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声爱我很难吗》微亮晨曦

6、勇气（修改）

　　热闹非凡的小店里，我饥肠辘辘地坐在桌边，嗅着空气中四溢的香气，对着邻桌上那盘色泽诱人的烤五花肉大咽口水。
　　本来，出了咖啡店后，贺启恒是想拉着我直奔最近的餐馆，但我不肯，死活拖着他来了这家不大的韩国餐馆。这家店有个亲切的名字，叫“우리집”，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家”。还是我和胖丫，莎莎逛街时发现的，店面虽然不大也不起眼，但东西却相当好吃。老板娘是位很开朗能干的韩国大婶，我来吃过几次饭后，就已经和她混得很熟，因此每次来时她对我都格外热情。
　　就在刚刚进门时，她一见我身边的人，立刻拉住我小声的问：“누구?남자 친구요?”（是谁呀？男朋友吗？）脸上的表情，连同语气里都满是惊喜。
　　我不大情愿的解释：“아뇨,좋은 친구에요.”（不是，是好朋友。）
　　大婶当然不信，暧昧的冲我挤挤眼睛：“이 총가 정말 잘 생겼어!”（这小伙子真帅呀！）
　　我紧抿着嘴，偷偷看贺启恒，他虽听不懂，但显然知道我们是在说他。
　　我赶快转移话题：“아줌마 잘 지내셨어요？”（大婶您过得好吗？）
　　“에구,아가씨덕분에.”（哎哟，托小姐你的福。）大婶笑着拍拍我的屁股，招呼我坐下：“야,앉아앉아.”（坐吧坐吧。）
　　然后转向一旁的贺启恒，用夹生的中文说：“请坐。”

　　我点完了菜，抬头见贺启恒正在看我，心头又是突地一跳。
　　“你懂韩文？”他问。
　　“一点点。”我答。
　　其实当初在大学里学韩语，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有次来吃饭时我随口说了句，那位韩国大婶竟称赞我说的十分地道。
　　我问他：“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了吧？”
　　“为什么？”他不解。
　　“为了在你面前卖弄一下呀！”

　　我们点的东西陆陆续续的上来，最后竟摆了满满一大桌。
　　贺启恒禁不住问：“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我笑笑：“你要相信我的实力。”
　　他有些自责，问：“饿坏了吧？”
　　我摇头：“没有，我平时就很能吃啊……上次去的地方太优雅了，我都没好意思放开肚皮吃。”
　　我用竹签叉了块炒年糕递给他：“尝尝，很好吃的。”
　　他伸手接了过去却没有马上吃，看着我淡淡说：“快吃吧，我自己来。”
　　我听话的送了块年糕到自己嘴里……嗯，甜甜的，辣辣的，味道刚刚好。
　　如我所料的，贺启恒没有吃过韩餐。于是，我很有兴致的教他如何吃汤饭，如何吃烤五花肉，边吃边喋喋不休的给他讲这桌上各种美食的做法。
　　他听了轻笑：“你怎么都知道？”
　　我故作神秘不肯告诉他。唉，我总不能这么对他说吧？因为我这个人天生爱吃，见到好吃的东西就想把它研究个明白，为此我还特意向老板娘偷过师呢。
　　我讲得来劲儿，他也颇为捧场的耐心听着。当我讲到怎么用猪血焖饭做米肠时，他脸色微变，我在心里偷笑，看他的样子恐怕是从不碰猪血这种东西吧，更别说是拿来吃。
　　果然，等我再夹米肠给他时，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吃。我好笑的换了块紫菜包饭，对着灯光看了又看：“这个看起来一目了然，吃这个吧！”
　　我的确是饿坏了，不知不觉就吃了太多，最后撑得连腰都快弯不下，如果胖丫在旁边，肯定又会说我没出息。

　　贺启恒仍旧送我到公寓楼下。
　　“谢谢你，请我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说。
　　我皱眉：“我不喜欢听你说前面那两个字。”
　　他沉默了下，轻轻点头：“好，我吃得很开心。”
　　我笑了：“这话我爱听……”
　　“可是，涵雨，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当然不会了，这样赔本的事做一次就够了，再来几次我会破产的。”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他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想说什么。
　　我抢先一步：“那晚安了。”说完就转身一溜烟跑进楼洞。
　　是的，我在装傻。如果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好听的话，那么我宁可选择不听。

　　虽然夜里有点儿失眠，但一早醒来我仍是神清气爽，仿佛忽然之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我心情愉快的去上班，一路上都在琢磨着下次该找个什么借口跟贺启恒见面。还没等踏进办公室，我就在门口迎头撞上了正推门出来的嘉嘉。
　　“啧啧，春风满面，看样子进展顺利呀！”
　　我不顾形象，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胖丫，我爱死你了。”
　　她吓了一跳，忙推开我，伸手就来摸我额头：“你这孩子没事儿吧？这又是受啥刺激了？”

