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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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阴暗而潮湿的山洞中，传来些许滴滴答答的水声，坚硬而冰冷的石头，自洞口开始一直存在于四周，然往里走得越深，气温却慢慢的高起来，等终于到达了尽头，却看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山洞的四周，中间的石台上，躺着一位美丽的少妇，粗看来像是在熟睡，她的头发在石台上披散开来，发梢带着小小的绿色的叶子，密密麻麻的在石台上散着。她的上半身，由真丝的绸子盖着，凸显出隆起得有些夸张的腹部，而往下看去，她的下半身，哦，她好像是没有下半身的，只是几根粗壮的像树根一样的东西连接着，接口处在绸子下方，像是浑然天成一般。那褐色的外皮包裹着的东西，一直延伸到石台的底部，和整个山洞连接在一起，仿佛女子生来就是和山洞一体的一般。
洞口站着的，是一位面容俊朗的男子，长发从头部开始延伸，一直到膝盖处，额前有几缕碎发，左边的一面刚好盖住了眼睛，看年纪来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整个人身着素色的长衫，只露出一双白色的鞋头，也是和长衫一般的颜色，看起来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给人一种冷峻的压迫感。男子先是往山洞里四周看了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女子的身上，顿了大约几秒的时间，才慢慢开口叫道：“阿颜，还有几日？”
石台上的女子本是在熟睡的，却因为男子的喊声一下子惊醒了，但她没有恼怒的样子，反而看起来非常的开心，她睁开眼，瞧了瞧自己的腹部，思索了一会，又带着满足的语气道：“算着时日，大约只有五六日了吧。”末了，又有些害怕的，将头有些微微吃力的转向男子的方向，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问：“你．．．．．．你会怕我么？”
男子听到这个，将眼神转向山洞的另一边，微微叹了一口气，答道：“不会。阿颜，我永不会怕你。”
女子满足的笑了一下，随后又微微闭上了眼。
男子往洞中走了几步，便完全暴露在了夜明珠的光照范围内，他走的时候将手往后背着，步伐看起来虽然很慢，却很快到达了女子面前。男子伸出手，一下一下抚着女子的头发，又道：“这儿可还住得惯？”
女子并未睁眼，却将头正确的转到了男子的方向，伸出手来轻抚了几下腹部，才说：“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呢？只是小家伙皮得很，总弄些气流让我很不舒服。”
男子将女子的头发撩起一束，反复在手中环绕，又叹一口气，说道：“阿颜，不要怕，都会好的。”
女子将眼睛睁开，满是笑意的望着男子，浅笑一声道：“不会怕，有你在，便不会怕。”
天庭近日里来忙得不行，各处仙子各级神仙都在天宫内忙碌，只是流衣上神却闲得有些出类拔萃。整天骑着他的青蛇在天宫中转悠，流衣阁中是见不到本尊的，他几乎整天不回阁，天界对此毫不知情，皆因的是天帝宣布暂时停职，至于这个暂时的期限，到是没有明说，所以虽然没有天帝的压制，神仙们还是不敢放肆，特别是身居下位的下仙，这些天反而更是比平时更要认真了。
人间的河流，便是流衣上神的管辖范围与职责所在，但凡哪里的旱灾水灾，若是上检的次数多了，为天地所知，便要怪罪到流衣头上。他指挥着那些河流往人界各地流去，以便各处的风调雨顺。很久以前，流衣在天河之中捡到一只花妖，像是经由河流一起从人界带上来的，本来这件事，应该交由天帝处置，只是青蛇在旁说留下她吧，他便引了仙气渡入她体内，虽然不能改变她身为妖的事实，却能掩盖她的气息，至少不至于被天帝察觉，又送了她百年修为，让她能有正常的人行，在天界来往也方便些。是个水灵的女娃。因为在天河成型的缘故，模样长得十分可人。
“从今以后，你便在这生活吧。”
女娃特别黏人。
他观河时，他修炼时，他出游时，他在书房草书文案时，她像个小小的影子一样，甚至比他的青蛇还要形影不离。
幸好，他也想过，他们不像人间那般，需要吃饭，沐浴，如厕。否则，这个小影子跟在身边让人毛骨悚然。
南天门的守卫离人间最近，也是人界来往最为频繁的地方，很多男女仙子都向往着人间的生活，私溜下去的仙子不尽其数，天帝很生气天官们疏于职守，将他们统统剔了仙骨，如此一来，便少了很多仙子们争先恐后的下凡之意。剔了仙骨有什么意思呢？下了凡却不能高人一等，最终做个永生永世的凡人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此一来，下凡的仙子少了很多，但仍有一些只羡人间鸳鸯双的仙子们，拉着挚爱之人的手，成双成对的出现在天帝眼前，他们说爱。
