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恍如隔世 皇都的冬季 ...
-
皇都的冬季，似乎每一日都飘着雪花。白雪皑皑，将富丽堂皇的金顶遮盖住，留下的，只有那一望无际的纯白。
瑾炔自幼便入宫，早已经看惯了皇都冬日的素雅，品尽了深宫的世态炎凉。
在这皇宫之中，最为尊贵的人便是当朝天子。他叫风湛，冷冽不失霸气的字眼。
“风湛，真好听。只是念着这名字，就像读着一首诗。”
入夜，瑾炔坐在粗使宫人居住的庭院中，望着夜空喃喃自语。
今日，瑾炔觉得他是幸运的。在这深宫之人，有的人穷其一生也见不到皇帝。
而他，本是闯了祸，却得见天颜。
记忆中，君临天下的王者，却是那般柔和。瑾炔不由得低下头，傻笑起来，澄澈的眼眸越发明亮。
他心惊胆战的跪在雪地之中，本以为，会被护卫统领责罚。却不想，风湛突然闯进了他的世界。
一个小宫人，得到皇帝的眷顾，就连瑾炔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瑾炔，还不歇息。”
远处，传来宫人的呼喊声。
瑾炔起身，拍掉散落在肩上的雪花，转身，便准备回去歇息。
岂料，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许多人朝着粗使宫人居住的地方而来。
瑾炔好奇的凑到门口去看，就瞧见侍卫统领带着七八名侍卫，匆匆走来。看方向，正是朝着这里而来。
瑾炔脸色惨白，好半天才回过神。
侍卫统领千辰，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冷面杀神。他白天才将脏水泼了千辰一身，难不成，千辰是来找他算账的么。
琉璃色的眸子沾染上一抹惧色，终究，他还是没有选择躲藏起来。在瑾炔看来，错的人是他，不管要承受怎样的后果，他都不愿牵连这里的宫人。
想到这里，瑾炔惨白着脸，先一步出了门，拦下了气势汹汹的护卫们。
瑾炔鼓起勇气，本想坦言相对。可，当他看到千辰那漆黑的眸子，顿时就呆住了。
他有些懊恼，怎么鬼使神差的就跑了出来，现在，想躲也没地方躲了。
“你，就是瑾炔。”
男子身形修长，腰间佩剑在月色下流光溢彩。略带书生气的眉眼却是格外冰冷，连带着那双眸子，透露出来寒芒都是冰冷刺骨。
瑾炔低着头，嗯了一声，却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方才的勇气，在见到千辰这一刻，便被击的粉碎。
“皇帝召见，随我来。”千辰蹙眉，面对如此怯弱的小宫人，他心中是百般的厌烦。
这样的人，不应当在这皇宫之中活着。即便是活着，也只能给旁人添乱罢了。
瑾炔惊呼一声，还没明白千辰这是什么意思。两名护卫便将他直接拉了过去，一路上，浑浑噩噩的跟在千辰身后。
抬望眼，身前男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窒息的冷冽。瑾炔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这才觉得嗓子里面又干又痒，难受的很。
皇帝的寝宫相距甚远。平日里，粗使宫人们都只能呆在破烂不堪的庭院之中。若非是掌事吩咐做工，粗使宫人是不允许离开庭院半步的。
因此，这是瑾炔第一次，如此自由的在宫里面行走。
跟随着千辰的脚步，瑾炔瞪圆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身边的一切。他从未发觉，原来，皇宫里面这么美。
皇帝的寝宫极大，瑾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最终，他被侍卫们硬塞进了一个屋子。
屋内，正中央是冒着热气的水池，池中散落着殷红似血的花瓣，就连那池水，都泛着淡红色的光泽。
“愣着做什么，进去。”
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瑾炔尚未回过神，便被人推进了池水中。
千辰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漆黑的眸子带着一丝无奈。见瑾炔傻呆呆的站在池子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沐浴更衣，还用我亲自教你么。”
瑾炔脸色一红，望着千辰，又扫了一眼门的方向。
素来冷冽的千辰，已经彻底没了脾气。狠瞪了一眼瑾炔，便转身离去。临走前告知瑾炔，他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便要入宫面见圣上。
瑾炔低着头，轻声道谢。待千辰离去，便褪下了衣衫。
这一刻，瑾炔的心就像是扎了一根刺。皇帝要见他，却又将他丢到这里来。
沐浴更衣，是嫌他一个宫人，脏乱的很么。
瑾炔的眼中带着一丝落寞，终究，那人是君临天下之人。而他，不过是一个小宫人。
琉璃色的瞳孔望着池中殷红花瓣，一声长叹，半生无奈。
本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他，到底还抱着什么期望。
瑾炔心灰意冷，自嘲般摇了摇头，嗤笑道：“瑾炔啊瑾炔，你是傻了么。”
深夜的皇宫尤为静默，就连雪花飘凌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刺耳。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瑾炔舒服的哼了一声，整个人蜷缩在水中。似乎，在这深宫之中，唯有这池水能温暖他的心了。
