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尘香》萧子萝

14、陌上逸清尘（4） 万籁俱寂

　　万籁俱寂的环境下，再细微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黑暗中那团小小的身影，不自觉地抬起眼眸，循声望去，那星空下临风而立的，是披着月光的程子墨。
　　程子墨。许久未见的程子墨。
　　夏静万万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竟然不是陆尘汐，不是那个在她暗自伤怀时给予无限温暖的白衣少年，那个站在人群之中风度翩翩而又温和谦逊的学生会长，那个她时至今日一心思慕的谦谦君子。
　　夜色如墨般深沉，月光如流水，缓缓地倾泻在程子墨的身后，散发出柔和的光泽。今晚的月色极好，良辰美景奈何天，如此美好的夜晚，却注定不属于他们。夏静已经忘了是怎么走到程子墨面前，又是怎么未作停留地从他身边匆匆而过，转眼间与夜色融为一体。
　　毫无意外的，曲终人散。片刻之前还是一派人声鼎沸的繁华景象，待她赶回来才发现一切皆已不再，盛大华丽的晚会已经落下帷幕，为此次校庆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夏静他们的舞台剧，由于糅合的因素较多，阵容很是强大，为了让整场晚会的效果发挥到极致，果断被安排在节目单上接近尾声的地方，此时除了些许还未走远的同学，只有他们这个节目的相关人员还在，眉飞色舞地讨论着不久之前的精彩绝伦，一阵阵欢声笑语，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硬生生地将她摒除在外。心，隐隐作痛。
　　还是来晚了。夏静颓然，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已然成了局外人，继续留在这里也只会惹人厌烦，毫无意义。
　　“我早就说过，这些个新生是靠不住的，这回你们信了吧。”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夏静脚下一顿，刚准备离开的身形也僵住了。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排练了这么长时间，她倒好，临了了还给我们来这一出。”另一个女生也是语气不善，夏静知道，她们议论的是谁，因为排练的时候，祝菁菁和李薇然这两位学姐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甚至偶尔还会鸡蛋里挑挑骨头，夏静以为她们这样也是为了演出而精益求精，所以从未放在心上，只不过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显而易见，并非如此，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莫名的敌意。
　　“也许真是有什么急事呢，你们别这么说人家。”忽然间出现了一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甜美声音，夏静听着觉得很陌生。
　　“能有什么急事啊，突然就找不见她人了，连个招呼也没有，不知道我们这么多人都在等她吗？”祝菁菁不以为然。
　　夏静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也不是，走上前去也不是，一时间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踌躇之间就被人发现了。
　　“大忙人回来了呀，怎么，我们疯了一样找你的时候，你连个人影都没有，这都已经结束了你还回来干什么，是想让我们给你庆功？”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夏静身上。
　　在众人的目光下，夏静缓缓转身，朝着人群的方向施施而行，她看着被围在中间一脸漠然的陆尘汐，有些错愕，她原本还在期待，期待陆尘汐能够帮她解释清楚，而且她也很想知道，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为什么陆尘汐没有出现。他们尖酸刻薄的话语，冷嘲热讽的眼神，只是让夏静无言以对，但陆尘汐的无动于衷，却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却仍然倔强地不肯掉眼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有事耽搁……夏静真的很想这样说，但一想到陆尘汐置身事外的样子，加上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多说无益，何必徒惹是非，夏静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把未宣之于口的后半句默默地描在心上。
　　“怎么，还想狡辩？”李薇然皱着眉头，鄙夷地翻了夏静一眼。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误事。”人群之中也不乏和事老，觉得有些事还是得过且过吧。
　　“什么算了啊，你知不知道对会长来说，这场演出有多重要？幸好今天有岑菲帮忙。”
　　“好了，我相信夏静不是故意的，大家不要责怪她了。”那陌生的甜美声线的主人，一直亭亭玉立站在陆尘汐身边的岑菲，一出面立即平息了这场争执，然后目光柔和地看向陆尘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陆尘汐虽然察觉到了夏静的异常，没有对她加以苛责，心里却是有些失望的，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愿纠结于已经过去的事，当然更没有必要揪着不放。
　　“会长，你刚刚不是还说要给我们开庆功宴的吗？”几个男生立马追问。
　　“改天吧，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话音一落，那几个人又相互闲聊了几句便吹着口哨走了。众人见状，也不再多言，收拾好东西之后悻悻地离开了。陆尘汐从夏静身边走过时稍有停顿，似乎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在岑菲的催促之下和其他人一样，渐渐走远。
　　夏静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直到脚步声全都消失，才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般，无力地蹲在空旷的路边，垂下眼睑，目空一切，黯然神伤。
　　“哭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