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眷侣》自由山人

175、第二十五章 论功罚过行诸赏 天还未暗

　　天还未暗，征战已结束。
　　残肢、死尸、断兵、破衣，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一股硝烟混着尸臭的难闻气味。
　　只要是战争，总会死亡。
　　就像人活着总是要经历苦难。
　　你不必为大秦士兵的死难过，也不必为叛军的死欢喜。
　　因为大秦士兵是为国而死，虽死犹荣。叛军也不过是受了北海公苻重的煽动，并非有意叛变。
　　大将军苻融命令人打扫战场过后，就领军踏入了蓟城。
　　他们正坐在蓟城城主府。
　　苻融高坐首位，对一旁站着的吕光、张椒、尤流苏、拓跋珪、钟妖儿四人正准备论功行赏时，一个小兵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单膝跪地，道：“大将军，有紧急军情要报。”
　　苻融眉目一扫，一股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什么事？”
　　小兵急忙呈上手中一柄弯刀，道：“我们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这个。”
　　苻融接过弯刀，就看到了刀刃上的窟窿，还有窟窿里镶嵌的银丸。
　　他摆手斥退小兵，废了老大力气才取下银丸，环视众人，道：“这是什么？”
　　无人应声。
　　尤流苏上前一步，道：“这是大萨满赐下的银丸，是执行秘密任务所用。”
　　苻融再问：“如何用之？”
　　尤流苏不答，从他手中接过，仔细观看，才发现银丸上有几道白印，连成一个潦草的‘西’字，皱起了眉头，道：“这乃是慕容使者所留，他已向西去了，不知为了什么？”
　　苻融沉吟了下，道：“嗯，虽然不知为什么，但离他远去不过一炷香，得趁早追上才是。”
　　于是个头只达到苻融肋间的拓跋珪就高举着手，跳着道：“我要去！我要去！”
　　尤流苏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么小，还追人，把自己弄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拓跋珪争着自己细小的三角眼，不服气道：“圣女姐姐可不要小看我，我一个人曾在长白山呆了一个月，不但没死，最后还找到了出路。”
　　苻融道：“你既然愿意为国效力，那便去罢。来人，取苻重那件白虎皮赐给拓拔神童。”
　　吕光已奉上了白虎皮，苻融就将这黑纹白虎皮赐给了拓跋珪。
　　这般异常宝贵的珍品，天王苻坚都没有一件，他居然说赐就赐了，足见其任人的气度。
　　拓跋珪接过白虎皮，也不道谢，披在自己身上，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抖着威风。
　　几人都大笑出声。
　　苻融道：“好了，别卖弄了，你该出发了，记得将路程经飞鸽传书告之于我！”
　　拓跋珪这才停了下来，向苻融一抱臂道：“喏！”
　　说完就连蹦带跳地跑出了城主府。
　　苻融看向吕光，道：“此次大胜，一举平定叛乱，吕将军擒获幽州刺史苻洛，斩杀北海公苻重，居功甚伟，回长安之后，天王少说也会封你个侯爵做做。”
　　浓眉大眼的吕光抱拳，声若洪钟地答道：“有劳大将军提携了。”
　　苻融再看向张椒三人，道：“千金公主、张参军、钟神祝对阵正一道诸人，也是功不可没。”
　　三人只笑，不答。
　　苻融再道：“来人，给我把苻洛押上来！”
　　一炷香后，身躯胖若肥猪的苻洛已被亲兵压到苻融面前，跪倒在地，颤颤微微地道：“大……大将军。”
　　苻洛并不是在蓟城下被俘的，是在半年前中山袭战时，被吕光活捉的。
　　苻融朗声道：“你与苻重居然敢起兵叛乱，已是该死了。”
　　苻洛立刻连连叩头，道：“大将军明鉴，都是苻重那厮撺掇的。”
　　苻融瞪眼道：“你是天王堂兄，岂不知叛乱乃是死罪，还敢同谋？”
　　苻洛吓得屎尿都快出来了，道：“罪臣该死，罪臣该死，但大将军念你我亲旧这层关系，好歹饶罪臣一条狗命！”
　　苻融哼了一声，道：“你的罪过，回到长安，自有天王来断。你和苻重在幽州横行无忌，鱼肉百姓，说，你们私藏的金银在哪里？”
　　众人这才知这句话是苻融的真实目的。
　　苻洛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赶忙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为了保命，只能舍弃财富了。
　　一刻钟后，城主府的财富已被统计出来。
　　计有黄金五百四十斤，白银三万五千两，上好锦缎五十四匹，明珠十盒，奇书异志无数，佩剑四把，另有五坛上好熊掌虎胆酿制的极烈的烧刀子。
　　苻融道：“诸位可任选一件。”
　　吕光选了一把魏文帝曹丕所铸的三把利剑之一的流采。
　　钟妖儿选了一颗闪闪放光的猫眼石。
　　尤流苏选了一本《神异记》。
　　张椒自然是要了一坛烧刀子。
　　尤流苏向张椒要来了他的银箓，箓乃银帛制成，正面刻‘天师法印’，背面刻‘祭酒’。
　　张椒早已被逐出正一道许久，要这箓也无用，索性痛快地给了。
　　只见尤流苏将银箓平摊在掌，闭着眼睛，一指点在眉间，眉间立刻多了一个红点。
　　她手中的银箓却如罗盘般滴溜溜疯狂旋转起来。
