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生怼》十月一年

8、第 8 章

　　我是谁呢？我是恒生啊。恒生是谁，恒生是一棵树。可我不是一棵树，我是一个神。所以我不是恒生。我只是一个神。没有名字，也不会被记得。
　　那么，离慕，你会记得我吗？
　　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学会了饮酒，最爱云傲亲自酿的梨花醉。云傲酿的酒香甜甘醇，与凡间的梨花醉不一样，因为凡间的酒我是喝不醉的，但云傲酿的，却可以醉倒我。云傲与一个名唤叶林的凡人合伙开了一家酒坊，最出名的就是这梨花醉，酿酒的方子是云傲给出的，平日里酒坊的生意是那个叶林在管。叶林是个富商，并不只有这酒坊一家产业，开这家酒坊实际上是为了让云傲有一处自己的地方。那天云傲在桥上就是为了等他，因为他去别处回来走水路，遇上了风浪，晚了些时候。我问云傲为何不直接去找他，她说：“我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弱女子，若去找他，他少不得要担心的。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神女，哪儿都去得吧？”
　　云傲的话让我讶然，她何时开始担心起一个凡人来了。果然身在其中的人总是不自知啊。
　　云傲给我尝梨花醉原本只是好玩，结果我却上了瘾，她看我每日沉醉，就后悔了。可是不给我酿酒，我就喝酒坊里的其他酒，奈何喝多少都醉不了，简直是白白浪费。若是卖掉，能赚不少钱。于是她妥协了，说我每日只能喝一盅。一盅酒喝下肚，我就会找棵梨树，安安静静地睡上一日。偶有例外：若是云傲与叶林有争执时，云傲便与我举杯共饮，不醉不休。酒醒了，她对叶林就又成了那个温柔的弱女子。
　　我同离慕习字的时候，曾写过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不知面对情之一字，神又如何？
　　时光飞逝，冬去春来。冬天我见过“梨”花满树的样子，就能想象春天的梨花美景。第一场雪下的那天，云傲又与我喝酒，原因是再过段时日就是人间的除夕，叶林说想带云傲回家去见他的爹娘，云傲自是没有答允，又不能给叶林一个合理的理由，叶林生了气，当下拂袖而去，径自回家了。听闻除夕是个全家团聚的大日子。我原打算雪化了就就别了云傲去寻离慕，可如今这样，我便留下来陪同云傲喝了许多酒，种了许多梨树。过了除夕，又赏了春日的梨花盛开。那晚，云傲说等我看够了梨花，便取来酿酒与我共饮。我伸手抱抱她：“云傲，梨花很美，我怎么看都看不够，梨花醉你且酿着，叶林过几日也就回来了，我要去找离慕，等找到他了，便回来与你一醉方休。”我思量着抱着她说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我沾染的人间烟火气息太重。窗外下起了春雨，将万千朵梨花洗得更加纯净清香。
　　云傲流了眼泪：“恒生，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云傲，你说的他是指谁呢？是叶林吧。你喜欢他，我知道。但是，云傲，我不喜欢叶林。我装作没听到一般，一个字都没说。
　　良久，我以为她睡着了，她却又笑了，这笑声我从前从未听她有过，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她说：“恒生，我喜欢他。”然后她沉沉地睡了。
　　外头吹来一阵风，才入春，还是冰冷得厉害。可我，怎么会觉得冷呢？
　　将云傲放回床上，盖了一层被子，我到外边儿的梨树下站了许久。直到雨停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云傲，如果你问的他是指离慕的话，那么，我可能，是喜欢他。
　　我伸手摘了一枝梨花，小心地弹开花瓣上的露水和雨滴，用绢帕包裹住，放在袖中。未曾回头地离开了酒坊。
　　等我见到离慕，便将那梨花送给他，告诉他，我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