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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 惊鸿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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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惊鸿一面
明楼跟着前面的女秘书上了特高课三楼，她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办公室，说道：
“里面那间便是酒井小姐的办公室了，明先生请过去吧。”
明楼向她点点头，朝着里面那间办公室走去。
他记得这件办公室原本是文化司司长陈炳通的位置，前不久陈炳通被林申以极端抗日份子为由，直接抓进了76号。没想到，这里这么快便成为了别人之所。
他还未走近办公室，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如泉水叮咚的琵琶声，时而激烈，时而悠扬。
明楼忽然想起《琵琶行》当中的两句话来：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抬起手轻轻扣了扣门，琵琶声戛然而止。
“请进。”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明楼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酒井松子正怀抱一只红木琵琶跪坐在低矮的茶几前，办公室内只有她一人。
茶几上摆着冒烟的茶，办公室的对面挂着一副裱好的毛笔楷书：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明楼停了下来，向她问好：“酒井副课长。”
明楼没有想到这位酒井副课长的办公室会是这番场景，充满着中国文化的元素。并且，酒井还会弹中国的琵琶。一个日本女人在弹中国琵琶，他内心觉得有些可笑。
酒井抬起头来，只需一眼，惊鸿一面，明楼便知道这位‘温和派’的副课长不一般。
酒井松子正穿着裁剪精致的刺绣和服，和服上绣着几朵摇曳的兰花。她脸上带着柔美的笑容，齐刘海，长直发垂在她的两肩旁。
温文尔雅，蕙质兰心。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的眼神温暖而和善，明楼知道，这是一双擅于说情的眼睛。
看来，特高课这次对他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激进派’与‘温和派’配合，软硬兼施。这一局，他得格外小心了。
“明楼先生请坐。”酒井放下手中的琵琶。
明楼盘腿坐在她对面的木色垫子上，说道：
“原来酒井副课长会弹中国琵琶。”
酒井跪着起身替他倒满茶，碧螺春的茶香扑鼻而来。
“中国琵琶，这是我最喜欢的乐器，我非常喜欢中国的文化。”
明楼挑眉看她，抿了口茶，问道：
“酒井副课长喜欢中国文化？”
酒井朝他莞尔一笑，“是的，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让我为之钦佩。”
明楼放下茶杯，这倒不像是一个日本人会说的话。
酒井又说道：“我最喜欢的人物是中国的孟子，他主张仁政，与民同乐。这也是我对政治的看法。”
明楼回道：“这似乎不像是特高课的风格，我们主张的是平和与新秩序。”
酒井又笑了笑，“是啊，所以他们才称我为‘温和派’。事实上，我也确实是一个性格平易温和的人。”
明楼对她回以微笑，“不知，酒井副课长这次找我来，所为何事？”
酒井放下浅绿色的茶壶，“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找明先生上来闲聊几句。”
“在工作时间闲聊，这似乎不太妥当吧。”明楼说道。
“其实……”酒井松子顿了顿，又说道：“明先生，您和那位叫乐容的小姐，关系匪浅吧？”
原来又是想试探他有关乐容的事。
明楼摇摇头，打起了官腔：“我和乐容小姐并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有缘见过几次面罢了。”
酒井又说道：“明楼先生不必瞒着我，我是不会告诉上杉先生和林先生的。”
明楼无奈：“确实没有，我没有必要……”
酒井打断他：“我知道，您看乐容小姐的眼神，就好像我看林申先生一样……”
她到底想表达些什么？
明楼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虽然我与乐小姐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听到酒井副课长这番话，似乎您对林申副课长有不一样的感情。”
酒井知道明楼并没有上钩，则继续引导他：
“明先生，您也和我一样，受上杉先生的控制而身不由己，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吧……”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怨诉之情。
明楼抿了抿嘴，“我至今仍无婚配，更别说相爱之人了。”
酒井看向她，她的眼中含着晶莹的泪水，说道：
“明先生，您愿意与我合作吗，我们一同对付上杉先生。这样，我们就都能与相爱之人在一起了。”
她这是想拉拢自己？明楼没有回答她，他并不相信这个初初见面之人。
他只说了一句总结性的话：
“看来，酒井副课长的确对林申副课长用情至深……”
酒井摇了摇头，“我和他，有缘无分罢了……明楼先生愿意帮助我们吗？”
“怎么帮？”明楼试探她。
“我们联手杀死上杉谦信，各取所需。”
真是蛇蝎美人。前面所有，都只是精湛而又抽象的抛砖引玉罢了。
“这恐怕不妥吧。”
“只有这样，我和他才能在一起……”她乞求的眼神似飘渺的晨星，要将人吸进去。
明楼站起身来，理了理坐皱的西装，“酒井副课长，我会尽力帮助您和林申副课长，这是我能做的所有。至于，对付上杉课长的事，恐怕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同谋。”
酒井也跟着站起来，神情焦急。
明楼又对她说道：“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罢，未等酒井挽留，他便直直走出了酒井的办公室。
明楼走下楼去，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向他颔首的那个短发女秘书。
他觉得，这是一间虚假的，用中华文化伪装而成的，变相拷问室。专门针对他这种，身怀大道理的文化人。稍不留神，他就会将自己的真实面目暴露在敌人面前。
明楼走下二楼，阿诚凑了上来，“先生，怎么样？”
他说道：“这位酒井副课长非常美丽。”
“什么？”阿诚有些不明白，他朝着明楼眼神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林申副课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阿诚朝林申颔首，又回头对明楼笑道：“美丽？先生真是说笑了。”
林申走了过来，他高耸的眉峰让觉得他是个不羁的人。
“明先生见到了酒井小姐了？”林申的语气难得平静。
明楼朝他微笑：“是的。”
林申又问他：“明先生觉得酒井小姐怎么样？”
明楼也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惊鸿一面。”
林申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朝一楼走去。
阿诚望着林申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先生，这是……唱的哪出啊？”
明楼冷哼一声，“郑旦报越。”
阿诚随他一同走进办公室，“郑旦？”
他关上房门，这才恍然，“这个酒井松子想施美人计？”
明楼点点头，“特高课这三个人，一丘之貉。”
阿诚对他说道：“这三人分开来还好，一旦合作起来，想要对付他们，非死即伤。”
明楼正在脑海中理清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他分析道：
“酒井松子应该是上杉派来假意向我示好的人。上杉谦信这个人，从来不自己动手，他擅于设局，擅于利用别人。”
阿诚说道：“难道这酒井松子和林申就甘心被上杉谦信利用？”
明楼知道这正是问题所在，他们三人之间，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们未探知的。
“等，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明楼这样说道。
“如今之计，也只能让敌人自露马脚了。对了，田早和乐容那边，我们已经安排下去了。放心吧，他们会做好的。”阿诚说道。
明楼忽然太阳穴之间一阵刺疼，脑中像被撕扯开一样。
他想得太多，也考虑得太多了。
“先生，你没事吧？”
阿诚赶紧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阿司匹林来，倒了几颗递给明楼。
明楼忍着痛，将几颗白色药片全数吞了下去。
这一阵疼让他忽然回忆起大姐走的那一天，他的头也是这样疼了好久好久，他几近失控。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忽地，又闪过乐容俏皮的笑脸，只一瞬间便消失了。他终于平复了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