流衣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他是上神，与小仙们不同，他有自己的阁守，有自己的工作，他不羡慕人间的生活，天河中流进人间的水，净化之后又流回人间去，跟许多人的人生一样，周而复始，千遍一律。
人间的人厌恶人间疾苦，多少人渴望飞升为仙远离红尘。
天界的仙不甘天界寂寞，多少日宁愿入凡只求执子之手。
他不能明白的是，这天上的散仙们待得有些讨厌的地方，仍有许许多多的人想要进来。天上有什么好呢？清冷得天宫，无尽的孤独，以及推卸不得的责任。
小仙们是有太多的时间在天宫内游玩的，各处丝竹之音倒真有几分超然脱俗的意味，流衣只是在各地，骑着青蛇，拖着他的小尾巴，去做各种各样的事。
落九，颜辞他们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尾巴不说话，他不喜说话。所以落九说笑时，他只是看着旁边沉默的丫头，再伸手摸摸她的头。
落九问他，你有没有给你的丫头取名啊？他才忽然想起，她是没有名字的。颜辞取笑他记性不好，他心有不快。转头对不远处和青蛇一起玩闹的丫头招招手，丫头跑得很急，到了他的眼前，忽然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他虽有些惊讶，但心中认为许是丫头听见他们谈话了吧，于是也顺着，将手中化出一块玉牌，道：“赐名，花颜。”那玉牌上便浮出这两字，又将地上的人牵起，把玉牌挂在腰上，对她说。
“以后你就叫花颜了。好了，可以去和青蛇玩了。”
她没有走，站在他面前动了动嘴唇，最终唤出了两个字，流衣。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话，很清冽的声音，他挥挥手，说以后叫我上神即可。
花颜，阿颜。
如今时光几十载，此日当时早已不同。流衣骑着青蛇左拐右拐，终于抵达一处隐匿的山洞，他让青蛇在门口守住，自己一个人进了山洞。
他们的相爱似乎是上天注定的，虽然他就是人界之中人人都尊敬的神，但他自己也觉得，这一生的命运，似乎是在冥冥之中的注定。
天界之中的人已经有所察觉，这次动荡大约持续七天，时间刚好够，而七天之后，一切都会走向不同的结局。
山洞没有延伸多长，便到达了内部，四颗夜明珠的照明将洞内一览无余，石台上有位女子，微闭着眼歇着，听到进来的声音，微微动了动，说：“你来了。”
流衣点点头，后来想了想女子未睁眼，也看不见，于是轻轻应了一声。
“还有两日，流衣。”女子将眼睛睁开，直直地盯着男子，“我．．．．．．我忽然有些害怕，这几日心神不宁，怕是其中会有变数。”
“别怕，”男子轻轻的握住女子的手，“这两日我怕是不会再来了，我会让青蛇来照顾你，天界那些迂腐的老头子，很快就会明白了。倒是若是有什么消息，你只管去凡间，小家伙交给我我。”
“不，我不走，”花颜摇摇头，“名是你给的，命是你给的，这一生我都不会走。”
“花颜，”男子生硬了语气，我已给落九颜辞说好，君沐的事，在天上闹得轰轰烈烈，你在天界多年，小仙们的闲言碎语你也听得。我们的事，在天界绝无可能，只有到了凡世，才有得几丝生机。”
花颜没有说话，只是闭了眼睛，将头转向一边，像是在生气，大约过了半刻，流衣从地上起身，说了一声，“我走了。”便出了洞口，青蛇早在洞口等了多时，看见主人出来便欢快地迎了上去，一齐回阁。
离阁仍有一段距离，阁中动静让青蛇怔了一怔，迟疑地回头望了望流衣，流衣罢罢手，青蛇便停了下来，化作只有一寸长的小蛇，在空中绕着圈。流衣自袖中拿出两粒丹药，指着其中红色的一粒，带着手势告诉它，这里是你吃的，可化作人形。青蛇点点头，又指了指蓝色的一颗，说这是花颜生产时服用的，可止痛。青蛇点点头，流衣将药丸都给青蛇环住，伸出手指摸摸它的头部，又说，“小家伙生下来之后，托给一户平凡人家保养，再带花颜走。青蛇眼泪汪汪的点点头，却是不肯走，流衣笑笑，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再没有打手势，只是说，天界的老头子比我预料的早，怕是没有机会回来，只愿你能将她安好的送走，算是我的心愿，以后，你也恢复自由，算是回报。青蛇盯着流衣看了许久，终于不知道是否明白流衣所说，还是旋着自己的蛇身像外游去。
流衣望着青蛇走的方向看了一阵，最终也回头走了。
流衣阁中早已聚集了许许多多的神仙。连落九、颜辞也在其中，天帝在上座，两旁立了许多平时难以见到的上神上仙们，若是那些在天宫中服侍的仙子们看见了，到是能一饱眼福，毕竟这天上的神仙们分着等级，且下神下仙们大很多都是由凡人修炼而成，各个修炼门派都有自己所敬重的神仙们，能见到自己平日所敬重的人也是一种福气。
流衣刚刚踏进阁门，端端行了一个礼，天帝便开了口，语气是不可违抗的威严：“流衣上神，红尘有尽，而神无尽，情爱有变，而神责无变。天上天河，地上河川，可还承得上流一字？”
