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大调的悲伤》海梦瑶

2、Chapter.2 入夜，当黑

　　炙热的太阳焦烤着这个有些哀凉的世界，强光的反射让夏风扬微微眯起眼。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琴声的戛然停止让他感到了一阵心慌。

　　担心付萱兰的他立即从躺椅上跳起，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对面阳台的情况。

　　她又失败了吗？
　　夏风扬望着那边，付萱兰俯在纯白色的钢琴上，黑亮的长发散在白色的琴键上，令她整个人有些苍白和孤独。

　　他明白她，《哥德堡变奏曲》一直是萱兰渴望弹奏成功的旷世名作。可惜的是，每次弹奏到第十三变奏，她都无力也无心继续弹奏。

　　看到付萱兰这副悲伤的样子，夏风扬的心竟像被揪住一样，深深地受着折磨。第一次，他感觉到了心痛的感觉，似乎万支利箭插进他的心窝。

　　担忧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情况。付萱兰直起身子，垂着脑袋。柔顺的长发遮住她精致的侧颜，让夏风扬无法看到她此刻的模样。

　　无奈之下，夏风扬拿出手机，拨下了对面那个熟悉的号码。

　　＊　　＊　　＊

　　夏日的炎热似乎赶不走付萱兰心中的寒冷，她紧紧地环住自己的双肩，却依然倔强得不肯流下一滴眼泪。

　　忽然间，钢琴旁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付萱兰看了手机一眼，本不想加以理会，却还是伸过手拿过手机。一看来电屏幕，付萱兰想张口，话语却堵在了喉间。

　　习惯性地，她向对面望去。

　　夏风扬朝她晃晃手机，一脸的温暖笑容，连太阳都掩不出他天生的光芒。“兰……接电话……”他迷人的嗓音震得付萱兰发颤。

　　她微笑地看着他，也俯到阳台的栏杆前，接听起他的电话。

　　两栋接近的楼层，夏风扬和付萱兰的目光似乎为中间的空落建起了一座鹊桥。他阳光般的笑容可以冲破她心中的层层失落，直射她的心房。

　　付萱兰把手机举到耳边，温柔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说话。
　　也许，她真的很需要他的安慰，此时此刻。

　　“萱兰刚才的十二个变奏弹得真好。”夏风扬像哄小孩子一般，赞扬着付萱兰的琴技，“真的很好听，刚才我可是听得入神了。”他不得不承认，付萱兰的琴技又提升了一大截。

　　“是吗？”付萱兰泛起一丝苦笑，自己可是连第十三变奏都无法弹过。

　　夏风扬明白她的要强，也懂得她的倔强，只有慢慢的开导，“当然啊，萱兰可是世界卡拉克尔杯钢琴大赛的总冠军呀。可是兰，人不是什么都会的，钢琴曲也是一样。慢慢来，这首曲子是急不得的……”

　　他一直在听我的弹奏吗？
　　付萱兰的心里绽放出甜蜜的笑容，她的愉悦呈现在她如星辰般的眼眸中。“你会一直听我的钢琴吗？”她甚至有些害怕，害怕风扬的拒绝。

　　夏风扬轻轻地笑着，他的目光锁住付萱兰一脸的期盼。他怎么可能让她失望？
　　“当然会，我永远是你的听众。但是你要答应你的听众，不可以泄气哦……”他鼓励着她，生怕她会放弃。

　　“好。”付萱兰答应得爽快，电话的这一头，她开心地笑着，连眼睛都充盈了快乐。

　　对面，夏风扬望着她的笑颜，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如何呼吸。她笑得那么可爱，就像落入凡间的天使，不，也许天使用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合适，因为她更像一个精灵，小小的羽翼，却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力。

　　“我弹另一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她的声音都充满了跳跃性，她的开心感染了夏风扬。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鼓励和安慰，竟然可以让她如此高兴。

　　夏风扬宠溺地笑笑，“好。”

