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了百了》旋转的水母

4、川菜

　　浑身都使不上劲，小腹绵绵不绝的绞痛让我微张着嘴整个脸和肩膀都瘫在办公桌上，像是搁浅濒死的鱼。
　　可怜的我顶着高温扛着大姨妈的纠缠，拖着疲软的双腿在工地陪听着甲方苛刻的要求，陪笑周旋。又紧接着和包工头絮叨了一下午，那来自建筑之乡的包工头明显对我这样一个小妮子给他布置施工要求颇多微词，那一脸的不以为然，真的让人好受伤，作为后辈我那个谦恭的小样，怎么就没能融化他岩石般的表情呢。
　　终于盯到师傅们下工，我才最后检查了每个插头，每个开关，每扇窗，每扇门……我真的是公关是理理是公关经理吗？老板……！我是牲口吧？……是鱼肉吧……案啊板上的鱼肉……啊！
　　室外的温度和下班潮一样的高涨。挤在严丝合缝的公交里时，是办公室的空调冷气的诱惑支撑着我坚强得活着回来，可是此刻当滚烫的脸颊和爪子贴在冰凉的桌案上，仿佛立刻进入了冰窖，冰火两重天的简直让姨妈的血槽爆满，冰凉的空气让我汗毛抖擞，而底下是如岩浆喷发般的汹涌。我已经没有气力再起来奔向饮水机，我是多渴望一杯热乎乎的白开水，和我那绵绵不绝的绞痛完全成正比。
　　同事三三两两的走得差不多了，当然公司本来也没几个人。老板办公室还有动静，我疼的怕一动而牵全身，合眼静静等着疼痛稍稍平息。如果谁在这会关上空调，就太好了。
　　姨妈稍安勿躁，让我缓缓，一会给你买药。该死，早上姨妈匆匆来访，我才发现没有止痛片了，没想到一忙竟连去药店的空档都没有。
　　正当我缓过点儿劲儿，一道刺耳的铃声伴随着强劲的震动惊的我一个激灵……
　　顿时感觉到原本渐渐平静的岩浆再次喷发……
　　卧槽…………
　　惊魂未定间，我直觉自己的老腰瞬间断成了两截……
　　盯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横眉冷对咬牙切齿……
　　“谁呀？”我用几乎能穿越电波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对方一块肉的狠劲低吼出来。
　　那端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笑，接着是一个极为好听的男声“吃枪药了？”
　　有点耳熟的声音，但是姨妈当前，我的感官听觉已经打折扣了，一时真的无法从认识的人里找出和这个声音匹配的信息“额，请问哪位？”
　　“是我，晚饭我有时间。”
　　是我？我认识叫‘是我’或者‘我’的人吗？晚饭你有时间，你有时间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你是？”不管是谁，是不是打错电话，我总归是有素质的知识分子，也不能仗着姨妈欺负陌生人不是吗。
　　“怎么？想不起了？”
　　“啊，您啊……”其实我确定是认识的声音，可素，是辣一个累……？
　　“嗯。我是哪一个？”
　　额……他会隔空读心？这个…“呵呵”我干笑一下，小腹绞痛着，承受着冰凉的空调，竟也能出汗。这个声音，在阳光下的蓝色格子衬衫，光亮的酒店里那一身西服……我真的虚啊。心虚的虚“呵，关老师———”尾音被我拖得老长，因为姨妈又发了一次功，我差点呲出声。
　　……
　　姨妈缠身不仅感官迟钝，别的机能都打了折扣。我面如土色的从药店出来时，就看到那人已经站在公司的楼下。是那天那件蓝色格子衬衫，没有那台很牛X 的相机。直说了一句到公司门口等我，我竟乖乖的收拾东西下楼。下楼没见到人，我迅速闪进附近的药店补仓。
　　“嗨！ ”我从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这样站在他身后，才真的感觉这个身高的落差真的不是一点半点。
　　那人并没有如我预料的被吓一跳，平静的转过身，俯视我“你早下来了？”
　　“嗯！ ”我眯起眼强颜讨好欢笑“关老师，走，我带你吃好吃的。”
　　他嘴角微扬“我记得附件有一家馆子不错。”
　　他尽然想反客为主，‘馆子’嗯！看来不会是什么高大上的餐厅，看来还是体谅我这个打工妹的。也罢也罢，就让他做主好了。
　　“哦！哪一家啊？”公司和我的大学都在同一片文教区，附件的馆子我可都了如指掌。
　　“前面不远，到了就知道了。”

　　下腹的不适，让我将我的大包捧到身前，双臂环着小腹以上位置，步子也迈不大，才一会就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一直迷恋大长腿的我此刻却非常嫌弃前面这双笔直的大长腿，更有嫌弃它的主人。他很快察觉到我小短腿缓慢的节奏，放慢了速度和我并肩。和不熟悉的异性这样并肩走着，感觉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本来就是欠了人情，我也应该负责活跃气氛，找些话题，可是腹痛难当，真的没有气力去费劲讨好。只能尽力保持欢颜。
　　“你不舒服？”
　　很明显吗？ “没有，没有！”人都送上门了，人情债早还早了。
　　“你喜欢清淡，还是重口，那家的水煮鱼不错。”他看着我，笑笑，我掩饰的很好。
　　“水煮鱼好。”虽然是江南女子，我却随老爸偏爱麻辣口味。听到我钟爱的水煮鱼，顿时眼睛一亮，可是此刻我太阳穴汗珠挂下来了，大姨妈不喜欢那一口……“清淡的也很好。”我又立刻补充。