　　心情好果然做起事来也精神百倍，连部里的几个前辈都说：“小雨，看来最近传闻不假呀！”
　　然而，我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让我头疼的人又出现了。

　　那晚下班，我和往常一样，跟胖丫，莎莎一路有说有笑的走出公司大楼。
　　有个人从不远处停着的车里走出，并直直的朝我走过来。
　　莎莎用手肘杵了杵我：“就是他吗？不错啊！”
　　胖丫看了我一眼，挤出个笑脸转向陈征：“嗨，陈征，好久不见，听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知道她是想帮我解围，可是陈征却看也不看她，直盯着我说：“小雨，我有话跟你说。”
　　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同事纷纷好奇的回过头来看，我心里很不舒服。这个陈征，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有成熟一点儿？他赶在这样下班的时间，气势汹汹的把我当众堵在公司门口，不是诚心让我难堪吗？
　　我知道如果不答应他，以他的个性，我们恐怕就要在这里纠缠不休了，那样只能让更多的人看笑话。所以我没多说，抬脚快步朝他的车走去。
　　我并不奇怪他能找到公司来，我家老太太一向耳根子软，况且她现在正急着把我嫁出去，要知道有个人对我这么上心，肯定是恨不得领着那人来找我。
　　我生气归生气，却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跟他翻脸。看着车已经驶上大路，我尽量放软语气：“有什么事吗？”
　　“怎么？没事不能来找你？”他倒理直气壮起来。
　　“那你也不该这样跑到公司来找我吧。”
　　我话音刚落，他突然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有些突兀的转了个弯。我没有系安全带，一时也没防备，身子立刻不稳的向他那边倒，这才闻到了他身上隐隐有些酒气，我连忙去拉车门上的把手。
　　“你喝酒了？”这大白天的，他跑来这里跟我撒酒疯吗？
　　他并不回答我的话，口气不善的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来？怎么？怕别人看见？还是怕你男朋友知道？”。
　　我压抑着火气：“我只是不想公司的人乱说。你喝多了，快停车。”
　　“跟我在一起让你觉得丢脸了吗？”
　　他这根本是在无理取闹，我想着他大概是喝多了，因此并不想理他。
　　他冷哼了声：“那天那个人就是你男朋友？你跟那么个人在一起就不觉得丢脸，不怕人说了吗？”
　　我难以置信的看他，竟然说不出话来，像是结结实实的被人一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的。
　　他见我不出声，还不肯罢休的继续道：“小雨，我真想不通，如果你能找到一个比我好的人，我也就死心了。可是……你到底在想什么？难怪你要瞒着家里！如果让你爸妈知道，你和那么一个瘸腿的男人在一起，他们会有多失望……”
　　我听不见他后面说了什么，只觉得嘴唇发抖，脑子里就像被人扔了一颗炸雷，轰然一声炸裂开来，耳边嗡嗡作响，车里憋闷的空气快要让我人窒息。
　　“停车！”我颤声说。
　　他没有反应。
　　“停车！”我大声喊，也不管车正在疾驰着，转身就要去开车门。
　　陈征一手拉住我：“你疯了吗？”
　　我也许从未如此愤怒过，以致听着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尖锐：“我让你停车。”
　　他没办法，只好靠边把车停下，我立即推门跳下去。
　　陈征冲下来拦住我，我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他见我这样有些怕了，压下声来道歉：“对不起，小雨，我刚才太冲动了。”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样子有些挫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陈征，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放手。”
　　“先生，这是你的车吗？”一个交警站在他的车边问。
　　我趁机拼足力气推开他，跑到路边去拦车。
　　“去哪儿啊？”司机问。
　　我胡乱的摇头，去哪儿？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拜托他赶快开车。

　　门铃叮咚叮咚的响了良久，可是没有人应。我抬手用力的去拍门板，掌心都微微刺痛，仍旧毫无动静。
　　我终于没了力气，软软的贴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我蜷缩着，紧紧环抱住自己。在这样初夏的季节，我竟会感觉冷得发抖。
　　陈征说过的那些话在耳边久久的萦绕不去，我只要一想到那两个可怕的字眼，心头就狠狠的揪痛。
　　空荡荡的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我将额头抵在膝盖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可是心里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明朗过。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走廊里的光线一点点暗淡下来，我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多久，恍恍惚惚中听见似乎是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接着有个脚步慢慢在靠近。
　　我缓缓抬起头……
　　“涵雨？”
　　有个人快步朝我走过来，脚步略显凌乱。
　　“怎么了？你怎么在这？”他声音里有丝难掩的紧绷。
　　我不懂自己是从哪里冒出这样大的勇气，我站起身，毫不迟疑的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他站在原地，身子明显的一僵。
　　我也许是因为在地上坐得太久，腿脚酸麻得几乎站立不住。他丢下手里的公文包，单手抱住我。那一刻我觉得无比心安，他的怀抱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温暖了我。
　　“涵雨……”他低低的唤我，声音沙哑。
　　我努力踮起脚把他抱得更紧：“贺启恒，我喜欢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