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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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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奔了皇城四角,才发现至少各有一万的大军包围,他们带着常胖将军到哪里都是太显眼了,根本通不过去。无奈,现在皇城最乱的却对他们来说也是最安全的,反而可能是皇宫。
于是一行人折回皇宫,打算仍回关押老眉的地方。只是刚经过祈崇殿正殿,那里黑压压地都是军队,有人眼尖发现了他们,眉飞一行人立刻被包围了起来。
“肥肥,肥肥。”姬清朗的声音由远及近,穿着一身正黄色一路大喊着跑了过来,倒也是英俊神武,只是他跑得太快,穿着皇帝的衣服依然少了几分庄重。
眉飞从楚无非的怀里下来,姬清朗上来便想抓着眉飞,被楚无非冷冷地隔开了。
“肥肥,我好想你。”姬清朗也不在意,只是一双清澈的水竹双眸直勾勾瞅着眉飞,那双手仍在努力地往前抓,“肥肥,我好想你。”
眉飞看着姬清朗一身皇帝新衣,有些陌生:“姬清朗,你为什么要当皇帝?”
“如果我说,他当皇帝都是为了你,你信吗?”姬清若从自动分开的人群里缓缓走来,他的身后,却是被抓住的媚妃。
“母妃!”姬清朗大急。
眉飞一时不知什么状况,只楚无非似乎一下子明朗,全身警觉随时戒备。
“眉飞,姬清朗认为只要当了皇帝便能跟其他两国的皇帝抢你。只是他做这个决定之前,根本没问你愿不愿意。”姬清若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解释道。
姬清朗从看到媚妃奄奄一息任一禁卫军捏住后领的样子便站立不安:“姬清若,你要做这个皇帝,我可以还给你。只要,你不伤我母妃,还有,不,不跟我抢肥肥。”
“都是媚妃撺掇你的,害我们兄弟反目成仇,后宫嫔妃霍乱不可活。”姬清若冷冷地下命令,媚妃却回光返照似的揪声大喊:“我儿,不怕,你有的军队比他多,不用管我,你就是我们大姬国的皇上!”话还未说完,便被人头部一击,倒地,生死不明。
眉飞这边属于姬清朗的军队立刻连姬清若都包围在内,姬清朗却顾不上其他,把媚妃抱了起来,他抬起头来,两条清流无声无息地缓缓流下,他却笑了笑,一时光艳绝伦,扑闪扑闪的大睫毛下恍若纯真的眼看着眉飞:“肥肥,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点?”
曾经那样开朗乐观、嘻嘻哈哈的俊脸此时满是悲伤,此时,眉飞的回答似乎是他唯一充满的希冀,让眉飞无法开口说一个不字,亦无法开口违心地说一句是。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姬清朗,这一刻,她能深深感觉到他的伤心到了绝望。
“原来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罢了。哎,我愿长醉不愿醒!”他放下媚妃,摘下那顶崭新的冠宇,脱下正黄外袍,披散着头发,站了起来,一身是血浑浑噩噩地往宫外走去,只嘴里一直念着那句:“我愿长醉不愿醒!”反反复复念着,消失在了宫墙内。
一场皇位争夺战消于无形。姬清若拢拢袖子,暗暗攥紧了那块眉飞替她包扎的布,表面却极冷淡地返回祈崇殿正殿里。
眉飞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姬清朗的那句“我愿长醉不愿醒。”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姬清若会不会杀他?她从未想过姬清朗对她存了那点心思,一直都把他当做最要好的哥们,逢此事变,她才觉出那份情谊的沉甸甸。
“楚无非——”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楚无非,楚无非轻轻吻了吻她的发,一切都在不言中。
