　每当回想起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时的情况，大明就仿佛听到耳边响起真武老道那段夹枪带棒的话：“小崽子，你就适合去演戏。天生的口是心非。昨晚上，我的龟苓膏是你偷吃的吗？”
　　大明呆呆地一摇头，看上去完全听不懂老道说的是什么。
　　老道一摇头，“呔”一声大喝，道：“我算卦可灵啦，你别想骗我！卦辞上说：‘一白遇一黑，只在黄昏后，白将黑吃下，拉肚又窜西’。这个‘白’就是说你，你长的个白，整条街就数你最白，‘黑’嘛，就是说我的龟苓膏。你今天是不是拉肚子啦？”
　　大明眼神一亮，那股呆萌劲儿瞬间就化为虚无，紧接着他就拉起真武老道那双满是褶皱的手，嬉笑道：“道爷，从小就你最疼我啦，能帮我一个忙吗？”
　　老道一愣，心知这小子又要他帮忙算卦，不过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施展施展自己的手段，于是故作正经地说：“怎么啦？还没有想好要报哪个专业是吗？”
　　大明一乐，说：“道爷，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老道一吹胡子，怒道：“谁是蛔虫？你这个小畜生，也不看看道爷我什么辈分！”
　　大明又一笑，央求道：“道爷，你是我亲爷爷。我亲爷爷都没你对我这么好。”
　　老道一抽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签来，说：“早帮你算好啦！看看，看看，签上说啊，你这孽畜就该去学演戏。”
　　大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当演员，听到老道这话愣了愣神，然后打探到：“道爷，你是怎么看出签上说我就该去演戏的？”
　　真武老道呵呵一乐，说：“天机不可泄露。”
　　大明跟老道从小长起来的，每次老道一说这话，他就知道再怎么追问都是白问。于是便顺理成章的报了表演专业。
　　刚开始的时候，大明完全对表演没有概念，只是凭着天生的演员气质考进大学。后来他才发现，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表演事业的背后，隐藏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丑恶和肮脏。于是开始潜心学术，打算用优异的成绩考上研究生然后有机会留校，做个学院派的从业者。
　　但是事与愿违，最近大明唯一的亲人，他的单亲妈妈体检时检查出来乳腺癌，急需一大笔钱动手术，于是大明只好四处打工，赚些钱来补贴家用。好在大明的确一表人才，很多酒吧夜店都高价请他去，可是一来二往，大明觉得这些地方鱼龙混杂，自己多次受到各种骚扰，男男女女走过大明跟前都多看上他一眼，然后就有人来问他要不要配谁谁谁喝点酒什么的。
　　大明辞掉工作之后，就开始到处面试，希望有机会能当上临时演员赚些外快，虽然没有酒吧夜店赚得多，总之尽自己的力量帮妈妈减轻一些负担。
　　此时，冻得瑟瑟发抖的大明站在人堆里，他的身高并不出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往那里一站，四周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他身上。不多一会儿，一位剧组杂役就屁颠屁颠跑过来，手里递上一份空白的简历表格，笑容有加地冲大明说：“这位小帅哥儿，是来应聘演员的吗？”
　　大明第一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海选，难免有些紧张，看见杂役这么热情，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陡然升腾起来，他不想让杂役失望，于是爽快的接过表格，说：“是啊，你多照顾。”
　　杂役乐了，又递过来一支签字笔，说：“到屋里填吧，屋里暖和。”
　　大明看了看周围还在冒雨焦急等待着的那些同龄人，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凉飕飕的脸上有些泛红。在众人羡慕和嫉妒的眼神中，他快步走进大厅里，这才发现大厅当中好多俊男靓女都散在各处手里都有这么一张简历表。
　　大明刚刚燃起来的虚荣心一下子就被一盆凉水浇灭了，心想：唉，这也难怪，以我的条件在这种地方也就算芸芸众生当中的一员吧。
　　大明正闷闷地想着，一边拿笔填写表格。不料手机响了，看号码是常公子打来的。这次面试演员的活动，是常公子提前告诉大明的。所以这时候他打来电话应该是想问大明有没有到场吧？
　　大明胡猜一通，然后接通电话，礼貌地应声道：“喂，是常哥啊？”
　　电话那头，常公子语气柔和地问道：“大明，到了吗？”
　　“到了。”
　　“到了就上来，别瞎等啦。十二楼，一二零一号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