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柔》夜晴之

2、第 2 章

　　咖啡馆内。
　　忙活了一天的桑柔一下班就被自己的高中兼大学好友，也就是闺蜜的秦荟叫出来喝咖啡。秦荟真算得上是位大美女，随意地画点妆就能把她的妩媚绽放到极致，身穿黑色抹胸小礼服，姿态优雅地坐在桑柔面前，引得附近的人频频注目。
　　要不是桑柔和她认识了将近七年，光看她的相貌，打死也无法想象她其实是位名副其实的女汉子。
　　也许正是因为相貌和性格之间的天壤之别，她交过的男朋友没有一个能撑过一年的，所以她常常去参加一些相亲派对什么的，今天也不例外。
　　“桑柔，你的眼睛怎么又红了，又哭了？”秦荟有些担心地说。
　　“怎么可能，睡得不好而已。”桑柔一脸无所谓的说。
　　“你不会，还在想他吧？”秦荟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
　　桑柔搅拌咖啡的手一顿，面前的秦荟好像察觉到了这个动作，只轻叹了一声说：“你还真是痴情啊，都过去四年了，四年，什么东西都变了，你还想他干什么……”
　　一切，都变了吗？也许，自己的这份感情也被时光冲淡了吧，那为什么他还是会夜夜出现在她的梦里，即使一切都变了……
　　她只苦笑了一下，说：“没有，”
　　秦荟看了看她说：“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了，不过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陪我去相亲，老闷在家里，怪不得你睡不好。”
　　“可是……”还没等桑柔下半句话说出口，秦荟早已付了钱，拖着她冲出咖啡店，拦了一辆出租车，踏上了去相亲的路。

　　说是去相亲，可是当桑柔被迫抵达那个所谓的相亲地点时，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身上直冒冷汗，这哪里是什么相亲啊，简直就是一个盛大的派对啊！气势恢宏的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穿着西装和晚礼服的男男女女们，其中还有好几个端着酒杯的侍者从中穿过，她略微瞥了一眼那映在门前的身影，一身素白的裙子，只露出她白皙的小腿，微卷的头发被简简单单地梳成一个马尾，略显苍白的脸蛋再加上一双红红的像兔子一般的眼睛，从头到脚都与门内的人们不相符。她直瞪着身旁的秦荟，不过好在秦荟在约她出来前一再叮嘱她穿裙子，要不然她肯定会穿着T恤加牛仔裤来的，不不不，她不会来的，绝对不会。
　　秦荟看着身旁闺蜜的脸色一下青一下白，以及那恶狠狠地瞪着她的眼神，她只大大咧咧地笑了一下，说：“没事的啦，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了，走吧，快进去吧。”
　　其实在桑柔的心里是有些怕她这位闺蜜的，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发飙，而一旦你惹她发飙了，那么你最好求菩萨保佑你能活下来吧。
　　所以她只敢在心里抱怨一两句就乖乖地跟着她进去了，当她们俩刚踏入门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前的那个女人吸引住了，没错，只是一个而已，桑柔早就聪明地躲在了秦荟高挑的身子后面了，本来她就比秦荟矮一点，秦荟又穿了高跟鞋，那么她们俩的身高差可就不是一点了，所以躲在她后面是最明智的做法，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她了。
　　就在桑柔为自己的机智点赞的时候，不到一秒秦荟就转过身来，叮嘱桑柔不要乱跑，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边。面对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桑柔觉得头有点晕，也许是宅了太久，现在一下子来到这么多人的地方，而且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她们俩，有些不太适应，只好放出最后一招，也是最有用的一招，那就是——上厕所。秦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就让她快去快回。桑柔一得到好友的允许，就急急忙忙地往旁边去了，不管那厕所究竟在哪，先远离众人目光的焦点才是上策。她一离开，人群就蜂拥而上，围住了秦荟，其实仔细想想，自己这身打扮，跟在她身旁只会让别人笑话她的吧，老带着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怎么说也是匪夷所思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自卑，以至于懦弱。
　　不知走了多远，看着桌前那一堆堆的美食，身为吃货的桑柔居然一点都提不起劲，她的心情在秦荟走了之后就一下子低沉了很多，她有时候装的很累，明明很难过却可以装的很开心，明明很失落却可以装的满不在乎，而她往往装得很好，骗过了许多人，却唯独骗不过一个人——项时陌。
　　可以说，他们俩之间什么都不是，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就是他们做了三年的同桌，不，准确地说，是两年半。高中三年她只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那就是老师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让他们俩坐了两年半的同桌，可以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一周一小换，三月一大换，可无论如何，她同桌的名字依旧是那三个字，项时陌。
　　每一次回忆起他们之间的事情时，她的嘴角都会微微弯起，她知道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了，这样时不时地缅怀过去有点傻，但只有这样她的心里才不是空空的，而是痛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也许是笑自己太傻，又或许是她的心太痛了吧。
　　在那个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穿一袭白裙的女孩，更不会在意她为什么在一张桌前傻笑。

　　桑柔只象征性地走了一圈，没发现秦荟的身影，她又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觉得腿麻了，便转身去向洗手间，就在她正准备去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浑身还是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她揉了揉眼睛，再抬眼望去时，那个背影便消失不见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记得在那天下午过后，之后的四年里，她不管去哪，见到一个相似的背影都会以为是他，但每次都是以自嘲告终。

　　不知何时，外面的天空早已黑了大片，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行人纷纷打起各种颜色的伞，桑柔早已无心继续待在酒店里了，她给秦荟发了条短信之后就冲进了那片雨幕中。
　　她没带伞，也没带什么可以避雨的东西，只用手挡住了面前的雨滴，裙子早已湿透了，黏在身上，等她打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个落汤鸡了。
　　望着镜子前狼狈的自己，她忽然笑了，想起那天也是下着雨，不过被淋成落汤鸡的不是她，是他。
　　高中他们是住宿的，每到周五才会回家。夏季的天气本就多变，早上还晴空万里，到了傍晚却乌云遍布，下起了倾盆大雨，桑柔撑着一把蓝色的伞，准备回家，当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看见站在门卫室屋檐下躲雨的同桌——项时陌。
　　她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校门口没什么人，保安也不知去哪了，显得有些荒凉。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与平时那潇洒的样子截然不同，不由得扑哧了一声，笑了出来。他循声望去，发现是自己的同桌在一旁幸灾乐祸，恼羞成怒，一把夺过她的雨伞，也把她淋成了个落汤鸡。伞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笑什么笑，你现在好像看起来比我更惨吧。”
　　桑柔不怒反笑，说：“如果你真想要这把雨伞，就拿去用吧。我家离学校不远，很快就到了。别说我欺负同桌啊，好像你比我更需要这把伞吧。”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大笑着冲了出去，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他大叫道：“记得周一回来的时候还给我啊！”
　　这样想来自己最后回到家时的样子可能比在屋檐下躲雨的他更狼狈，但是那时的她心里却很高兴，还有点庆幸，庆幸下了那场雨。
　　而现在的她不怎么敢在下雨天出去了，因为，她知道那个在屋檐下躲雨的少年不会再出现了，也没有人让她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