流衣倒是毫不畏惧的抬眼对上天帝的眸子，答道：“山川不动，而水自环；林木不寻，而水自依；人生之水处，贯穿始终，终归天河。天帝，流衣自认，未有离职。”
天帝被气得不轻，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便质问：“身为上神，敢问流衣可能担当得上上神二字？”
“规矩自在心，何日可用存？”流衣答。
“花颜的事，我已知晓，人间情爱，本是累赘，应除。”
“天帝何事之？”
“除六界之名，永不允回。”
流衣听到这个回答，浑身怔了一怔。所谓除六界之名，便是将存在于六界之中的生灵除去，不留性命，甚至除去转世的机会。此等惩罚，算是一等的。落九看着不愿，于是想开口求给情，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流衣的声音响在屋内。
“流衣愿承‘七世离’，断情腺，走过三生桥，愿意丢尽一切，若天帝愿意流衣的神命也可予，只求天帝，诺她平安。”
天帝听这话，越是发怒，却偏偏对着流衣说不出什么话，最终站起来，指着流衣顿了许久，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随你吧。后日是个下凡的日子，你那时便去吧。在此之前，花颜，要先与你，并且，日后不可再聚，也不可，说明缘由。”
流衣对着天帝行了一个礼，又说了一声，谢天帝。天帝挥挥手，说声散了便走出了阁外。
青蛇到洞口时服下一粒药，化作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身着青色罗群，匆匆跑入洞中。女子睡得正香，听见脚步声又转醒过来，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却看见一个姑娘慌忙跑进，不由得生了几分警惕，问了一句，“是谁？”
等了许久没有回答，转头才看见小姑娘张着嘴涨红了脸，试了几次才勉强开口道：“我是青蛇。”
女子放下心来，在身后没有看见流衣，提起心智问道：“流衣为何不在，是否出了什么事？”
青蛇想想刚才的情形，心中不觉有些酸涩，但是置于主命，于是只是摇摇头，并未言语。
女子看见青蛇的动作，想起方才流衣的话，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又睡沉了。
日子像流水一般，两日很快便到了，因为有着药丸相助的缘故，女子的生产过程还算顺利，眼看着眼前女子渐渐化出修长的双腿，青蛇有些脸红，便将被子理下盖好，将顺利生产下来的婴孩抱起，正准备逗她一番，却看见洞口走进一个人，连忙将孩子放下，对着来人行了一个礼，换道：“主人。”
流衣点点头，看看熟睡中的母女，对着青蛇道：“辛苦你了。”青蛇摇摇头。正想开口询问流衣天界的决定，忽然又想起花颜在场，于是收了口，皱着眉望着他。流衣挥挥手，将孩子交入青蛇手中，指指洞口，青蛇会意，最终没有问出问题，抱着孩子出去了。
“阿颜，”等到青蛇走远，流衣走到花颜床边站定，开口换她：“阿颜。”
花颜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边笑笑，说道：“你终于来了，言儿可还好？”
流衣有些疑惑，便开口询问：“言儿？”
花颜动动身体，发觉已无大碍之后，试着走下石台，回到：“我们的孩子，花无言，好么？”
“好。”流衣望着花颜，等到花颜终于下了石床站在她面前，开口道：“今日便走吧。”
花颜愣了一愣，随后坚定地抬头说：“我不走。”
流衣似乎并未听到她的话语，一个人转过身走向洞口，又将花颜牵引着花颜一路走到南天门，捏了一个决套在她身上。花颜跟着走了一路，当法决套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有些慌张的拍着四周的气墙，“我不走！流衣，我不走！放我出去！”
流衣面无表情的，又套了一层决，气流吹过，撩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左眼眼角，有个暗红色的点。花颜看见这一点之后，忽然间安静下来，竟有些颤抖的，像是被逼的一般说出来，“你切断了情腺？”
流衣没有回答，顿了一下，又说：“你走吧，还有什么要说的？”
花颜忽然笑起来，笑着便问：“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毕了，又摇摇头，再问：“你会记得我么？”
“不会。”
“好．．．．．．好。”花颜点着头。
流衣将手中的决送出，一瞬间听见花颜平静的声音。
“我爱你，即使是刀山火海也入得，可若是你不爱我，那便算了。”
爱？流衣皱皱眉，他是管理天上地下河川的上神，南天门这个地方，来来去去许多为情而伤的仙子，可是他一直不懂得，什么是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