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远去的云》戎亚

1、一朵远去的云 我不会和别

　　一个人眺望远方，会有许多遐想，那天边的云彩依然美丽，那天边的松柏郁郁葱葱，那天边还有什么？还有一轮孤月，还有小捧旧日的梦……
　　这是个让人十分眷恋的梦，虽然梦很遥远，虽然我已不再年轻，但是青春时代的故事非常值得回忆和向往。
　　人的一生只有青春最美好，只有青春最纯洁，只有青春才谱写让人永远遗憾的歌。八十年代我所就读的这所中专校园十分简朴，简朴得使人无法相信。几排红砖平房、杂草丛生的操场、学校周围有矮矮的围墙、宿舍全是火炕、冬天每天都要轮流烧火炕，夏天还好些，不用取暖烧炕。唯一值得赞美的就是两排平房之间有一片梨园，当鲜花盛开时显得那么妖娆可爱。我是在梨子丰收后走进校园的，为了那一份职业抛弃了所有的自尊，不甘心又能怎么样，由于种种原因，我所选择和学习的专业可能就是我这一辈子赖以生存的饭碗了。命运或多或少的决定着人的一生。
　　开学没几天，我们需要一种学习用具，于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同学一起上街去买，因为刚来到这座城市，道路不熟，所以我们结伴而行。他就是我的同班同学周志铎，周志铎中等身材，眉清目秀，但那双迷人的眼睛有点让人魂牵梦绕。我比较内向，不太善于与人交流，考个中专心态也不好，又相识没几天，我们只是谈了谈高中时代考学的事，然后就是默默的走路。刚刚脱离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中时代，对男女爱情之事还处在朦胧期，当时我只觉得他不错。尤其感到周志铎比较聪明和善良，陪我买东西我就非常的感动了。我那时的思想比较传统，记住了爸爸的一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和他一起上街就很自责了，还敢有什么其他想法。
　　我有个相当开朗的同桌叫沈小平，她和我的关系非常好。我们经常一起去吃饭、散步、聊天。每当吃完晚饭，我们两个就出去漫步，因为学校在市郊，走出校门就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田野绿草的芳香沁人心脾，能够让你释放一天的疲劳和忧伤。看到那绿油油的庄稼心情大好。这一天我们和往常一样在乡间小路上散步，沈小平似乎有心事，她不象平时说个不停，她和我静静的走着，这不是她的性格，她是一只燕子，总是叽叽喳喳。今天的突然安静让我很不适应。于是我先开了口。
　　“小平，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见我这么问，她愣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
　　“不对，过去你都是倾诉者，我都是倾听者。今天的沉默让我怀疑。”
　　“冬梅，你说人与人有缘分吗”
　　“怎么说起了缘分？”我吃惊地问。
　　沈小平的脸有些红晕，看到这里我有些预感，必定我们都到了青春期。
　　“冬梅，我好象有点喜欢上了他。每当我看到他心里怪怪的。”
　　“谁呀！谁这么有福气被你看上了。”我有点开玩笑地说。
　　“告诉你，不要说出去呀！”
　　“我又不是大嘴巴，不会说的。”
　　“周志铎。”
　　当沈小平把这三个字说出来后，我的心则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当然我希望听错了，但这是真的。沈小平说得很清晰，字正腔圆。我盯着沈小平的脸，她的脸上表现出一种幸福，那是一下子就能让人感觉得到的。我镇定了自己，心想周志铎和我又没什么关系，干嘛有这种不自然的表情。
　　“周志铎？不错的男生，聪明善良、实在正直。工作认真负责，学习勤奋刻苦。”
　　这是我对周志铎的评价。沈小平喜欢他我无话可说，因为她是我的好朋友，而且非常信任我并告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佩服沈小平的勇气，爱就说出来，闷在心里谁人能知，大胆的表达也需要勇气，这一点比我要强之百倍。
　　“冬梅，说真的，你看我们俩个般配吗？”
　　想了想周志铎，看了看沈小平，他们很般配，沈小平能有这样一位恋人，我也祝福她，她们都是好人。
　　“小平，很好。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还没和他说，也不知道他的意见。”
