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15、15 【15

　　【15】

　　“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绚濑绘里脱下鞋，从玄关走到客厅。屋里的灯全都暗着，亚里沙正好不在家。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直面现实对她而言向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就算已事到如今，她内心依然仅存着那么一点点侥幸的心理。
　　她转过身，脸上挂起微笑，对还站在门口的人说：“看来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
　　“嗯。”园田海未简单地回应了一个音节，把伞挂到一边，然后抬起手将被雨水打湿的长发撩到耳后。她那把雨伞的大小想要同时挡住两个人还是太勉强了，难免会被淋湿。
　　绚濑绘里这才察觉两人从雨中回来的模样有些狼狈，她看了看向自己走过来的人，说：“海未，先去洗个澡吧，这样很容易着凉的。”
　　“我……”
　　没等对方说出拒绝的话，绚濑绘里就半推着把她带进了客厅旁边的浴室。
　　园田海未回头看着她：“绘里不先洗吗？”
　　“我没关系。嗯，衣服的话，先穿我的吧，等一下给你送进来。”
　　说完，浴室的门就被她关上了。
　　园田海未轻轻叹气，除了听从绚濑绘里说的，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这个房子她来过的次数并不少，但借用这里的浴室还是第一次，应该说有种久违的新鲜感吗？

　　“海未，我拿衣服进来了。”
　　听见敲门的声音，园田海未把半张脸埋进了水里。明知道有浴帘挡着，加上满是水蒸气的环境下恐怕什么都看不清，半边脸颊仍是止不住发烫。
　　“那么就放在这里了。”
　　“啊，好的。”
　　回答完之后，接着又听见浴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园田海未透过浴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绚濑绘里把衣服放下之后就离开了。
　　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又不可能真的一起洗澡……而且这还是在对方家里，亚里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根本没必要抱有什么多余的期待。
　　她简单地盘起洗干净的长发，把刚才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妄想全部抛开。
　　从浴缸里站起来，拉开浴帘，看到外面椅子上放着的是一套白色的睡衣。折腾了一圈，时间确实不早了，这么说对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在这里留宿吗？
　　借用浴室就算了，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过夜……
　　她带着略微的犹豫拿起那件睡衣，下一刻心中响起一个声音：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关系，何况她们现在是恋人吧——至少在表面上，算是恋人。在恋人家中留宿，无论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事情。
　　园田海未换好衣服，睡衣的尺寸对她来说稍大了一些，穿上有些宽松，不过勉强还算是合身。
　　打开了浴室的门，看见绚濑绘里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应该是在等她出来。于是她走到那人身边，说：“绘里，你也去洗澡吧。”

　　绚濑绘里在走神，突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志还没有完全回归原位。她心不在焉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不小心没有站稳。所幸就站在她面前的园田海未及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身体，才没有摔到地上。
　　“绘里，没事吧？”
　　听见那人担心的语气，绚濑绘里摇了摇头表示无碍：“我没事。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而已。”
　　“那就好。”园田海未这么说着，然而为了防止她摔倒而紧紧抓住她手臂的那只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见状，绚濑绘里打趣地问：“难道海未是想要跟我一起再洗一次澡吗？”
　　“那么你愿意吗？”只是园田海未的回复不带有分毫玩笑的意味。
　　“诶？”
　　绚濑绘里愣了一下，完全没预料到这句玩笑话竟然会得到对方这样的反应。
　　“你不是说过，我们现在是情侣的关系吗？”
　　“确实是这样……”
　　绚濑绘里的表情里透露着些微困惑，此时此刻她们两人维持的姿势，以及发生的对话，全部都太过暧昧了。她心里的警钟开始轰隆作响，意识到该要甩开那人的手，不想却被越抓越紧。
　　“那么，我可以吗。”
　　“什么？”绚濑绘里没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绘里，我喜欢你。”
　　说出口，没有任何预兆的表白。
　　园田海未觉察自己的情绪逐渐变得怪异且危险起来，可是她已经不愿意也无力去阻止这种情绪的发展了。
　　灵魂游走在深渊下的铁笼，骸骨束缚于虚无的锁链。曾无数次想要挣脱，也只是徒劳无功。所以渐渐地想着，如果能够就这样放弃，才会比较轻松吧。
　　或许时机会显得太过突兀，但眼前的这个人让她等待的时间实在太久，她压抑至今的繁复情感需要一个宣泄的空间，而所谓契机，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说到底，她们之间的恋人关系是虚构的，纵使表面上两人相处得有多密切，这也还是一个有时间限制的恋爱游戏。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代表着到达终点的时钟敲响，一切的一切都将会化为泡影。
　　更重要的是，即使到了时间，两人依照约定分开，也再回不到从前的关系了。
　　如此一来，会不会产生一种如果不在这段被允许的时间里，做完所有情侣该做的事情，就太可惜了的错觉？
　　她不知道。
　　姑且算它是一种荒唐的考量吧。
　　每当这种时刻，身体的行为总是先于大脑的。
　　园田海未向前了一步。
　　绚濑绘里后退了一步。
　　但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后就是沙发，已经没办法再退了。她只能跌坐到了沙发上。
　　这样的形式显然对另一人更加有利，就势弥补了身高的些许差距。园田海未上前，单膝半跪在沙发上，把人禁锢在自己与沙发靠背之间，然后靠近过去，吻上那双唇。
　　“海未——”绚濑绘里当然没能把话说下去。伸出手，本来想要用力推开她，可到最后却变成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有拒绝。
　　于是更给了对方机会，肆无忌惮地加深这一个吻。
　　绚濑绘里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仿佛仅存的思考能力都被这一个炽热的吻夺走。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

　　两具身体紧紧贴着，唇舌纠缠之间，竟然都忘记了她们此时还身处客厅。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了玄关那边传来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糟了。
　　绚濑绘里心底震了一下，消失的思维在一瞬间全部复原。
　　不用想也知道是亚里沙回来了。
　　她立刻把面前的人推开，只不过明显已经来不及。

　　“我回来了。姐姐你在家——”
　　绚濑亚里沙的话没有说完。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那一秒。
　　这一间房子里的气氛在那一个节点变得凝重起来，压得人无法呼吸。

　　“亚里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