沐浴更衣不久，便有人来迎接瑾炔。
来的人看起来很是陌生，瑾炔后来才知道，此人乃是风湛的亲信。
不多时，瑾炔在这人的带领下进了大殿。恢弘大气的宫殿在夜幕中甚是扎眼，这是瑾炔第一次看到如此富丽堂皇的大殿。
“你就在这里等着，此乃皇宫重地，不得随意走动！”
那人留下一句话，便将瑾炔自己丢在了大殿之内。
瑾炔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围。
软帐绯红，像极了瑾炔脸颊的颜色。他只得小心翼翼的站在原地，也不知是失了神，还是早就被这气势吓破了胆。
“你怎么站在这里？”
冷冽中带着一丝丝的暖意，熟悉的声音暮然响起。
风湛缓缓走进来，肩膀上还残留着未曾融化的雪花。
瑾炔惊呼一声，慌忙跪倒在地。口称万岁，心中却早已经乱了分寸。他未曾想过，竟然还能见到风湛，这个傲然的天子。
“皇宫重地，不得随意走动。奴才便一直站在这里，不曾走动过。”瑾炔额头上蹭蹭直冒冷汗，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弱了几分。
风湛微微一愣，随即狂笑起来。
这般有趣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得随意走动，便这样傻子一般站在原地么。风湛注意到，这小宫人的唇色有些苍白，额间隐约可见汗珠，想必是受到了惊吓吧。
“你就这般，傻傻的站了一个时辰么？”风湛走到瑾炔身前，饶有兴趣的盯着瑾炔看。半晌，眉宇间的冰冷才逐渐融化开来。
瑾炔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只得点点头，一双手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起来吧，在朕面前，你不必如此拘谨。”
风湛轻声说了一句，弯下身子将瑾炔扶了起来，随即便是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小宫人的眉眼。
眼角眉梢的那份熟悉令风湛心如刀绞，曾几何时，这个人是他挚爱之人。
而如今，他却永远失去了那份火焰般的炙热。
“奴才乃是卑微之身，岂敢对圣上不敬。”瑾炔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传闻中，当朝天子阴晴不定，谁也猜不透风湛心中想的是什么。瑾炔虽然是个小宫人，这些年在宫里面吃的亏已经够多了。就是给他十个胆子，瑾炔也万万不敢对风湛不敬。
风湛皱起眉头，俊脸微寒，狠瞪了瑾炔一眼冷声怒道：“朕叫你不必拘谨，你还想抗命不成！”
瑾炔身体一震，迟疑了片刻，才勉强点点头。
风湛见状，立刻眉开眼笑。拉着瑾炔走到屋内，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安静的落在棋盘上。
“这盘棋，朕一直未曾动过分毫。今日，既然你来了，就陪朕下完吧。”风湛抬起头，一脸期许的望着眼前人，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那炙热的颜色。
瑾炔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的望着棋盘，摇了摇头。
他只不过是一个粗使的小宫人，哪里懂得什么下棋，就连这棋子棋盘还都是第一次见。
“回禀圣上，奴才……”
瑾炔的话还没说出口，风湛一挥手，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是啊，这个人不过是一个粗使的小宫人，又怎么会懂得棋艺呢。是他思念成狂，竟然连人都分不清楚了。
“罢了罢了，朕最不喜欢的便是为难你。倒是你，总是为难朕啊。”风湛眯着眼睛喃喃自语道。
视线越发的朦胧，恍惚间，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这个瑾炔像极了那个人。只是，唯独少了那人身上炙热的颜色。
罢了罢了，他还能奢求什么呢。本以为此生都不复相见，如今上天给了他一个瑾炔，即便只是容貌有几分的相似，也是世间难求的了。
“你叫瑾炔，真是好名字，只是叫人徒增伤感。”风湛随口说道。
瑾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粗使宫人，而是朕的一品护卫。”
冷傲的眉眼无意中流露出些许的疲倦，风湛轻而易举的改变了瑾炔的身份。或许，自古以来这便是王的权利。
一个，是垂衣御八荒的王。
一个，是眉眼澄澈的小宫人。
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最终还是被命运荒诞的凑到了一起。
瑾炔并不知道，风湛，便是他的劫。
毁了他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的劫。
风湛也不曾想过，瑾炔，亦是一把刀。
刺进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的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恍如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