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章》妙笔生仙

2、缘起（上） 当其时

　　当其时，中原之地浩浩然沃野千里，群山雄距，或有赤地，却也是边缘戈壁。此时早已过了战争时代百多年，现今新帝勤勉于政，天下安泰，百姓乐业，倒也自在。
　　此时正值正午，日上三竿，热气正毒，路间柳树垂弯了腰，叶叶蜷缩，无精打采，偶有几只知了停留，也都扇扇翅膀，挪了地方，好避开这袭人热气，烙人阳光。小小古道，传来了声响，由远而近，细微的脚步，冉冉而来。
　　但见古道上，一个清瘦的身影，踏着风沙烟尘，缓缓行来，却是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小少年；少年一身麻布粗衣，细细密密布满补丁，线脚略粗，他腰间摇摇晃晃挂着一个盛水的葫芦，步伐开来，左右晃荡，由此可见，少年家中并非富贵，但观他相貌，白白净净，面如冠玉，长眉杨鬓，英气十足，然眼尾微挑，黑多白少，恰似桃花，澄澄澈澈，像足了女儿家，虽着装简陋，却不粗鄙，小小年纪，却是少有的俊俏，只是他额间有一个似莲似桃的暗纹，颇为怪异。
　　少年停下脚步，吐出舌头，伸出白净的手掌，使劲儿往脸上扇了两下，似感觉无甚用处，便停了手，解开腰间的葫芦，狠狠地灌了几口，直到感觉没那般热了，方才住了口。
　　少年随意走了两步，隐约听见肚子中传来水声，他看了看前方蜿蜒进山的小道，心中突然生出一分无力感，这般表情出现在这张稚嫩的脸上，颇有些滑稽，兀自叹了口气，系好了葫芦，重新迈出了步子。
　　日落西山，是夜，晚间山林亦不曾安静，虫鸣不觉，偶有野兽呼啸，从林间跑过，露出一双双闪亮闪亮的眼睛，一闪即逝。
　　月色渐深，皎洁的月光若谪于九天，投落于地，笼上一层银色薄纱，山风来，舞动这山林，林影摇曳，轻姿曼摇，透着清凉，使人心下一宽。
　　少年展开双手，兀自感受着山风的凉爽，嘴角染上一层笑意，山风自从山中来，夹带着花草的芬芳，轻轻的扑打在少年脸上，如少女温柔的抚摸，划过脸庞，有淡香，如馨如熏，氤氲在少年鼻间，似那甘醇的美酒，醉人心脾，不由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月光落在少年白玉般的脸上，映出淡淡荧光，隐约中透着几分仙气，仿佛谪落的仙童，着装简陋，却突出了几分灵气。
　　风去余香，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收回了双手，脸上残留着淡淡凉意，一天的疲惫也少了许多。
　　忽然，嘈杂的夜间突然响起几声“咕咕”声，却是少年肚子有些饿了，不由摸了摸肚子，喃喃道：“肚子啊肚子，你怎的总与我过不去呢？”
　　却在此时，后方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断喝：“妖孽休走！”
　　少年心中一突，少时吓了一跳，此处远离人烟十数里，少有人经过，更何况是晚上，哪里会有人声，不由暗道：“苦也，莫不是遇到了妖怪？”
　　一双眸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脚已经迈了出去，正准备脚底抹油。
　　“咔！”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
　　此时虽是吵闹，但这细微的声音却是清楚地传入少年耳中。
　　少年身子一僵，惊恐地望向声源处，只见那处灌木丛动了动，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缓缓走出，仔细一看，却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咋然松了口气，转念却又想到这附近有妖怪，便不作他想，跑上前去，一把抱起小狐狸，脚下生风，飞快地向山下逃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过了一会，此处又出现了一个身穿道袍，手持木剑的老道士，只见他气急败坏地扯了扯乱糟糟的胡子，道：“可恶，中了这妖孽的金蝉脱壳之计！”
　　且不说老道气得要死，这边少年步若疾风，已然到了山下。
　　少年停下脚步，喘了几口粗气，脸色已是通红，他放下怀中的小狐狸，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才发现那葫芦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咽了咽唾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忽觉衣袖被扯动，偏头看去，却是那只从山下抱下来的小狐狸。他挠了挠脑袋，道：“你怎的还不走啊？”
　　却见那小狐狸摇了摇毛茸茸的大尾巴，讨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心。
　　少年感到手心的痒意，微有些湿润，不由怜心大发，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忽而一喜，道：“不如跟我一道吧，反正我也是要去拜师的。”
