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眷侣》自由山人

369、 第四十五章 西魔南佛法身论 张椒摇头

　　张椒摇头笑道：“我说过，此诀乃是残缺的，只可用一次，第二次则会遭反噬。”
　　苻宏也忍不住笑道：“现在再看是谁放谁？”
　　他周边的亲兵一齐抢上前来，用鲜卑语叫道：“勿复类，勿复类。”
　　而慕容冲此时丹田里真气大乱，四相冲动，根本调息都调息不过来，哪里能够答话。
　　王镇恶早冲将过去，劈手夺过鲜卑士兵手里的弯刀，几下挥舞，早将他们砍翻，而后狠狠一刀剁下，苻宏要劝阻时，已是不及，一腔热血喷溅在王镇恶脸上，连带着那颗花样头颅也与身躯分离。
　　骑兵们见这闪电般的变故，纷纷催马上前，想为慕容冲复仇。
　　王镇恶左手提刀，右手提着慕容冲的头颅，喝道：“谁敢上前来，有如此贼。”
　　围在五重寺外的数百骑兵一看主子都死了，那满脸是血的少年居然还叫嚣不已，早已没了战意，一个个催马急逃而去。
　　见危患已除，苻宏忍不住斥道：“王镇恶，留着他还有用，
　　王镇恶却一脸正气，道：“太子，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你。”
　　王淡真盈盈走过来，柔声道：“相公，镇恶说的也是，慕容冲连父王都不放过，又怎肯放你？”
　　苻宏见自己的妻子都这么说，猛地一愕，居然说不出话来。
　　周边二僧二道都忍不住大笑。
　　………………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城南的明光宫萨满殿。
　　里面的三生圣母像已破损的不成样子，蓝宝石镶嵌的珠子已不知被哪个贪心鬼生生扣了去，甚至连头上所顶的玛瑙制成的星星也早已被人换了一个石盆。
　　张椒深深叹息一声，人们都祈求神佛保佑，神佛若灵时，好生招待，一旦不灵了，即刻拆庙毁像，如此说来，神佛又与人何异？
　　慧远则合掌道：“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甚至能看到释迦牟尼灭度之后，佛子大乱，僧纲败坏的景象。
　　张椒已快步踏入甬道，一如当年一般驾轻就熟，但他刚走到甬道一半的距离，感受到对面石室那磅礴的寒气时，立刻顿住了脚步，道：“阁下不嫌里面冷么，还是请出来相见罢。”
　　“哈哈哈——”一阵爽朗大笑传出，一个满头白发，但却精神矍铄的中年人大踏步从拐角里走了出来。
　　他道：“没想到我慕容霸已经晋级成至人，藏匿之所还是被谪仙发现了。”
　　张椒摇头道：“我以为慕容将军此时应当在邺城征战，不想已然来了长安，这神速当真令人望而生畏。”
　　慕容垂咳嗽了一声，道：“你们若非已杀了我侄子凤皇，此刻断然不会在这萨满殿来。”
　　昙邕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道：“亏你个无耻之徒，你将我师祖印手菩萨舍利拿去，反怪我们杀了你侄子。”
　　慕容垂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好，我们各有目的，也就不必多说，我挡在这里，总不会是请你们喝茶的。
　　他拍拍手，跟着出来一个矮胖道士，那身宽大的海青被他肥胖的身躯撑得几乎要裂了开来。
　　这下轮到张椒吃惊了，他道：“我只当百变郎君慕容冲有三生百变之能，没想到王观主也会这借尸还魂之术。”
　　王嘉眯着眼，捻着自己仅有的一抹胡须，道：“倒叫谪仙失望了，我楼观道历代观主都有著书传道的习惯，我王嘉还未写成《拾遗记》，怎么敢先死？”
　　昙邕忽然插口道：“就你们三个，就以为能留下师父和谪仙，那你想的太容易了。”
　　慕容垂摇头道：“当然不止，你们看背后是谁？”
　　张椒和慧远保持不动，其他人却不能免俗地回头观看，果然来的那三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中间那僧人穿着红色直裰，包着头颅，高鼻碧眼，面有蓝须，正面对他们合掌微笑。
　　而他身旁左边的小沙弥，也是目深鼻挺，一副西域面貌。
　　右边则是一个脑袋短脖子粗的精壮汉子，正是苻秦昔日的龙骧将军姚苌。
