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宁丰郑重的接过照片,一手托着她,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上她的脸颊,这个他爱了一生的女子,脸上的这个笑容带给他那么多的憧憬和希望,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相守的这一生剩下的尽是痛苦和绝望。
他记得,那时的她是那么的明艳动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连衣裙都能让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她。那时候他才相信了,有的人是天生就带着光芒的。
他家世不差,虽然父辈经商,但所幸经营茶叶生意,没有那么多的铜臭习气。自认也算见多识广,但就是那人群中的一眼,就足以让他念念不忘了,以至后来再见,他便暗暗在心里告诉自己:此生不会在让她从眼前转身。
宁丰痛苦的闭了闭眼睛,他想:如果他们没有结婚,如果她肯爱他,如果他能早点放手。那么现在也许就是另一番样子了吧,但是,世上哪有什么如果?
宁丰强忍着不让自己在女儿面前流泪失态,但却无法抑制的悲从中来:“如果时间能从来的话,我希望那时不要遇见她,那样她可能会快乐的过完这一生吧。”
“爸,你别这样,我妈她……”宁敏不敢说母亲爱或者不爱父亲的话,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母亲的心里到底爱不爱父亲。
她见过母亲痛苦的流泪,见过父亲暴躁的发火,见过他们互相折磨,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提出过离婚,这似乎是他们的底线。
宁敏没有办法理解他们的相处模式,甚至十分的厌恶。如果两个人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合,那么为什么要维持一段让彼此都痛不欲生的婚姻?她宁愿在爱情里卑微的付出甚至是默默的守候,都不愿意背着婚姻的枷锁乞讨生活。
“就算命运终会让我遇见她,我也可以不那么爱她。”宁丰哽咽了,一个50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双肩颤抖着,痛苦却克制着自己。
“如果我能早点放她走,她现在也许还在,或许我们还能像朋友似的见见面。”说完他把脸深深的埋在手心里,泣不成声。
宁敏的眼泪也早就止不住的往下淌,她不知道怎么劝父亲,现在这个时刻似乎任何开解的话都是多余的,唯有让未亡人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才能重新面对自己的懊悔、内疚。
她静静的靠在父亲身边,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似乎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就不那么痛了。
朦胧中,一道强光打在宁敏的眼睛上,宁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太刺眼了。”她嘟囔着嘟囔着抬手挡了挡,给自己遮起一点阴影,周围的事物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眼前是一盏正对着她的是那种照相馆里才有的闪光灯,一个高达的男人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孔。
她突然发现这不是在自己的床上,也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里是哪里,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宁敏想要张嘴出声,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出生来,四下打量着这间小屋,靠墙边有几面背景墙,还有一些拍照的小道具,虽然很简陋但明显就是一家小小的照相馆。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冷静的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
眼前的男人调好了灯光,转身去拿相机,这是一架老式的折叠相机。
宁敏一直喜欢这些老物件,周末没事就会去古玩市场转悠转悠。她也认识不少收藏老相机的发烧友,但对于这些只能看不能拍的老古董,宁敏更喜欢哈苏、莱卡这样的高端单反。
眼前的这个老式相机是上海向机场出产的折叠相机。她记得这款相机叫“海鸥203”六十年代才开始生产,到八十年代一共有好几个版本,而面前男人手里拿着的这个是70年代的生产的,也是性能最好的一款了。
男人架好了相机,距离不算远,宁敏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终要的是搞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看着眼前黑洞洞的相机镜头,宁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这张脸这不是她,这是她的母亲。
“林骅,看这边,对,头再侧一点,这个角度拍你的右边脸特别美。”男人在镜头后面说道。
“这样么?”说着,林骅侧着头摆好了角度。
宁敏跳起来站到一边,灯光在宁敏的头上打下来,但是脚下却没有影子。她伸手去摸旁边的椅子,但她的手所到之处就化成了一团涟漪,她什么也抓不住。
她好像明白了,她在这个空间是不存在的,虽然她能看见,能听见,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她自己的幻想。这让宁敏稍微有点平静了下来,她知道这可能只是她的一个梦,一个关于母亲的美梦而已。
宁敏走到男人身边,看着女孩的笑脸。是的,这时候的母亲还只是一个美好单纯的娉婷少女。
“对,就是这个笑容。”男人兴奋于自己抓拍到了最美的表情。
灯光给女孩镶上了一圈金色的光环,就是这个样子,眼前的这个画面和相片中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好了。”男人心情不错。“今天的照片拍的很好,我马上洗出来给你看看。”
少女兴高采烈的跑到男人身边,抱着他的手臂,“真的,太好了,我要自己洗,不要你动手。”
说着话间他们就已走到门口,宁敏一直没有看清男人的样子,但是这个声音,这个身形似乎都不是父亲。
宁敏想要冲到他们前面去看一看这个男人到底是谁,这样亲密的举动绝不会是一般的关系,但是还没等到她抬脚,他们已经走出了房间,大门打开了,耀眼的白光顿时将一切淹没。
宁敏闭着眼睛,眼球不由自主的转动着,好像做了什么噩梦一样。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透过窗帘直直的射在她的脸上。
“太亮了。”她嘟囔一声。
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浑身的冷汗还没干。她看着着熟悉房间,还是用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嘶”她疼的抽气,幸好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