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声爱我很难吗》微亮晨曦

23、心结（上）

　　屋子里有些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床头一角的小台灯。朦朦胧胧的橘色光晕里，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轮廓。这屋里的东西基本都是我搬进来后自己添置的，大到衣柜，小到床上的抱枕，无一例外都是我偏爱的暖色系，家在我的概念里本就应该是这样暖融融的颜色。
　　我和启恒靠坐在床头，他朝向我这一侧的脸背着光，陷在阴影里。这又让我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夜晚，他将自己藏在角落里，好像一切的繁华都与他无关，孤寂的脸上仿佛与世隔绝的落寞。

　　静默中，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凉，但却很平静，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我小时候并不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我曾经，对我母亲做过很多错事。”提到母亲时他微微皱了下眉，我的心也跟着一颤。
　　“我母亲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是先天性的。当初为了生下我，她几乎送命，从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好。我5岁就上了小学，因为没人能照看我。我的脾气很坏，常常因为一句话就和人打架。母亲从不责骂我，只会背着我，一个人偷偷的哭。那时，我还不太能明白是为什么。
　　我不愿见她难过，但又不一个能够忍气吞声的人。所以，曾经有段时间，我很自闭，什么话都不愿说。直到有一次，我被邻居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她吓坏了，我从没见过她那么惊慌。我赌气的不肯让她碰，发了疯一样不停的逼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我不敢看他，只是暗暗握紧了他的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发病，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恐惧。从那以后，我再没有提过那两个字。”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冰冷下去。
　　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却无法想象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是怎样的沉痛。
　　我把脸埋在他肩头，扭过身，默默地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不知如何安慰，因为我从来也不擅长。
　　5岁！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还完全是个只会撒娇的孩子吧？为了逃避上幼儿园整天躲在奶奶家。爸妈为了哄我回去，常常会带一大堆零食来诱惑我，连妈妈都不敢在奶奶面前给我脸色看。全家人都拿我当宝一样捧着宠着。其实这些事我自己早已记不得多少，只是老人们喜欢常常把这样的旧事翻出来当笑话讲，我才记住了一点儿。

　　“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他轻轻问。
　　我晃晃头，想说不是，可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出来。
　　“傻瓜，哭什么？”他察觉到肩上的湿意，身子微动了动。
　　“我母亲太可怜了是吗？连命都不要，却生下我这样不孝的儿子。我曾经以为，有一天可以补偿她，可是她却没能给我这个机会。”他嗓音有些哑，听得出是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我想起来，他对我说过，他母亲在他大四那年死于心肌梗塞，病发突然，因此走得很快。

　　我趴在他肩上轻轻抽泣。他神思恍惚，像是还陷在回忆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安慰我：“别哭，我说这些不是想惹你难过的。”
　　见我没有反应，他只好抬起我的脸来，边叹气边为我擦泪：“别哭了行吗？我宁愿你咬我一口。”
　　我咧了咧嘴角，却笑不出来。
　　“你别再难过了，我就不哭。”
　　他深深的看我，手指在我脸上流连。
　　“好，我不难过。那你呢？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我愣住。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别勉强自己。”他说，“涵雨，你根本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孩子。我虽然喜欢你笑容满面的样子，却也不愿意看你对着我强颜欢笑。”
　　明明没在他面前露出半分的！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启恒，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你会忘了我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沉默着望了我一会儿，突然将我拥进怀里。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固执起来，摇头说：“你先回答我。”
　　他抚着我的背，沉声道：“怎么会呢！”像是我问了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问题。
　　“即使分开很多年也不会吗？”

　　我从前总以为感情会是种坚不可摧的东西，可直到今天才突然发现它其实很脆弱，甚至敌不过时间。就拿我和昊阳哥来说，十几年的情同手足，却抵不过几年的分离。我在想，如果他没有回来，我也许就这么忘记他了。想当初他离开时，我还哭得那么伤心，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忘了这个人，也绝想不到再见时会陌生到如此地步。
　　是我善变吗？
　　那么当初那两个山盟海誓，爱得惊天动地的人呢？曾经不也对他们的未来那样坚信不疑，然而最后却还是走向分离。在这样的事实面前，我怎么能不唏嘘感伤？
　　“涵雨，你想让我怎么说呢？”他语气竟然变得严肃，我抬起头来，看到他同样严肃的表情。
　　他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可是我不想说，因为，我不愿意做这样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