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边城》清明聂鸢

2、第2章 风尘寻妻十余载 生死茫茫未可知

　　话说父子二人坠落山崖之际，向清明心中惟求速死，及待怀中六岁小儿沉沉哭泣，方幡然醒悟，激起无限求生意志，灵光一闪，忆及葛老头临终之言“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句，乃飞速凝神聚气，搜寻悬崖间可能存在的藤蔓，拼劲全力抓取那救命稻草，终于在手掌被藤蔓勒出一道血痕之时，俩人得以缓冲，停挂在半山崖间。
　　“爹，爹，好高呀，我怕，我怕！”小飞欣喜之余，仍吓得胆颤心惊。向清明苦中一笑，“儿子，咱们不会死了，不用死了！”说罢，起运轻功缓缓朝下攀沿。
　　离地丈余，小飞后背发痒，要爹爹为其挠痒痒，岂料他反应敏感，咯咯地大笑起来，向清明一不留神，攀藤的手一松，想回手重新抓住藤蔓则小飞势必摔下去，于是无奈抱着小飞，父子俩只得重重地摔下崖去。
　　尽管摔疼了，但俩人躺在地上，相视一笑。调皮的小飞一路受父亲保护，除了惊吓外，丝毫未有受伤，很快从地上爬将起来，“爹，这是什么地方？我好像闻到了花果的香味。”
　　向清明懒怠地在草地间休息了小会儿，便拖着受伤的身体，带小飞在谷中四处转悠，以期找到食物充饥。
　　溪水潺潺，绿茵如簇，花果飘香，向清明往那石碑上一看，上刻有“幽春谷”三个斑驳大字，说到这幽春谷，向清明在江湖上倒是从未听人提过，可能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吧。正思忖着，小飞见那果园黄橙橙的一大片，馋得直流口水，很快拉着爹爹前去采摘橘子。
　　向清明四处望望，似乎没有人家，刚经历一场生死大劫，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父子俩正在园间摘果打闹，突然，一个身著黄裳的八九岁小女孩，手提小剑，闻声赶了过来，“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偷东西偷到谷里来了？”
　　小飞屏住呼吸，调皮地朝林外扔出一个橘子，以示还击。“姑奶奶我今天必收拾了你们！”小女孩厉声喝斥，说罢提剑搜了过来，两人见状不妙，赶紧兜好已摘取的果子飞速地东逃西窜，出谷去了。
　　话说隆兴府通判大人邓*得遇，为人正直，忠君爱国，儿时伙伴小易就在他的手下当差。不日，死里逃生后的向清明便带着儿子进城，打算去小易那里打听一二，可却线索全无。
　　时值乱世，战事四起，危险重重，父子二人随后大江南北地跑了不少地方，可也毫无头绪。
　　又五年，向清明终于打听到了阿殷的生父乃岳*州知府陆岳明，欣然奔往，可却遭受不咸不淡地对待，只陆家二公子陆天问，稍稍对年已十余岁的小飞表示了关怀。
　　这些年，风尘仆仆，饥餐露宿，向清明殚精竭虑，忧思难忘，更是增添了不少白发。
　　又二、三年，江湖上开始盛传，“二十年前叱咤风云，有‘活阎王’之称的神刀大侠又现身了。”其身上暗藏的巅峰武功秘籍，恐怕又得引起江湖各派厮杀争斗、激烈争夺了。
　　彼时正直五月端阳，向清明在溪边浣洗父子俩的衣物，闻听此消息，心中蓦然一震，活阎王，活阎王，难道能是养母所说的那个--那个亲爹么？
　　“活阎王的私生子就流落在我们隆兴府一带呀！”“就是那城东竹林巷的老实人--向清明啊！”消息一传开，刚赶集回来的向清明，立马隐隐感到不安，走近屋侧的大水缸，拿木瓢往里舀了几大瓢水往头上浇灌，以期冲掉头脑中那股快要沸腾的火热劲儿。
　　“爹，我回来了！今日私塾里的老先生教的屈原，你可知‘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是何意？”但见小飞背着布包从屋外窜了进来，兴冲冲地问父亲。