　　“那让谁帮你问问，找一个和他走的比较近的同学问问。”
　　“好的。冬梅。”我们俩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沈小平问我：
　　“你理想中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她的问话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本来我心中那点希望被她彻底粉碎后，不知道什么滋味。周志铎是没有指望了，朋友妻不可欺，朋友的男朋友当然也不可幻想，况且我只是对周志铎有一点点萌动，还上升不到爱情的高度。
　　“小平，我喜欢高大漂亮的男孩子，咱们班上没有。”
　　“那人品呢？”沈小平奇怪的问。
　　“身材达不到标准，人品就不去考虑了。”
　　“你的要求太高了，同学们都说你不太好接触，觉得你有点清高。”
　　“是吗？我有那么坏吗？这是哪个同学说的，我找他去。”我开玩笑地说。
　　我们的谈话和漫步在女孩子的笑声中结束。那一晚我睡得很差，也许哪根神经受挫了吧，大概和周志铎被沈小平爱上有关系吧。尽管他们八字没一撇，我也对爱情没有认真想过，也没有更深的理解，可能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吧 。
　　第二天是周日，同学们相约去郊游，顺便也释放一下想家的情绪。班长王维江、周志铎、张林光、沈小平、秦丽丽、关雪华和我等十余名同学高高兴兴开赴原野，离家在外同学们在一起觉得特别亲切，特别对于我来说，性格比较孤僻，不愿意往人堆里扎。今天的郊游也是我改变习惯的开始，一点点的历练吧，因为我长大了，我要适应当今的社会。野外非常清新，徐徐的剪剪风吹拂着小草，小草随风摇曳似乎在向我招手，欢迊我们的到来。我们走在大自然中，就仿佛一朵朵刚要盛开的鲜花，散发着最醉人的芳香，为我们的青春谱写着纯洁的乐章！放眼望去蓝天连接着碧绿的庄稼，江山如此多娇！这是我心中最由衷的感叹。天高云淡，几只燕儿盘旋，我们布衣素服心中怀着各自的梦想。沈小平想采撷爱情，我想采撷诗篇，因为我自幼就想当个诗人、记者。贺敬之的诗曾把我领上西去列车的窗口，也把我带到了人人都向往的革命圣地延安。叶赛宁把我带到俄罗斯的田园。由于诸多因素，可能离奋斗的理想越来越远，但至少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我还是满称职的，中外诗人的大作摆满了案头。这时我无意中发现了另一篇意想不到的文章，周志铎和秦丽丽边走边聊，秦丽丽在不停的说，周志铎礼貌的点着头，我有种预感，周志铎非常有人缘，他吸引了很多人，尽管他并非女孩子需要的那种骑士型男孩，但做事干练、言谈纯朴给许多女孩子向往，八十年代也许这个最值钱了吧。沈小平眼睛有些忧郁，她可能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妙，我安慰她说：“小平，别想太多，都是同学话又投机，经常在一起无所谓，她不会像你一样的，你爱他！”
　　“冬梅，我总觉得心神不定。”
　　“放心！明天我会问个明白的。”
　　轻易的爱上一个人也许太顺利了，结果也会反其道而行之，第二天，和周志铎最要好的班长王维江便把周志铎的意思转达给沈小平，小平当时就哭了，那份伤心让我也很难过，遭到拒绝真是难以承受，特别对于一个女孩子让男孩子拒绝简直是天大的屈辱。而对小平的眼泪我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在爱情面前我青涩得很。
　　“小平，不要这样，将来找一个比他更好的。”
　　“他为什么不同意呢？他平时对我很好的。”沈小平固执地说，脑袋乱时分不清爱情还是友情了。
　　“是的，他说了你很好，但你们在一起不合适。”
　　“冬梅……”沈小平的眼泪在流淌，我坐在旁边陪着她一起忧伤。
　　沈小平失恋了，其实也无所谓失恋，他们根本就没谈，只是沈小平一箱情愿罢了。
　　“小平，你要振作起来，咱们应该以学习为本，学生阶段不要想其它的，况且咱们学校禁止恋爱，让老师知道了也不好。我打起了官腔，因为班主任曾经这样训导过我们。
　　“再说你们两个不是一起的，将来能否分到一起也不好说。可能这是件好事。”我接着劝她。
　　“冬梅，我不服气，他为什么不爱我。”
　　沈小平很能钻牛角尖，爱是两个人互相的，他们俩个没有共鸣，硬要求周志铎爱她也是太牵强了，可能是周志铎心里另有其人，我当时就这么想。
