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温江藤

10、Chapter 10 那晚过后，

　　那晚过后，董艺连着做了好几天的梦，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犹如电影般一幕幕的在她脑海里上演着，那梦那么真实，带着她强迫她去回忆过去的种种。
　　她梦到高二的时候她和高文博的那次恋爱，当年分明是她看着温柔待她的申语心里起了波澜，为了逃避，为了否认她认为叛逆的想法，她胡乱地答应了高文博的表白，就那样开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
　　也就是那段时间里，申语开始不吃不喝身体差的出奇，成绩也跟着一落千丈，起初她全当是申语自己作也没去管她，可后来申语甚至要抽烟酗酒随着那帮混子打架，不过说到底也谈不上有多严重，当时她只是装成讨厌烟味的样子，申语就再没拿起过烟，她开始把大把大把的时间都搁置在了申语身上。
　　不出意外的，她和高文博分手了，分手的时候高文博竟然问她她和申语究竟什么关系，还能什么关系？当然是朋友，她对高文博的想法嗤之以鼻，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她认为一语破的的一天。
　　那之后的日子里她过得很累，可只是局限于身体上的累，申语学理她学文，可她还要帮着申语整理复习资料，她时常上着课就毫无意识地睡了过去，好在那时候申语悬崖勒马，一门心扎进了学海，也幸好申语聪明，只简单地学就能记住那些所谓重点难点。
　　模考的那天晚上，申语拉着她上了公交车，因为有晚自习的缘故，车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又坐了几站，车上就只剩下她俩，她靠着椅背斜侧着身子闭上眼睛想睡一觉，过了半晌申语突然给她掖起了脸颊边的碎发，那动作有些过分的轻柔了，还没等她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申语就贴近了脸，闭紧了眼睛，轻轻一吻。
　　她当时还是清醒着的，微眯着眼睛，看见了申语那颤抖着的密长睫毛，她没有任何想要抗拒的意思，就那样把申语青涩的一吻和身上的奶香味尽收心中，她心里清楚，她喜欢那个吻，喜欢申语那柔软的触感。
　　所以大二那年她才借着酒劲攀上了申语的唇，当时的气氛过于尴尬了，她就是怕再尴尬下去才只得借口说她只是为了叛逆，其实不然，她心里清楚的很，她早就在不知不觉间陷进了申语的温柔里。
　　董艺一直认为，吻是爱人间的一种情绪释放，所以在她的婚礼上，在她挨桌敬酒的时候，那看起来没有什么脾气的申语才会突然拽过她死命地吻，当时在场的同学全都傻了眼，也有当成是玩笑跟着起哄的，申语的力气特别大拽她的时候差点扯烂了她的头纱，后来童欣然拼死拼活地拉开了申语，她清楚原本童欣然叫来申语只是为了让她知道她该知道的，可她却忽视了申语的感受，这对申语来说太残忍了，亲临爱人的婚礼，这将是怎样的一种人生经历。
　　所以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申语当时的神情，先是恶狠狠地瞪她，可后来竟软了下来，红肿的眼睛像在乞求她给一个解释，像央求她别走，那样卑微不堪的样子就这样揉进了她心里，再不敢多看申语一眼，这一眼，她只当是告别。
　　今早董艺照常去上班，可刚进了电台电话编辑就告诉她领导找她面谈，现在的领导真是越来越诡异了，有什么事直接通知就好了，还面谈做什么，怕不是因为她那天翘班要扣她年终奖？那又不是什么大钱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甚至大厅的告示牌上都写着:人事部领导通知董艺到五楼办公室谈话。
　　她进了办公室，人事部的马部长晃着油光锃亮的脑袋仰靠在办公椅上。
　　“领导您找我有事？”
　　“小董啊，前几天突然离岗是怎么回事？”
　　董艺被这架势弄得有点懵了，离岗轮得到人事部来管了？她兢兢业业工作了好几年为电台招来好些广告商呢，不会因为离岗就要把她辞了吧，当时去找申语的路上她可是安排了临时代班的。
　　“家里有些急事，我对我的行为做出检讨。”她低着头稍微往门口挪了挪步子，人事部这种是非之地还是远离的好。
　　“那倒不是什么大事，杭州那边的电台问有没有好人选，想调过去个人试试，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再回来，单位给你报来回的机票。”
　　这摆明了有点逐客令的味道，杭州确实比她这北方城市要好发展些，马部长的话也说得很客气，其实言外之意就是你去充个数，等那头找到人了你想去想留都随你便，不过是一趟折腾，董艺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可要离开这她生她养她快三十年的城市，她心里舍不得。
