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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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虹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又是这个男人，张牙舞爪的可怖容颜，五大三粗的丑陋身体——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倒在地，任凭她怎样反抗，都无济于事。倪虹只能出自本能拼命地喊叫，吵嚷声铺天盖地地袭来，却不是自己的声音，她慌慌张张地东张西望，却发现已经置身异处，似又回到多年前那个飘着细雪的隆冬夜晚，有些告别还来不及开始，就隐没入家门前雪地那深浅不一的脚印中。
她原本还能勉勉强强地跟上那前面的脚印，但渐渐体力不支，以致慢慢落后，直到雪印仍在，人迹已远。
“不要—————”
倪虹伸出手掌，也不知要抓住些什么，兀地睁开眼，才发现一切不过又是一场梦，而现实中，天已亮了。
又是这个梦。
她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做到这个梦，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那个鹅毛飞雪的冬夜，和那片永远也无法追回的白茫茫雪地。
诚然这些总埋藏于她尘封多年的记忆中，她固执地认为她能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永远封存，但她错了，这些可怕的回忆早就侵蚀入她的每一条神经，每一根血管，和每一寸潜意识中，无时无刻不在那寂静无声的长夜中悄然间倾巢而出，继而，深切可感地攫住她，她挣扎徒劳，只能动弹不得。
你醒了。
右前方的门影闪了一下，眼前的光刹那间被一个完整的人影替代，倪虹忽地有些不适应，忙用半只手遮住光，兼而也将那人影掩住。
小倪？小倪？
别这样叫我。
好，倪虹，你得配合治疗。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没病。
你总是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症状越来越严重。
我只知道，你再这样逼我，你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倪虹，别胡闹。
你才胡闹……
咔！
倪虹蓦地从床上弹起，看起来十分不满，我还没说完呢，凭什么咔掉？！
今天的角色扮演到此结束。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在烟灰缸里熄灭了烟头，倪虹，别太当真了，入戏太深，害人害己。
得，给我一根。
不了，女孩子抽这个不好。
凌晨三点，房间外。
情况怎么样？
还是不行，男人掸了掸刚熄灭的烟蒂，眼神焦灼。心律不齐，情绪高低波动大，还附带间歇性抑郁。
那怎么办，时间不等人啊。
别急，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那就拜托你了，明医生。
天光日渐明亮起来，明昭却依然坐在办公室的一角，一动不动。烟灰缸中的烟蒂多了又灭，灭了又多，两鬓边的银丝似乎也在阳光的映照下见长。
不得不说，倪虹的案例，是他从医这么多年以来，最为特殊的一例，其实临床专家坐诊这么多年，像倪虹这样的女学生他也见多了，比如倪虹的隔壁床位上的蓝沁，看似两人都是患有心理疾病的妙龄少女，但两人从外在到内在都有着本质的区别：蓝沁内向沉郁，没事干的时候总抬头望天，面无表情，很显然是感情上受过很大刺激的表现；而倪虹似是走向另一个极端，她是阳光的，跳脱的，甚至有时会有些癫狂，但她不疯，她的神志甚至比正常人还要清醒。
就像前几天，她古灵精怪的脑袋瓜里又有了新的怪点子，竟然要求他和她一起玩起了角色扮演的游戏，今天是医生和病患，而昨天是暴君和信徒，前天呢，主人与女仆。
记得那天倪虹还招来了全医院上上下下好几十个医生和护士，被邀请来的同仁们都被她使唤为对她言听计从的仆人，而她呢，用她自己的话，作为女王大人，对脚下的仆人颐指气使。
小护士们一边不停地对她翻着白眼，一边却又兴奋得不行，原本严肃逼仄的医院愣是被那倪虹整成了一锅乱哄哄的粥，不过难得的是，这貌似大派对的角色扮演，居然还搞得像模像样，只是无奈这医院的风气，差一点被她整得堪堪偏离了轨道。
当时最先接到这个案子的是阳医生，但倪虹此案实在棘手，阳医生毕竟年轻气盛，初来乍到，医院再三考虑，还是将倪虹转到了他的名下，其实他本不想接，因为已经有了蓝沁这个看似简单实则难对付的主，但全院，论经验论才学论医品，他若不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他草草看了倪虹的档案，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
明医生看看表，时针已要指向七点，但他仍是毫无头绪，窗外阳光投射进来，映出桌上旧报纸的一角，高三女生不堪压力刺杀学校高层的大标题，赫然在目。
杀……人……
我杀了人……
我居然，杀人了？！
倪虹从办公室跑出来，不停地往前跑，朔风嗖嗖地从她身体两旁掠过，更加深了她环绕周身，挥之不去的寒意。她的手还紧紧地团着，左手指甲揪得自己掌心生疼，而右手还攥着钥匙圈上的瑞士军刀，汗水和血水交融在一起，一滴一滴，红色的花，一朵一朵绽放在仓皇而逃的路上。直到现在，倪虹的脑子中仍一团乱麻，无数谜团和浆糊纠缠在一起，却怎么都无法正视自己，已经将教务主任手刃在办公室的残酷事实。
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狠狠地厌恶起那个油光满面，衣冠禽兽的男人？什么时候心里动起了那种可怕的念头，从此任由它如野火蔓延，进而一发不可收拾？