　　看着眼前这家小四川……让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怎么会是这家……自从入学后那次小插曲，我都没敢进这家小店，即便吃货如我，嗜辣如我，尽管坊间流传这家的口味绝佳，独树一帜，我也脸踏足，每次经过门口我都会心虚不已。可是关大仙居然拎着我来到了这儿，二话不说的踏了进去，见我迟疑的留在门口抬头看着招牌，他竟还回过身，抓起我的胳膊就给我带了进去。
　　“老板。老位子！”

　　我饶是心虚的低着脑袋，深怕老板还记得我这厮。我低着头抬起眼睑看着老板乐呵呵的和关老师商量着菜式……不时看看我，又对着关老师□□的笑笑。好吧老板是个矮个子的四川男人，用□□这个词似乎不是太……，显然他不像是记得我，倒像是一直冲关老师笑，像抓住他小辫子似的开心的笑了。
　　番茄鱼，鱼肚汤，白灼菠菜，红烧牛肉， ……等等……这是川菜吗？虽然我确实不该吃辣，可是老板你开的可是川菜馆哎，你居然接这样丝毫没有一样带辣的菜单，你师傅知道吗？四川人民知道吗？你何颜面扬着你这独树一帜的大旗啊？
　　也罢也罢……做生意不容易，开门迎接四方客，众口难调各有所爱……多面经营也是硬道理。
　　“就这些，我看够了。”关老师点完菜，看到对面的我，才想起来有位女士存着，笑的一脸狡猾的样子，亡羊补牢的形式了一下“你觉得呢？还要点别的吗？”
　　“额，挺好的了。要么 ，要么再来个麻婆豆腐。”麻婆豆腐便宜，好歹今天进到贵宝地，怎么也要验验他们家的水准不是，便宜常见的麻婆豆腐最能考验厨师的手艺了。考虑到今天我做东，人家荤素搭配的挺全面了，我也再多加菜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关老师微微抿嘴，眼神瞬间闪过一丝严厉，但是很快收起“再加个麻婆豆腐。”
　　老板收起菜单正要离开。我突然想到得赶紧先吃药。又跟他要了杯温水。
　　我环视着小店大厅，统一漆成棕红色桌椅，四周的墙上挂着满上红彤彤的川菜的照片，同样用同色的红棕色漆木相框框着，真的一片红心向太阳啊。原来他们家是这个样子的，当年我冲进来闹事，根本没留意过，后来也不敢踏进这店，都不知道他们家是这样一片火红的。环视完，我不禁打了个颤，因为对面的关老师正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那眼里的光亮像某种狡猾的动物才会闪烁的光。也不像是盯着猎物，就像看着好玩的玩意儿那般，让我荤素不自在。
　　“怎么？之前没来过吗？”他很趣味的歪着嘴角问道。
　　“没来过，嗯没来过。”我从来没来过，那次来这家店里闹事的不是我。
　　他勾勾嘴角，我看到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噢！没来过，那真的太可惜了，这家的水煮鱼，可是全杭城最地道的。”
　　“是嘛？那你怎么点番茄鱼啊？”
　　他笑笑，不答了。笑，还是那么不咸不淡，只是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让我有点莫名的心虚。

　　好在，这个时候服务员给我送来一杯温水，我忙端起来喝了一小口，试了试水温刚好。我利索的翻出包包里的药品，打开包装悉悉索索的准备抠出橙白外衣的胶囊，刚要抠出来，整板药片却不翼而飞。
　　我举着空空的双手，吃惊的看着对面抢药吃的家伙，哦，不是，他没抢着吃。他单手挥挥那药版子，我的视线跟着那晃动的药版一起晃动，瞬间发现自己跟被主人逗弄的小狗小猫似的傻不拉叽。
　　“啧……！你干嘛呀。”我突然坐正，严肃的瞪着他，姐姐该吃药了，你闹什么闹呀。
　　“女孩子，这种药不能多吃，以后不许吃了。”说着将正版药片和桌上的包装盒一起丢进了桌旁的垃圾桶。
　　我的那个暴脾气……我TM 挨到现在才终于可以吃到心心念念的“小芬芬”就这样直接……葬身垃圾桶，我顿时感觉到火山爆发，当然不是怒发冲冠那种，是底下山洪夹杂着岩浆，所有的暴怒突然都打蔫了一样，而且身处这家馆子，实在有些让我没法爆发。
　　我恹恹的咬咬牙。不自然的蹙眉看向让我敢怒不敢言的那位。此刻我竟然语塞，脆弱如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对他心生畏惧。
　　可能是接收到我从震怒突然转变成泪汪汪的眼神，他的严厉也瞬间变了，用一种接近温柔的语调“一会多喝点热汤，喝点暖的比较管用。”
　　我瞄了一眼壮烈的垃圾桶。再从他点点头，端起温水喝了一大口。你的客人你最大，为你的拱手相让，间接的弥补了我的办事不利，我谢了。姐姐今天身体抱恙，我忍了。就不跟你计较。
　　人都说大姨妈来的时候，人容易暴躁，我却是遇到大姨妈，就偃旗息鼓。真当是没出息的很。

　　热乎乎的鱼肚汤，真的很好喝，一口下，从嘴里舒服到胃里，一口两口……连带着我的小腹也跟着舒服起来。
　　麻婆豆腐一上来，便被他移到了自己跟前，几次我筷子刚要伸过去，他就立刻给我夹菜“吃点菠菜”“牛肉不错”“番茄鱼怎么样，嫩吧？”……
　　干巴巴的看着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了面前的麻婆豆腐，最后剩下的汤汁和寥寥的巨嫩的豆腐粒儿都被他拌进了米饭。油汪汪红亮亮的汤汁包裹着的米饭。这男人吃川菜如此享受，看着他这吃像也让人享受。……什么什么？脑子秀逗了吧。看得着吃不到，居然还能享受。呜呜呜呜……我的麻婆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