　　她在这城市出生，在这城市读书，在这城市工作，在这城市认识了申语，在这城市爱上了申语，那么多愉快和羁绊都是在这座城市，这叫她怎么舍得走。
　　入夏的阳光有些恼人，尤其是到了中午，阳光开始毒了起来，市医院位于城市主干道，前几年的时候刚好翻建过一次，那快要耸进了云端的主楼看着有些阴森，儿科办公室里没有多少患者，有些冷冷清清的，几个医生靠在椅背上小声交谈着，申语不在，她一早就被童欣然叫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大姐我这可是工作时间，就算这时间患者少那也不是没有，你让我来陪你喝咖啡，你怎么这么有闲情雅致啊你。”申语搓着手剜了一眼坐在她对面品着咖啡的童欣然，这女人怎么这么不长心，好歹也是个律师，怎么就能随随便便地离开事务所来诱拐她消极怠工。
　　“你行了你，别磨叽了，董艺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你快说说吧，怎么回事啊你。”童欣然把杯子一撂，抱着膀审问她。
　　“没事，不过老娘把话给你撂这，如果我要是再想董艺再提董艺，就让我头顶生疮脚下流脓，她丫的竟然怀疑我。”义愤填膺的申语狠拍了下桌子，引来了其他几桌人的侧目。
　　“可董艺跟我说那天你确实是跟一个美女上床了。”
　　“纠正！不是美女，是美人，简直是惊为天人你知道吗？”她想起美人那张脸，那么精致的脸蛋怎么能用美女这随便的词来形容呢。
　　“惊为天人？你扯吧你就，我跟你说，我们事务所新来那个律师才算得上是惊为天人呢，那身段那脸蛋，事务所那帮老光棍的眼睛天天放光，而且重要的是人家这女人已经年过三十了，谁说男人只爱十八岁的女人，三十多的不也照样把他们勾得跟丢了魂似的。”她倒是第一次童欣然中了邪似的居然对个女人评价的头头是道。
　　“肤浅，看脸的都肤浅。”
　　“那你去酒吧找什么美女！”
　　“谁找美女了，我那天是个意外，心情本来就差，再加上那美人身上的香水味……”申语晃了晃身子，一撇头，“算了，不提了，我都说了，以后再不想董艺。”
　　“真的？”童欣然瞪大了眼睛表示怀疑。
　　“当然是真的！”
　　“哦……”童欣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呆滞的盯着她身后，招了招手，叫了声，“董艺。”
　　申语急忙转过头去看，哪里有董艺，身后真可谓是空无一人，别说人了，连个物件都没有，就几张桌子孤零零地摆在那。
　　“哈哈哈哈，你瞧你那没出息的样……”童欣然憋不住笑出了声来，捂着肚子捶着腿，整个人都要掉到桌子底下去了，好家伙，敢情童欣然拿她寻开心呢！
　　“童欣然你丫骗我，你个小矬子，看我不弄死你的！”
　　童欣然抓起包就往外跑，申语跟着追，童欣然冲着她吐了吐舌头，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申语装着生气骂骂咧咧了几句就进了医院，快到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的人都溜了不少，就剩个梁牧邱在那拄着头发呆。
　　“喂！小梁！”她对着梁牧邱打了个响指，梁牧邱是市医院里最著名的金龟婿，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是院长的儿子，而且工作认真负责，虽然还是个实习医生，但论经验可比不少混了十好几年的正牌医生要强得多，最重要的是梁牧邱没架子，有时候傻里傻气给人种大男孩的感觉。
　　“啊，前辈啊，刚才没看到你。”
　　“我虽然没你高，但好歹也算个块头，你连我你都看不见。”她伸手去掐梁牧邱的脸，梁牧邱也没躲。
　　“怎么了你，失恋了？跟姐说说。”
　　“姐，跟你住的那个诸溪，有男朋友了没？”
　　“相中了？”
　　“还行，就是觉得眼熟。”
　　“要我帮你介绍？不过人家诸溪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了，近来没有脱离单身的打算，你还是先歇歇吧。”
　　“好歹我叫你一声姐，哪有你这么打击人的。”梁牧邱气鼓鼓地一头栽在沙发上，她正要接着挖苦几句，衣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见是个陌生号就挂断了，她没有接陌生号的习惯，这是董艺教她的，前些年诈骗电话猖獗，接了容易扣费的，董艺就告诉她别接陌生电话，她还真是听话，董艺怎么说她怎么做。
　　可没过一会那电话又拨了进来，申语就又挂断，那头就又拨过来，反反复复了几次，她终于接了电话，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没好气地冲着那头低吼了一声，“哪位？”
　　“小可爱，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