是日下午的作弊事件，是导火索，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
氛围似乎骤然间不同起来，堆积如山的试卷再枯燥也多了做下去的动力，连打招呼都觉得是奢侈，脚步也变得匆匆起来，毕竟时光不得人怠慢，决定人生走向的大考越来越近，而高三最后一学期的二模，就在这样的时刻到来。
倪虹长年属于班级的第二梯队，没有第一梯队的上进优秀，也不及最末梯队的浑噩懒散，但恰好是最不入老师法眼的，爹不疼，娘不爱。
而不知怎的，也许是自己出众的姿色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常常在高三楼层巡视的教务主任偏偏盯住了她，倪虹上课开个小差都会被他在走廊狠狠地瞪眼。倪虹自然不会把他当回事儿，明目张胆地无视中学生守则，堂而皇之地逃课翘课，甚至到了公然挑衅学校规矩的阶段。
班主任倒对她睁只眼闭只眼，而教导主任却更加变本加厉地关注于她，这令生性洒脱不羁的倪虹也渐渐懊恼起来，不知何时开始，一旦那个教导主任又在她高三四班的走廊外转悠时，她就更加公然地违规，她也不知这样是自己的本意还是纯粹地赌气，只是觉得在那个变态的教导主任面前，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对他的鄙夷和愤懑。
若教导主任一直维持这样公然但有距离的观察，他们倒也能相安无事，但量变积累多了难免引起质变，倪虹已经记不起是哪一天了，教务主任在她不知第几次在数学试卷讲评课上他掏出智能手机看小说后，在窗台向她偷偷递了张小字条：
放学后，到实验楼的器材室找我。
倪虹很难形容她初次看到这张字条时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只小白鼠，看到一块自以为美味可口的巧克力，但当真正尝到它的滋味时，却泛起了吃屎般的恶心感。
但显然，排斥的极端是一种近乎变态地迎合和探险，倪虹不敢想象赴约的危险和未知，然而心里的声音却一直催促着她，去吧，快去吧，那是个全然不一样的世界，是堕落是深渊是底下地狱，却反而令她更加病态地略感期待。
后来的细节倪虹已经记不太清了，或者说对于这样的污秽行径，她更愿意选择性失忆，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和教导主任再那个昏暗而又散发着潮湿霉味的体育器材室发生事故，或称故事更好些，的时候，其实那层层窗纱后面伏着好多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人头，其中就有当时最疯狂的倪虹跟班——肖野。
这也成了后来倪虹弑师事件的间接导火索之一。至于此事，先起个头，暂且放下不论，后文会有详细交代。
肖野其人，只能说是倪虹若干追逐者中的一个，之所以说他特殊，是因为相对于倪虹对别的追求者放任自流，不管不顾的态度，她对肖野的态度，可以说是特别的。
虽说特别，也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罢了。也许是因为肖野人长得不赖又有型的缘故，在别的男生还专注于送奶茶送礼物送包包这样幼稚又低端的方式时，肖野已经看似十分了解倪虹似地开始学会投其所好，贴心雨伞突然出现还有限量版的潮衣潮鞋，想来如果对其他妹子，经不住这样三番五次的糖衣轰炸，早就乖乖缴械投降，而倪虹，显然不属于这个其他的凡人范畴中，她那迷人的容颜，傲人的身姿和丰满的胸部是独属一流，自成一派的，有些女孩可能还是止于只能远观不可亵玩之类，而倪虹这样的尤物，请允许大家这样称呼她，是连远观都要闪晕了眼，直把人炫得七荤八素，堪堪都要差点站不住了脚跟的。
所以，有如此多的男生对她趋之若鹜，也就不足为奇了。
按常理的思维，倪虹自然应该从中选择最中意的那个，进而从容不迫地开始交往，而肖野无疑是其中最为突出的一个。但倪虹毕竟是倪虹，她几乎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肖野所有的施与和馈赠，而又仿若无人地毫不付出，却神奇地更加激发了肖野作为男子汉的激情，在人们艳羡而又近乎不可思议的眼光中，将那个原本有型有款又有范的帅哥肖野培养成了天下首屈一指的中国好跟班。
其中倪虹的肖野即宵夜的言论曾很长时间被引作笑谈，她曾说，男人就是宵夜，其中以肖野为最，音同意近自不必说，而最关键的是，肖野如同晚间宵夜般可有可无的属性，在深夜，你或许会感到很饿，此时你或许就需要宵夜这样的食物来充饥，而若在你不饿的时候，无端端地将一份宵夜送到你面前，那么再好的食物你也将提不起精神，没有胃口甚至反胃，垃圾桶便是他最后的悲情归宿。
作为这一套言论的第一当事人，肖野当然也听说了，不过他毕竟久经沙场，终是一笑置之：
即使被扫入垃圾桶，也无法泯灭宵夜曾经存在过的价值。
而这一言论，成了肖野，哦不，此时应该叫他宵夜更合适，最性感的标签。
说回他与倪虹的爱恨纠葛，倪虹不知当时她与教导主任同处一室时，肖野也在外面的围观群众内。
当然，如果知道她也是无所谓的，毕竟她与肖野从未正式确立过关系，而肖野毕竟是一个纯爷们儿，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即使倪虹从没承认过，他姑且当成这样，况且大家都这样认为，与别的男人一起，尤其令他无法忍受的是，倪虹宁可跟这样一个禽兽也不愿跟他哪怕更进一步。
他原本是想冲进去的，好几次里面的动静都超过了他的忍耐极限，他也几乎能想象得到他大怒发飙的情景，但他居然忍住了，与其说是不敢牵扯进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事件，不如说他是忌惮于教导主任的势力，毕竟对于教导主任而言，开除他，比捏死一只小蚂蚁，还要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