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扬传》半息

2、第一章（二）

　　若是平常人家，早该娶妻生子了。恐怕再过不久，他们也该找借口把我打发出去了。
　　五月十二日很快就来临了，整个木府里都充斥着一种奇特的氛围，只因为朱雀国甚少在帝都皇宫内举办这样的盛大的宴会，只有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或者家世显赫的贵族才有资格被宴请，而木府有幸三位少爷都在邀请之列，这说明了什么？大少爷、二少爷都是朝中的官员，受邀是理所当然，可为什么三少爷这样的身份也……院子外扫地的下人们瞥见我出了房门，急忙掩口装作认真干活的样子，眼睛却不住地往院内乱瞟。
　　我若无其事地掩了房门，慢慢踱着步子，朝前院走去。马车已经备好，牵马的小厮正坐在还盯着尽头的垂花门看，显然，大少爷还没出来。我只好垂着手站在边上一起等着。没一会儿，二少爷木捷从外头进来了，一身青色的丝质长袍，外罩已经银白纱质宽衣，身边跟着健壮憨厚的福七。
　　“二少爷。”我向他行了礼，后又规规矩矩地站着。一边的小厮早已眼疾手快地从车后搬了凳子放在地上，恭敬地等着主子上车。
　　“大哥还没出来吗？福七，你去催催，就说申时快过半了，黄大人他们早就在宫外等着了。”福七应了一声便小跑着进去了。
　　我跟着木捷身后踩着凳子一同上了马车，已经是傍晚时分，车内点着灯，我和木捷面对面坐在两侧，他闭目养神，而我扒着手指头看天看地看空气。事实上，木擢和木捷是一母同胞，同为正室所出，两人年纪不过二四、二三，却都已在朝中任职，可谓年轻有为。木老爷生前官至右丞相，若不是因病早逝，只怕在他的提拔下，二人的仕途会更顺畅。
　　外头很快有了脚步声，帘子被车外的小厮掀开，木擢身穿淡紫长袍，银色滚边，显得十分儒雅挺拔。他扫了眼我的衣服，皱眉道：“你就穿这个？”我低头瞧瞧自己，烟灰色长袍，月白云纹，似乎没什么不妥。这还是今年新作的衣裳，一直都没舍得穿。
　　“大哥，时辰将近，别让黄大人他们等太久了。”木擢斜了我一眼，上了车坐在主位上便不再理会我。
　　一路无话。
　　皇宫外的车流已经十分稀少了，除了守卫在宫门前的御卫军，还有几个手持宫灯的小太监等着最后一批来客。递了请柬，引路太监迈着小碎步带我们进了宫门。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高耸的朱红色宫墙静默地注视着往来的身影。不知穿过了几道宫门，那片被灯光映成红色的夜空和丝竹管弦的喧闹声终于越来越近了。沿途的太监宫女或捧或提着宴席物品躬身匆匆走过，白净的面庞在灯前闪过，无言中竟显得有几丝鬼魅。
　　前方是一片小树林，右手侧是微波粼粼的龙台湖，脚下的长廊蜿蜒曲折，尽头的引座太监笑眯眯地迎上来：“大人这边请。”
　　龙台上宴会还未开始，形形色色的人们穿着或华贵或儒雅或艳丽，有的独自一人浅酌杯中小酒，有的邻近三两桌正低声谈笑，倒酒的宫女像粉色的云彩一样穿插其间，捧食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来回穿行，整个龙台在成排成列的宫灯照耀下恍如白昼。刚落座，便有几个同样身着华服的人聚拢过来，木擢木捷忙着与他们寒暄，我悄悄打量周围，我的座位在最末尾，身后不远处有一条青石板路，没入林中不知通向哪里。
　　没一会儿，嘈杂声渐渐平息，众人各自坐好，只听唱礼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道：“陛下驾到，起座——”众人皆起身，看着几道身影缓步走出。为首的人一身明黄，面容沉静，步履稳健，腰间一枚火红色的朱雀形状玉石栩栩如生，正是朱雀国当今天子项衍。他身后的人一袭白衣，满头长发竟是少见的银白色，再后是几个高鼻深目的壮硕汉子，衣着打扮皆与朱雀国不同，想必是邻国的使者。
　　我跟着众人跪下行礼，一齐恭敬道：“陛下圣安。”唱礼太监又喊：“起身—”
　　就座后，唱礼太监宣读陛下口谕，大意是朱雀国欢迎远道而来的青龙、玄武、白虎三国使者以及日隐阁阁主，为表东道之意，特设此宴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