　　钢琴旁的百合花微微摇曳，雪白的花瓣纯洁无暇，仿佛凝合了付萱兰的情绪，显得更加地美好和朝气。

　　付萱兰把手机轻轻地放到琴架上，手指重新抚上琴键。手臂轻微地抬起，又瞬间放下，柔和的音符从她的指间流出。

　　这首曲子充满了安静的意味，又一种同时置身于四季之中的美妙。每一个音符都如同流水，安静地，缓慢地从付萱兰的心里流淌而出。

　　仿佛间，她不是用手指在弹奏，而是用心在弹。

　　五分钟的弹奏，很快就结束了。当付萱兰优雅地奏响最后一个音符，她便合上了琴盖。转过身，她看到了对面夏风扬一脸惊愕的表情。

　　拿起琴架上的手机，她疑惑地问他：“怎么了？不好听吗？”这可是她除了《哥德堡变奏曲》之外最喜欢的，也是练得最熟的曲子呀。

　　“不是……”夏风扬有些低低的嗓音，却充满了诱惑力。“因为太出色了……那个，这首曲子叫什么？”

　　付萱兰幸福地笑着，“叫……”她突然停住，“暂时不告诉你好了。”她调皮地冲他扮了个鬼脸，“这首曲子可是我的宝贝耶，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告诉你啊。”

　　夏风扬被她逗乐了，狠不得马上冲过去捏捏她的小脸，“真是淘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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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当黑暗笼罩了整个天空，满天的繁星却为黑暗点亮了明灯。夏日的夜晚，沉静而炎热，树木婆娑的身影，倒映在华宅的墙幕上，交错摇曳，像极了低低喃语的情侣。

　　琴声，如流水般饱和了整个天空的气息。月影轻盈，天际形成了耀眼的星河。好似梦幻般的，女孩蓝色的连衣裙在微风中轻摇。

　　一遍一遍的，付萱兰不停息地弹奏那首奇妙的曲子，哀婉与月光的结合，温柔和甜美的交替，时而跌宕，时而平息……

　　付凡云靠在阳台的玻璃门边上，微露笑意。他很喜欢听自己的妹妹的曲子，静静的感觉，柔美而不失坚强，完美地诠释了曲子的灵魂。

　　“兰不休息吗？”他幽幽地开口，黑框眼镜在月光的折射下有些高深的感觉，“已经弹了很久了。”

　　付萱兰飞舞的手指停止下来，她默默地站起身，面向自己的哥哥，宛如一个月光下的精灵，那般的安静，骨子里却又透着倔强和活力。

　　“哥哥，我弹得如何？”她微笑着，付凡云有些模糊地看着妹妹如天使一般的笑颜，轻轻一笑，“当然很好。”

　　萱兰含笑着摇摇头，轻撅起小嘴，“哥……你敷衍我！”她甜甜的嗓音里有一丝开玩笑的愠怒，却不见得生气。

　　她如一只莽撞的小动物一般，一头扎进哥哥的怀里，轻轻摇着付凡云的衣袖，“你敷衍我，你敷衍我啦……”她可爱地撒着娇，让凡云阵阵失笑。

　　“好啦好啦，别闹。”付凡云安抚地摸摸萱兰的小脑袋，幽深的眸子里闪烁出一点心疼。“萱兰，哥要告诉你一件事。”

　　付萱兰的手伸到付凡云齐眉处，揉了揉他不知什么时候皱起的眉毛。“哥，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她调皮地笑着，不染尘俗和黑暗。

　　不知觉中，付萱兰悄悄地拿掉凡云眼睛上的黑框眼镜，一双迷人而太过美的眼睛大放异彩。“哥，这双眼睛多好看啊……”她轻轻拂上付凡云的眼皮，“为什么要用厚重的眼镜遮起来呢……”

　　付凡云漂亮得有些迷醉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付萱兰永远如同阳光般明媚的双眸，心中轻轻地默叹。
　　风扬那小子，会不会是因为妹妹这双充满笑容的眼睛，而喜欢上她的……夏风扬和付萱兰身上，太多的相同点，太多的默契和情愫……

　　“哥习惯了。”他一如既往地说出这四个字，让付萱兰有些丧气地跺脚。轻易地夺过眼镜，重新把它带上。

　　“你到底要不要听哥说的事？”付凡云嘴上显得有些不耐，心中却百般犹豫，不知道说出这件事，对与萱兰是好是坏。

　　付萱兰的神情立刻正经起来。“要要要！”