一行人毫无阻拦地离开了皇城,只是眉飞一路上都是恹恹,尤其是对老眉躲躲闪闪,原来她就算是难过伤心,也要打起精神逗老眉笑,可是自从听了姬国国君的那番话,她既深深震撼老眉为她所做的一切而感动,另一方面又觉得老眉太自私太过,也许不需要把一切的人都想得太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地杀害了那么多人,无论那人是好是坏,总归有自己的报应,可是执行他们死刑的却是自己从小到大最敬爱的父亲,她真的很难接受。
老眉大概猜到了眉飞的心思,脸上依然坦荡荡的,只是眉目之间隐隐有苦涩。
这一天,还是行在姬国境内,在一家小客栈投宿后,眉飞只扒了几口饭便躲到屋里去了,老眉示意,楚无非随后跟了上去。
眉飞坐在窗边,看着湛蓝夜空里唯一的那一轮月亮,默默看得出神。身后的楚无非亦是陪她静静站了许久,许久,直到他发现眉飞泪流满面。
他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擦拭眉飞的脸,眉飞捧住那只手,深深埋了进去,楚无非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又湿又热,每一滴眼泪,都似乎滴进去了自己的心里。他将眉飞轻轻抱起,仍坐回眉飞原来坐的位置,眉飞将头靠近了他的胸前,静静听着楚无非心跳,慢慢地,才恢复平静。
“人生有一部分的苦难是奖赏。”楚无非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带着夜色迷离的蛊惑。
“你说,人为什么活着呢?我为什么要活着呢?每当我想起那么多人,直接地或间接地因我而离开这个人世,我便觉得自己多活一日都是罪过。”眉飞的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
“那你说,太阳为什么要存在呢?这个世上有许多人因为它,被活活烤死,也因为它,粮食不能存活而活活饿死,可是我们不能说太阳你不应该存在,因为如果没有它,我们便真的不能存活。你便是那太阳,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发光,没有你很多人无法活下去,比如我,比如你的家人,比如你曾经救助和医治的那么多的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些人的死不是你的罪过,而是有些人对于通过你而得到私欲的贪婪执念。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有生之年心存一份善意,其它都随了秋风。”
楚无非没有直接问眉飞为何对自己的父亲态度转变,却是相信只要给眉飞多一点时间,本性善良的她,能很快释怀的。
常胖将军想跟眉飞睡一间,被楚无非毫不留情地赶去老眉的屋里保护老眉,它不明白的是,明明应该是它打起精神不睡觉的,却偏偏是老眉几乎整夜整夜地无眠。
这一行人的点点滴滴全都有人每天记录,然后快马加鞭地赶回去报告给姬国的新国君姬清若,原已垂垂老矣的老皇帝当时被媚妃逼宫坦白陈清自己是如何虚以为蛇的气得当场便晕倒,不过几日便汤药不济撒手人寰了。新皇帝登基后,按理该把太子妃早早正式册封为皇后,一起接受群臣朝拜,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迟迟不在那份礼部早早拟好的圣旨上盖章。
他不知在等着什么,每天听着来人报告关于眉飞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牢牢地,不断地拿出来回味,反复想象她的样子,又把她的那些模样放在与自己生活有关的场景,想象两人是怎样的相处。他自知是个太过理智的人,也应该理智才能保住这一份姬国江山,可是每每摸到胸口里藏着的那一片眉飞给他包扎的里衣,才又觉得自己是活生生有心跳的人,他想爱人,也想被人爱。他其实很羡慕姬清朗,可以轰轰烈烈地只是为了一个女子活过,然后毫无牵挂地消失于人世。现在,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而眉飞,又离他越来越远,姬清若只觉得怅然若失。
要放他们走吗?还有最后一天眉飞他们便要出了姬国,进入楚国边界了,姬清若隐隐有预感,这一次,眉飞会走得很远很远,也许此生再也无法见面了。
当第一缕阳光撒进祈崇殿内,照在那张俊朗清贵的脸上,姬清若不曾闭着的眼睛忽的快速闪过一丝光芒,然后,他从祈崇殿里奔了出来,一直奔到皇宫外,跳上一匹千里马,夹紧马腹向眉飞的方向飞驰而去。
