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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苑初逢 红梅妖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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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雪犹未停,屋外的寒梅红的艳丽,覆上的素白,掩去了几分媚俗。
入宫以来,年无绾素称病,闭不见客。
其实,除了惠妃,谁会来探望一个久病无宠的贵嫔
她想个弃妃,宫里仿若没有年无绾这个人。
皇上免去了她的定省,倒也省得她每日面对莺莺燕燕的嫔妃而烦心。
只是,深宫的寂寥实在难熬。
卯时刚过,年无绾便兀自起身梳妆,待贴身侍女若若瑾听到声响,她早已梳洗毕。
一袭绯色衣裙长曳及地,袖间是一朵素雅的寒梅,衬出年无绾修长柔美的身姿,却不显妖冶,反而素净无比,似不沾尘事的仙女般平淡中含着一抹靓丽。
若瑾入殿,见无绾穿着,不禁叹道:“小姐不是厌恶绯色么,怎又穿了这套衣裙?”
“是啊,我素爱月白,只是不管相府还是宫里,我注定了不能穿梦寐的白衣。这是母亲最爱的衣裙…”
年无绾玉手轻抬,抚上袖间的梅花,目露悲伤。
“小姐又想夫人了,今日是要去采梅制香吧?这等粗活,吩咐给漪兰姑姑让下面的人去做便好,小姐就不必亲自去采了。”
“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每逢冬天,不都带着我们采梅么。”
“这些若瑾知道,可若瑾也知道梅花虽是夫人最爱的花,小姐确是不喜的,小姐以梅制香,又要触景生情了。”
若瑾是随年无绾一同进宫的陪嫁侍女,自小与她以姐妹相称。
年无绾的母亲,年相原配夫人,在六年前那个梅花盛开的雪夜病逝。
那个一生爱梅的女子,最爱梅的坚韧,凌寒独自开,却终究没能和傲雪而立的梅花一样,在雨雪纷飞的冬夜,玉殒香消。
这便是年无绾厌倦梅花的原因,母亲一生与世无争,如莲般无暇,却还敌不过艳丽的梅花。
怡梅苑,雪花零星飘落,冷风涩骨,枝梢的积雪微微覆盖着红梅,依旧遮不住红梅耀眼的绯色。
年无绾拢了拢斗篷,玉手缩在袖子里,冷得瑟瑟发抖。
若瑾伸手折梅,提起衣角裹梅瓣,无绾见状,便也学着她的样子,不过半晌,手冻得冰冷通红。
无绾见一株梅开的好,想伸手去摘又够不着,于是足尖轻踏在树干低低的分叉处。刚伸出手,却又犹豫了,这样折了好花岂不可惜?
心下想着,脚下一滑。
“啊— —”无绾一声惊叫,跌倒在地,衣角被枝梢的冰凌划破,若瑾闻声,慌忙扶起她。
“小姐,你怎么样...”若瑾话说一半,忽然抬首,声音越来越小。
年无绾顺着若瑾的目光望去,是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
男子身着月白直裳,裳底以绛紫色暗纹点缀,外罩锦绣氅,以银簪束发,白玉冠为饰,清冷若仙。
年无绾一时间看呆了,这男子好生俊美,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生得一张比女子更妖媚的面容,却依旧不失男子的的俊秀。
他似乎正在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可却又不似在看她,眉目飘忽,仿佛看的
她未曾见过他,却又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只见男子眸眼清冽淡雅,全然不复刚才的凝眉深邃。
冥冥中的情牵,也将化作日后的泪涟。
男子走近了,看着无绾谑笑道:“见到我也不用激动的跌在地上,喂,起来吧。”
言罢,向她伸出一只手来。
无绾只白了他一眼,同样伸出手,在他的大掌上狠狠地击了一下,却不想,感到痛的,是她自己。
她扶着若瑾起身,揉搓着自己冻得冰冷又拍得刺痛的手,嘴上哼了一声,撇过头去,男子笑意更甚,看着她的笑话。
可不得不说,他的手真的很暖。
她的心,莫名的悸动。
“哼,有什么好笑的。”年无绾心中憋着一股气,小声嘟囔道。
“你这小婢倒是有趣。”
如玉的俊美家伙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年无绾,许是因着年无绾罩着普通宫女款式的斗篷,他把她错当宫女了吧。
“嗯,生的倒也秀丽,你是哪个宫的?”。
“你...”若瑾正计较着男子的无礼,她的小姐可是堂堂贵嫔呢,怎容他这般说是宫女
“其实我— —”若瑾正欲反驳,无绾接过话茬,“我是清璇宫的一名小婢。”
面对若瑾满面的诧异,无绾尴尬地白了她一眼。
适才打量他,才见他衣着甚是不凡,他能在宫内出入,身份必然不凡,人中龙凤。然依照宫规,皇上需着金麟龙袍,此时也未到上朝,他该是一位闲散王爷。
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被他看见,怎能让他知晓她是年贵嫔,若日后见到岂不丢脸
“我道哪个宫的主子能把下人惯成这样,区区一个小婢,竟用'我'自称,原是清璇宫的。”男子幽幽开口,叫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她竟忘了这一茬儿,冒充婢女身份固然简单,这言行习惯的疏漏却一时难改。
“我家娘娘自然是宽容待人,私下里素来与奴婢们姐妹相称的,今日一时改不了口,还请公子见谅。”无绾神色一定,故作温婉地说出一徐话来。。
“未曾想你还有温言细语的样子,竟变得如此之快。”男子打趣着,无双的面容露出一抹笑意。
男子言罢,微顿,走近年无绾,吓得她往后一退。。
“奴婢适才只以为您是侍卫,如今却不想因此得罪贵人。”无绾此刻只欲早些脱身回宫,若是叫他人看到,怕会惹出是非。
“你可真像我的一位故人。”男子叹了口气,言语中尽是惋惜与怀念,无绾霎时间微怔。男子眼中是看尽浮华的淡漠,仿佛看透红尘悲欢。
“罢了,只是想到些往事,兀自神伤。”男子舒眉一笑,眉眼间依旧存着一丝郁结“对了,你叫什么?”
“阿绾。”
她也不知为何要告诉他,或许,她有了一丝期望,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曾明了的期望。
语毕,她不再应声,敛裙而去。
背影斗笠随风轻扬,伊人若仙两袖飘飘,娇俏如花的倩影渐行渐远。
男子看着她的背影,面上依旧泛着笑意,嘴中喃喃:“阿绾…阿绾…”。
天依旧寒,可心却莫名感到一丝温暖。
世人怨情终,可曾惜过情始?
浮生一梦,花散零落作微尘,此生的执念,皆从这个孤冷的雪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