　　可她直到累得香汗从两鬓流出，那罗盘都一直旋转，根本不停止。
　　她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龙渊不在蓟城。”
　　`所以她又叫来了苻洛。
　　他用猪般肥胖的身躯，狗般乞怜的姿态，道：“公主殿下，我已将蓟城的财宝尽数说出，可否放我离去？”
　　尤流苏上前一步，道：“你若说出支法潜藏身之地，本公主立刻放你潜逃入青州，还送你百两银子。”
　　苻洛早有耳闻，尤流苏这‘千金公主’比其他公主不同，她非天王之女，乃国师之女，修有神通，所以她说的话反倒比丞相苻融更有威慑力。
　　他显然受惊若宠，所以他认真思索。
　　可即便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这‘支法潜’是何许人也，于是只能抱拳：“公主殿下，不知这支法潜是做什么的？”
　　尤流苏厉声道：“天下第三佛寺，灵隐寺维那，所藏龙渊宝剑，半年前潜入幽州蓟城。”
　　苻洛立刻摆手道：“那殿下就找错人了，小的虽曾为幽州刺史，但一向驻守在和龙，倒是苻重那厮雄踞蓟城，小的也不过是把财宝交到他这里，才知所在。”
　　听闻此言，一边的张椒皱起了眉头。
　　他来幽州，不是为平叛，而是为了夺回龙渊，可现在蓟城都破了，支法潜却没找到，还如何救冉桐雨？
　　尤流苏已星眼圆瞪，看着苻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既然如此，要你何用？”
　　她已举起裹着紫纱衣的修长玉掌，搭在空中，眼看这一下下去，苻洛的头颅肯定会脑袋开花。
　　她在这一刻，绽放了她性格中狠辣的一面。
　　苻融急忙道：“流苏，且慢，他无论如何算是天王的堂兄，该回长安交由天王发落。”
　　别人的话尤流苏可以不听，但苻融是苻坚幼弟，她怎么也得给点面子，于是她就停下了手。
　　苻洛已吓得晕了过去。
　　尤流苏在叹气，张椒盯着晕阙过去的苻洛，寂静无语。
　　她深切知道张椒有多么难受，所以她准备上前去慰藉张椒几句。
　　久未说话的钟妖儿忽然以一种媚到骨子里的声音道：“圣女妹妹，或许我知道！”
　　尤流苏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转过头来：“钟姐姐知道？”
　　一刻钟后，苻洛的肥重身体已撤下，换成了一个身着海青的年轻道士。
　　吕光将早就准备好的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下。
　　高成林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高坐首位的苻融和两旁站立的张椒、吕光，尤流苏，钟妖儿。
　　尤流苏瞪着他道：“现在我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若有半句谎言，我立刻教你死无全尸。”
　　钟妖儿吃吃笑道：“听见了么？圣女妹妹可不比我，她说教你四无全尸，你真的就会死无全尸。”
　　高成林仰望着几人，这几个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主，那迷死人不偿命的妖精钟妖儿不说，尤流苏曾经被他和张不超逼得跳下玉皇顶，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他，怎么可能不要他的命？
　　但只有一直皱着眉头的张椒才最令他忌惮。
　　所以他立刻点头。
　　尤流苏问：“蓟城是不是半年前来了个叫支法潜的僧人？”
　　高成林点头：“是！”
　　她再问：“他人现在何处？”
　　高成林道：“我们出城作战的时刻，他还在城头，现在就不知了。”
　　事实上，他自然是知道‘支法潜’何处去了，而且还知道支法潜是假的，但他不愿说出，是要为自己留一个筹码。
　　尤流苏道：“不消说了，支法潜一定是趁混乱时，向外逃跑，所以正一道诸人就追，慕容使者便也跟了上去。”
　　张椒知道支法潜落后，紧颦的眉头才舒展下来，但很快又颦了起来，因为离他回大晋的日子又远了一些。
　　尤流苏再一次举起了雪白细腻，柔如青葱的手掌，道：“你那日居然逼得本圣女跳下悬崖，好大的本事，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苻融这次没有劝，区区一个五斗米道祭酒，杀了就杀了。
　　高成林没有向苻洛一般昏倒过去，反而立刻爬起来，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爬到张椒面前，拉着他的裤腿，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道：“张参军，不，张师弟！虽然我在龙虎山时常欺负你，但你好歹念在同门一场，饶我性命。我保证，一定感恩你大德，今后为大秦效力，永无更改。”
　　他知道，他虽然和里面几人仇恨最深的是张椒，但恩情最深的也是张椒，软弱的人才会被人欺负，可软弱的人，一般都比较善良。
　　他边说着话，边打起自己的脸来，而且很用力地打，很快就打得面颊红肿。
　　尤流苏看向张椒，却见他无奈中点了点头，于是放弃杀掉高成林的打算。
　　谁都没有注意到，跪在地上的高成林嘴角血迹中带着的一丝阴狠。
　　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