眉飞不知姬清若向她这里疯狂地赶来,坐在饭桌上吃着早饭的时候,她只觉得似乎有一双似曾相识又有些陌生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自己,可每当她回过身去寻找,又什么都没有。
楚无非亦感觉到了,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眉飞一眼,两人顿时都了然。吃完饭,老眉先带食物回屋里喂常胖将军,眉飞则和楚无非一前一后地出了客栈。刚出客栈,眉飞便突然往就近的小巷里使劲跑,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跟着自己,于是她越发提速跑,一直跑到了一个深巷的死角才停下,身后那人的气息亦跟了上来。
她回转身,身后仍是没有人,可是不一会儿,只听得一阵拳风相向、掌风过招的声音,眉飞刚靠在墙上喘息,楚无非便提着一个蒙面黑衣男子到了面前。
那是一双非常熟悉的眼睛,熟悉到一个名字呼之欲出,眉飞扶着老腰动手扯掉了那块蒙面的黑布,刚吃饱没多久的饭差点要吐了出来,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坑坑洼洼的皮骨双颊和额头,嘴唇歪歪扭扭像被啃得只剩潦草的一半,鼻子没了,唯有两个口还能出气……唯一完好的只剩那对熟悉的冷眼,她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不适咽了下去,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李欠扁。”她颤抖着将黑布继续蒙在李迁的脸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维系那可怜的一点自尊。只是,她颤抖得那蒙面的带子怎么也系不上去。不敢想象李迁为了去寻找她,吃了多少的苦头,经历了怎样的生不如死。
她颤动的肩膀就像秋风里的落叶,单薄得越发显得瘦弱,李迁那双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半晌,他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眉飞的头顶,一如往日的温柔。
楚无非默默地背转身,看着远处的朝阳,早晨的太阳大概总是最新鲜的,充满了生机和朝气,可是为何这一刻,只让人觉得它恍若昏沉沉的傍晚,还没开始,便没了希望。
听着身后哭泣里蔓延的悲伤,他默默攥紧了拳头,就像始终如一块石头不曾被温暖过的李迁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同样攥紧了双拳。
老眉再次见到李迁,亦是沉默了许久。李迁的意思是跟着他走,众人毫无异议,就连最熟悉楚国道路的楚无非也不吭声,一路上大家便默默跟着李迁进入了楚国。
将将他们踏着夜色离开姬国的土地上时,身后浓尘翻滚,一匹千里马口吐白沫而亡,而从马身上摔下来的姬清若,则像被人抽走了魂魄似的,呆呆地坐在地上,遥遥地望着眉飞消失的地方。
楚无非他们要了一辆大马车,眉飞和老眉以及常胖将军在马车里,楚无非和李迁轮流赶路。早在前几天,眉飞便为李迁制作了张人皮,虽然样貌极普通,但总比蒙面不惹人注目。白天李迁赶马车,晚上换楚无非。行了两日,越往楚国深里走去,楚无非越是疑惑丛生,他趁着跟眉飞一起去河边取水的时候悄悄说了自己的怀疑,可是眉飞却觉得他是杞人忧天,甚至因为楚无非不相信李迁而生气得不理他。楚无非无法,只好一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白日里替换下来休息也都不曾闭眼。
就这样楚无非连续七八日不曾合眼,眉飞看他俊朗的面容难以掩盖的憔悴,心疼得早把那点小脾气都抛到爪哇国去了,这一天主动抱住楚无非强迫他睡觉,温香软玉在侧,楚无非总算又能亲近佳人,终于卸下全部防备闭了眼,这一睡,便连续睡了一天,等他醒来的时候,顿时心里叫苦不迭。
原来,李迁带他们来到了楚皇族的圣殿,这里,只住着一人,便是楚皇族的大族长楚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