　　沈小平变得安静了，她失去了往日的笑声，但我相信沈小平很快会走出来的。因为她必定是个孩子，涉及未深，只一顺间周志铎便把沈小平刚燃起的爱情火花压灭了。周志铎在这件事上做得非常好，没有犹豫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一点我很佩服他。果然如我所说，沈小平消沉没几天，便全身心的投入了学习，她的专业课学得极棒，经常考到班里第一名。我祝福她遇到一个更可心的伴侣。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周志铎仍然是我们大家的同学，我的心也愉悦了许多，我偷偷地欣赏他，有时我们四目相对，但只那一瞬便草草收回。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许多事情我们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爱情友情难以分得清楚。秦丽丽是个活泼的姑娘，她开朗、热情，和班级的男同学处得都非常好，特别和周志铎之间更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当时我不嫉妒也不羡慕，只是觉得自己为什么不能和周志铎之间做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呢。可能也是我的性格使然，天生不爱与人交往的原因吧。我自幼就不愿意与人答话，一直到长大也不是主动型的人，但对于周志铎自己心中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春心悸动，我很害羞，人家周志铎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脑海里总出现他的影子干什么？有时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
　　几天后，沈小平和我去街里买日用品，我们边走边聊：
　　“冬梅，你发现没有，关雪华对周志铎挺好，经常找周志铎借这借那，还在一起讨论专业课，我觉得关雪华在追求周志铎。”
　　“我也有点看出来了，但周志铎看上关雪华好象不应该呀。”周志铎和关雪华这两天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因为他们就坐在我前面。
　　“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你比关雪华差吗？”
　　“这不一定的，冬梅，谈恋爱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
　　“语言有些粗俗啊！这样不对，要学会放弃和忘记哟，这个周志铎太有吸引力了，仿佛大众情人般，快成了咱们班乃至全校女生的偶像了。”
　　“冬梅，周志铎除了模样英俊，别的也就一般了，怎么这么招蜂惹蝶？”
　　“小平，不爱他了，词一到你嘴里怎么变味了呢？有些酸啊!”
　　“冬梅，别取笑我了，现在只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挥手和往事告别。”
　　“这就对了，小平，人与人之间就是缘份，碰吧，强求不行。”
　　“他对你印象倒是不错的，曾经和我说过在咱们班女生中你是最好的。”
　　“言过其辞了，见面问声好，平时不怎么接触，陌路人而已。”
　　可能是我说得太重了，确实没什么接触，除了第一次和他结伴上街，谈了谈高考落榜的事，再没说什么，他生活在遥远的夜空，就仿佛天边那颗星我够不着也摘不下，只有守着那一帘幽梦，斜倚妆镜台，待容儿老时再做回忆了。
　　果真沈小平所说，关雪华向周志铎发起了爱的攻势，可能就在要瓜熟蒂落之时，秦丽丽宣布她和周志铎恋爱了，这一晴天霹雳把关雪华求爱路彻底堵死。而周志铎便真的和秦丽丽谈起了恋爱。自从我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格外的不好，几天茶饭难咽，其实我的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我也不想让谁知道，我是一个天生爱面子的人，特别做为一个女孩子，我不会主动去追求任何男生的，哪怕他是阿兰德龙，况且周志铎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尽管如此，我感到特别的遗憾，因为他曾经象闪电一样划过夜空使我有了生活的信心，让我看到了中专时代的美好。如今他已变成了别人的男朋友，我只有祝他们幸福美满。