　　向清明心下一沉，微皱眉头，“飞儿，咱们恐怕又没有安生日子过了，这几天需到你易叔叔家躲一躲！”说罢抚了抚他的头发。小飞听了倒似乎很是明白，直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大概早已习惯这颠沛流离、四处飘泊的生活方式了，能够重回到这隆兴府城郊的茅屋来住，小飞心里已很是满足，至少，这里曾有娘亲的身影和味道。
　　几天后的黄昏，残阳西照，隆兴府高大威严的府宅门前，两旁把手的士兵肃穆挺立，纹丝不动。“嗖”地一声，凌厉地闪过一只传信的飞镖，守门的将士惊慌之余，赶紧取将下来，念及信中字句，知此事非同小可，便匆匆递回府去，请知府大人裁决。
　　“得遇，此人既是你朋友，那就应该念及情谊，不至于连累隆兴府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呐。”只见知州袁大人在书房耐心地劝导邓*得遇通判官，“听说，这辰*州苗凤英是个强悍的苗裔女首领，武艺高强，擅巫蛊之术，其手下更有湘*西四鬼“魑魅魍魉”，在江湖同道中亦颇有地位，我们还是不要惹她为好。”
　　“大人，其实你高估他们的能耐了，一介地方小民团体，又怎是我隆兴府的对手，如此嚣张，不过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罢了。向清明此人，是我属下小易的弟兄，又是邓某的朋友，为人厚道老实，坚韧执着，在下颇为欣赏，实不忍心让其带着幼儿出府，遭众人追杀。”
　　邓通判耐心求着情，见袁大人脸色仍未有变化，继而又说，“不然，请大人再容我两天，如若实在抵挡不住，那便不留就是了。”袁大人听了，心中方稍显安慰。
　　两天后，前来围攻的江湖各派越来越多，南抵苍梧，北至崆峒，向清明实在不忍隆兴府里无辜的人再受伤亡，正欲冲将出去，但见府外如林箭雨唰唰地飞射进来，一拨又一拨的。
　　小易今年三十有二，但仍未娶亲，此时正悄悄爬在墙沿隐蔽处，向外伏击敌人，只听外面有强悍的女声吆喝，“姓袁的，赶快把向清明交出来！他可是‘活阎王’的儿子，你们真是不想活了！”
　　说话间，突然“啊”地一声惨叫，墙沿处一个人影，轰然坠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小易。
　　向清明怔住了，一时间连腿脚都抬不动，差点瘫倒过去，仍极力鼓足仅有的一丝气力，尽快地飞奔过去，“易老弟，易老弟，你...你怎么样了？”但见小易利箭穿心，口吐鲜血，怔怔地含泪望着自己，含糊不清地交代最后的话句，“苗凤英...为...为我报仇。”说罢，气绝而亡。
　　向清明见状，无力回天，唯有沉沉地哀泣，良久，心如死灰，抱起易老弟的尸体，喃喃地走出府外，“你们都给我停下！都给我停下！”向清明愤怒地吼叫着。
　　“不就是想抓我去引那老头出来，然后夺取什么顶尖武功秘籍么？我告诉你们大家，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叫‘活阎王’的老头，你们爱谁去见就谁去见，跟我没关系！抓我是没有用的，他跟我没有任何感情，是不会为了我而出现在你们面前的！”
　　“你说到底还是他儿子，再没感情，人心也是肉长的，老子就不信他不出来！”巨鲸帮为首的中年胖子吆喝道。
　　“向清明，识相点的，赶紧向全江湖的人发话，承认你就是活阎王之子！”海沙帮的侯通洋附和着。
　　“要不然，甄先生刚才派人来说，你若答应三天后去凤*凰镇赴约，这事也能算了了！”人群中无名小卒喊了一句。
　　夕阳江柳之畔，向清明带着儿子跪倒在小易坟前，“易兄弟，向某今生对不起你，害你尚未娶亲就离尘而去，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向清明说着，恶狠狠地握紧了拳头，似是明誓。
　　自从阿殷走后，身边的事从未停过，如今更甚从前，想是再也逃避不了的，阿殷，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在哪儿呢，薄暮余晖中，向清明陷入了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