　　谁知少年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白影一闪，已不见了小狐狸的踪影，还未缓过神来，又是一道灰影突然而至，由于速度太快，夹带的厉风刮得少年脸上生疼，少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耳畔又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小子，看见妖怪没有？”
　　少年一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料老道看了他一眼，竟然叹道：“可怜了这般俊俏的娃儿，却是个痴儿。”
　　却见此时，他双目圆瞪，粉唇微张，两腮鼓起，透着几分红晕，果真有几分呆傻。
　　少年这才醒神，记得老道所言，心中一恼，反驳道：“你才是痴儿呢，白痴，臭道士！”
　　老道闻言却也不怒，只是围着他转了几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原是这般伶俐的娃儿，倒是老道看走了眼。”
　　少年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予理会，只是闷头找着什么。
　　老道见状，以为要走，也不急着找他的妖怪了，紧随着少年的脚步，道：“小子莫急，老道观你玉庭饱满，乃大福之相，然你额间却有暗纹，阻了这福气，由吉转凶，福气化为杀气，此为煞，以致你克母克父，年少孤人呐！”说完还捋须作叹，一副高深莫测之相。
　　少年本不以为然，当听到最后几句时却止了脚步，正应了老道所言，他年少无亲，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家衣，靠的是邻里乡亲，对父母一词陌生得很，此次他远离家乡，一是慕仙而来，二也是为了寻他身世。
　　少年抬起头来，伸出手去一把抓住老道的衣袖，眼中有一丝莫名的狂热，道：“你可是仙人？”
　　老道一愣，似没想到少年这般激动，摇头道：“我虽修仙，却非仙人。”
　　少年神色一暗，眼中狂热逐渐散去，紧握的衣袖也随之松开。
　　老道不忍，却又对少年的狂热有些好奇，便问道：“仙路多愁，你为何这般追逐。”
　　少年道：“你非我，怎知我心中所想？你非仙人，又怎知仙路彷徨？”
　　老道一窒，捋了捋胡须，脸上浮现出一丝傲色，衣袖轻挥，负手而立，转瞬间便是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道：“我虽不是仙人，但各路神仙都与我相熟，殿前金甲神与我堪座，方外竹翁与我品茗，上知仙界天机十册，下书地府三生轮回，所谓神机子便是我了，”末了，似觉不够，又道：“便是那天帝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少年重重地“哦”了一声，仿佛看到满天都是牛在乱飞，眼中分明的不信。
　　老道见少年不信，少时气得吹胡子瞪眼，道：“小子肤浅，老道是见你浑身灵气充盈，当是一块璞玉，后日成仙也非无期，不想你却这般，当真是……”他止住语头，抚额作叹息状，又连道三声“可惜”，眼睛却不断瞟着少年，只是少年低着头，没有看到。
　　“当真？”少年抬起头来，目光耀耀地盯着老道。
　　老道脸色一红，似有些心虚，转过身去，背过身道：“这是当然，老道我何时骗过人？”
　　忽想到自己以前的那些事迹，当下更加心虚了
　　，补道：“况且还是你这样的小娃娃。”
　　少年自是不知，只觉得自己修仙有望，心下自是欢喜，犹豫了下，伸出手去，拉住老道衣袖，道：“道长，可否为小子指条明路？”
　　老道脸色一喜，又马上收住，哼道：“老道我只是一个骗子，哪里有本事为小子指点明路？”
　　少年脸上浮现几条黑线，心道：“这道士怎的这般小气。”奈何有求于人，不得不卖笑道：“是小子的错，误会了道长，还请道长宽宏大量饶了小子吧。”说完，还向老道鞠了一躬。
　　老道心下笑翻了天，面上却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既然小子你已知错，那老道便饶了你吧，省的那些人说老道我小气，与你一个小娃娃计较。”可不是饶了吗，万一这小子是个倔脾气，拂袖去了怎么办？
　　少年暗自撇了撇嘴，心下不以为然，嘴上却道：“多谢道长大量，不于小子计较。”
　　老道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少年扶起。
　　少年看了兀自欢喜的老道一眼，无奈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老道一愣，道：“说什么？”话音刚落，便看到少年那仿佛吃人的眼神，不由尴尬地咳了几声，捋着胡须，又做出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道：“看小子你这般懂事，那看道便告诉你吧。”
　　老道突然收起嬉笑，严肃道：“你可想好了？”
　　少年愣了愣，老道这般严肃倒让他有些诧异，不过却抵不过他修仙的决心。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道摇头叹了一声，身上泛起一道青光，消失不见，只有声音传来：
　　“仙者，蓬莱也，一路东行，自有缘法！”
　　少年呆呆地望着老道消失的地方，许久才晃过神，抬头望向东方。
　　那里，太阳已经升起。
　　蓬莱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忘了楔子，现在补上，我是新手嘛，大家原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