　　“那我说了，你不可以激动。”他有些好笑地看住萱兰认真专注的表情，缓缓地开口，“她……要回来了……”

　　明显看到付萱兰的表情一僵，一脸的惊愕，他却仔细地重复，“她……音蔓竹，要回来了。”

　　付萱兰怔怔地望着哥哥有些担心的样子，忽然把头一低，“哦，我知道了。”的确，她没有激动，甚至非常地平静……

　　“萱兰……”付凡云有些担心她，想开口问问她的状况。

　　“哥，你先出去吧。”却不等他开口，付萱兰已经在请他出去。安静的，却不可抗拒的语气……

　　付凡云轻叹，摇摇头，悄悄地离开她的卧室。

　　目送着付凡云离开，萱兰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像个八爪章鱼一样紧紧地抱住一旁的海豚娃娃。

　　“她要回来了……”

　　付萱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自语到自己口渴难耐。她微微侧过脸，望向镶于床头的蓝色相框。相框里的照片空无一人，只有一片纯美净蓝的天空。

　　可想而知，如此美丽的天空，定是一个摄影技术超群的人拍下的。这个人，正是音蔓竹。在她离开的那天，这相片，她亲手交给了萱兰。

　　——想我的时候，看看照片里的天空。这样，我们就可以同时看着同一片天空了……

　　她走之前，是这样对付萱兰说的，付萱兰也是这样记下的，也是这样做到的。如今，她突然要回来了……

　　付萱兰有措手不及，有兴奋欢喜，也有一丝的……失落忧伤。

　　从小到大，在她的心里，夏风扬和音蔓竹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青梅和竹马。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夏风扬，竟有了一丝的眷恋。

　　她从来不敢期求和奢望什么，甚至不会对他提起。她只是害怕，因为她的心意，他会躲开，会逃避，会不理睬。与其如此，还不如像平日一样，静静地守护，开心地玩乐罢了。

　　可是，似乎一切都不如人愿。付萱兰越来越觉得，夏风扬与音蔓竹之间所存在的契合的感觉，他们几乎相同的性格，相似得不露声息的习惯……似乎，他与她是注定在一起的。

　　只是那年，音蔓竹莫名其妙地突然要去美国留学，夏风扬则和她留在了这里。而不管风扬对她有多好，她始终对与他保持着一份若即若离。

　　现在，音蔓竹要回来了，她付萱兰，是不是应该放下那份温暖于心的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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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夜，她徘徊于迷茫和不解的思绪里，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打开心结的那把钥匙。所以很荣幸的，付萱兰难得的失眠了。

　　＊　　＊　　＊

　　另一片天空，一个小分岔花园的梧桐树下，女孩静静而立，仰望着天空。一只毛茸茸的贵族小狗屁颠屁颠地奔向她，轻轻舔着她的鞋间。

　　“YoYo，别闹。”女孩低下恬静的脸，目光如水，怜爱地看着对着她撒娇的小狗。顺势，她斜靠着树干坐在草坪上，轻轻地抚摩着小狗的头。毛茸茸的触感使她的手心痒痒的。

　　收回手，女孩微微昂首，合着眼享受着清风的吹拂。一直捣蛋不停的小狗也安静下来，趴在她的腿上休息着。

　　这一幕静静的定格下来，女孩清秀如天使，唇边若有若无的笑容使身旁万物尽了色彩。脸部的线条柔和，仿佛对一切都没有戒心。

　　忽然间，一阵略带忧伤的琴声惊扰了她，那是大提琴的弹奏。

　　曲音连贯悠长，带点忧伤却丝毫不见空洞，音符像活过来了一般，环绕在女孩四周的空气中……

　　良久，曲毕，女孩睁开双眼，那眼如溪泉。她微笑着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男子。男子轻轻地放下手中的大提琴，与她四目对视。

　　那眼神中，蕴藏了太多的情感，还有爱恋……

　　“蔓竹，你真的要回去吗……”

　　“要，一定要。可不可以陪我回去？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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