　　苻宏一见此人，目中几欲喷火，就要出去拼命，却被张椒拉住了，他自然知道，是姚苌俘杀了他父亲大秦天王苻坚。
　　“西魔鸠摩罗什，神异僧肇！”昙邕惊道。
　　这僧肇倒只比王镇恶小四五岁，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副的不可思议。
　　“南无阿弥陀佛，原来是鸠摩罗什法友，慧远这厢有礼了。”
　　慧远却是没尴尬，反倒对鸠摩罗什，两人年纪一般，只是鸠摩罗什成名较早，和他师父赶在了一起。
　　鸠摩罗什道：“不敢，风闻印手菩萨门下高足乃是慧远，如今一见，风度果真不凡，果然是东方护法菩萨。”
　　三年内，他的汉语也学得差不多，虽不流利，但胜在音调平准。
　　慧远即发难道：“西魔父为天竺宰相，母为龟兹公主，自幼便能诵读经文数万卷，后来拜西域高僧佛陀耶舍为师，遍修大小乘，是为金刚乘。我有一问，但请法师解惑。”
　　鸠摩罗什挥手道：“法友请问。”
　　慧远抬头道：“法身与色身有何差别？法身无去无来，无有起灭，与泥洹同相，云何可见？”
　　鸠摩罗什沉吟了一下，并不答话，只从胸口掏出一把钢钉来，一边嚼一边答话，道：“法身同于变化，无四大五根。真法身遍满十方虚空法界，光明遍照无量国土。法身实相无去无来，无为无作，同于泥洹。”
　　慧远看得吃惊，道：“法性生身是真法身，能久住于世，犹如日现。既如此，法身依何理可得生？”
　　鸠摩罗什一边嘎嘣嘎嘣嚼着钢钉，一边道：“小乘以三十七道品，佛十力，四无所谓为法身。大乘谓一切法无生无灭，如涅槃相，是为法身。”
　　慧远暗暗点头，但仍是调难道：“既如此，为何佛法还有成住坏空四相？”
　　鸠摩罗什将钢钉吞进肚子里，这才摇头道：“有为法四相，三十四心，九解脱道，皆非佛说，此乃迦旃延外道谬论，佛法无微尘之名。”
　　他顿了顿，道：“护法菩萨有三问，鸠摩罗什也有一问。”
　　慧远一怔，即挥手道：“法师但问无妨。”
　　鸠摩罗什道：“我闻慧远法师在庐山建东林寺，传西方有极乐净土，中有阿弥陀佛，为万佛之宗，不知何为阿弥陀？”
　　慧远一笑，握紧拳头道：“阿，众生！”
　　将其舒展开来，道：“弥陀，佛！”
　　又握紧，道：“阿，众生！”又舒展，道：“弥陀，佛！”
　　其他人还听得云里雾里，鸠摩罗什已然顿解，点头道：“佛即众生，众生即佛。”
　　他忍不住道：“我金刚乘有一阐提，也闻净土宗有念佛三昧之论，不知是哪三昧？”
　　慧远昂然道：“是过去立见佛，是如今定中佛，是未来外现佛。”
　　鸠摩罗什哈哈大笑道：“妙哉！妙哉！过去有药师琉璃光王佛，救渡世人。如今有释迦牟尼佛，消灾解厄。未来有阿弥陀佛，极乐自在。”
　　慧远一怔，也是哈哈大笑起来，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张椒也听得心中明悟，忍不住道：“道德天尊即过去佛，元始天尊即如今佛，灵宝天尊即未来佛。”
　　昙邕却大惑不解，只是要为自己的师父出头，嘲笑道：“《四分律》言，佛子须恪守清规，我记得在龟兹库车城，西魔可是和自己的妹妹行了夫妻之实了，到凉州姑臧城，征西大将军吕光更是赐了大师十几个美妾，还建了一座鸠摩罗什寺，做了如此谤佛之事，大师如今不在那姑臧城还俗，好生受用美人，如何颠沛至此？”
　　“南无释迦本师佛。”鸠摩罗什尚未答话，他身边的小僧肇已宣了一声佛号，道：“好比淤泥中生有莲花，只取莲花，不取淤泥。佛法之下，众生皆亲，何有毁佛之称？法友却是痴了。”
　　“既是众人平等。”昙邕冷笑道：“在家即可成佛，你们何必跑到这兵荒马乱的长安来？”

　　注：385年吕光破西域后，让鸠摩罗什先和他的表妹行房，而后到了凉州姑臧城，又赐给他美姬，又以他的名字建寺，一时风光无二，至402年姚苌灭后凉，乃迎至长安，天下佛子纷纷来投，有那长安道融、昙影，北方慧严、慧观，江左僧睿、僧弼等众，号称门人数千，出现了‘什门四俊、八贤、十哲’，其中竺道生和僧肇都是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僧人，其所居草庐寺，与南方慧远的庐山东林寺各自形成南北佛教中心，但鸠摩罗什和，只是互相置有书信，靠昙邕往来两国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