　　一天吃完中饭，我在一棵梨树下休息，梨树枝繁叶茂遮住了万里骄阳，阵阵凉风袭来，使人觉得很爽，我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放飞思绪，它越过千山万水，落在哪块悠闲之地是谁也阻挡不了的……
　　“杨冬梅！”听着这经常听到的声音，我回过头来，周志铎出现在面前。
　　“周志铎，哦，是你呀。你怎么一个人？”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到他在和秦丽丽谈恋爱，不自觉的问出了这话。也许是嫉妒吧。
　　“杨冬梅，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人？”
　　“你不是正在热恋吗？”
　　“不去说那些吧，怪之怪自己太年轻了。不知道怎么把握情感。”
　　“秦丽丽那么爱你，真是你的福份。”
　　“恋爱很美好，有时也有别种解释，得不到的一种寄托吧，我认命了。”
　　我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因为事实摆在面前，我还能说什么呢？表达些无用的东西，纯属浪费感情。我是一个很有主键又坚强的人。世上的男人多如牛毛。为什么要走进死胡同，自做多情不说，还伤身体，不会那么傻的。
　　“周志铎，好好的爱秦丽丽吧，她那么善良美丽，你们会过得很好的。”
　　我的话音很轻，但很真诚，生活既然没有赏赐我们，那就要学会放弃。无论对我对他都一样。
　　“杨冬梅，你再没别的话对我说吗？”
　　“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我匆匆离开了梨园，似乎应该发生故事的地方，不要纠缠什么，爱情可遇而不可求，既然周志铎心有所属，那就不去赞美他的英俊萧洒，话说太多容易误会，会给本来平静的心泛起波涛，大地广阔无边，青春诧紫焉红，就让我们心中永远存在美好吧。但愿他走到天涯海角还能记起我这个曾经的同学吧。
　　我刚走出梨园，迎面碰上沈小平，她大概完全目睹了我和周志铎的相遇的场景。
　　“冬梅，周志铎和你说什么 ？”
　　“没说什么，他问我有没有别的话对他说，我能说什么，他已有了秦丽丽，爱情是儿戏吗？”
　　我非常激动，几乎是在对沈小平喊出来的，也许我把她当成了周志铎，在发泄心中的愤恨吧。
　　“他对王维江说他爱的是你。”
　　“爱我？笑话，爱我早干什么去了，爱我还和秦丽丽谈什么恋爱，让他见鬼去吧。”
　　“他说不是他主动的，他有苦衷的。”
　　“有苦衷？得了吧。我不会亵渎爱情的，更不会拿自己的青春开玩笑。面对他我只有选择放弃。我不能伤害秦丽丽，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沧海横流，这世上自有我乘的小舟，为什么要和别人同争一条小舟呢？那是大傻子做的事情，我不会做的。小平，他不适合我。”
　　小平听了这番话，她奇怪地看着我。
　　“冬梅，你太伟大了，对待感情这么大度。”
　　“没什么大度不大度的，其实我对周志铎就是有那么一点好感而已，至于上升到爱情高度可能还有点牵强。我的择偶条件很高，你也听我说起过，他差得太多了。”
　　“王维江说周志铎听说你的择偶条件很高，他怕你拒绝他，他才没敢追求你。”
　　“小平，爱一个人这些听起来都是借口，不去说这件事了，我觉得过去的没什么意义了，不管他什么原因，总之我不破坏别人的感情，走咱们逛街去。”我拉着沈小平走出了校门。
　　于是我拾回青春继续我的人生旅程，因为在前方有我的白马王子……
　　中专时代，一个朴素的时代，我只有这一次对同班同学的萌动，还没等发生就结束了，这是什么，生活中的一个点缀，咖啡中的一小匙糖。是啊！多少年过去了，我们各自都已成熟，每每想起中专时代的故事，多少也使人难得放弃，他心中想什么对我来说永远是个迷，也许在我们之间在那梨花园里就擦肩而过，上帝在我和他之间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吧。匆匆流逝的华年，也流走了那朵瑰丽的云……

作者有话说

　　青涩的少年，青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