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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昱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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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日。
我稍稍向云清叮嘱了一番,这才简装出发,身后是十名精选的暗卫在暗中跟随。
已是深秋,虽不及冬寒,但山风乍起依然有刺骨之冷。
我依然是身着薄衣,因着这里的服饰多有繁琐,我着实讨厌,是以无论春夏秋冬,我能穿得有多轻便我便穿得有多轻便。此行我心中多少有些忐忑,那白色的身影更是在脑海里挥散不去,昨晚我睡得并不好,因着我总在脑补自己中了那女子的圈套,最后竟成了噩梦,想来着实可笑。也许是身处于这样的乱世中,每天多多少少伴着忐忑,总怕有一天自己会命丧他乡。
藏风崖虽地势险峻,蜿蜒崎岖,但毕竟我在这里已然出入了五年,再加上有轻功在身,是以这山路在我脚下如同平坦路面无异。这般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也快到山脚下,随着溪流穿过一片碎石小绞右耙部似鹄础
眼前便是一片青翠茂密的树林,这片错综复杂的树海便是藏风崖的天然屏障,原先它并没有名字,师傅在世时人们只称之为密林,后来我掌管玄音阁后将它取名为鸣风林。
这片丛林看上去空无一人寂静无比,实际上却有着数十名风卫在暗中把守,这里机关重重,虽然不会致死,但伤筋断骨总是免不了,是为了警告那些不通告风卫而擅自闯入的闲人。机关虽每月一变,不过好在各样的机关布置图我早已经熟记于心,这般轻身走了一大半,冷风扫过,枝叶凌乱的摇摆声不知何时带了许些微弱的异样。我竖起耳朵,寻找那不寻常的声响,待声音越尽时终于听清。
那是一曲笛声,悠扬飘荡,透心悦耳却带着一丝冷冷清清的苍凉,延绵回荡,我被这样的一曲绝响深深吸引,脚步不自控地往那曲声的尽头寻去。
待从林中出来曲声尽头处,眼前的这一幕也许是我一生未曾见过的。那人站在鸣风林的碑石之上,雪衣翩翩,一尘不染,青丝迎风飘扬,那薄唇下是一支红如滴血的精美玉笛,修长的手指正在那笛孔之上悠然摆动,吹奏出一曲幽幽绕耳的天籁,她神情淡然,眼眸深邃却显寂寥,犹如那天降仙女,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我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好似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在我那未来的世界里天籁之音并不少,音乐大街小巷更是随处可闻,却没有一曲像现在这般直击内心,萦绕脑海,久久未散。
“木阁主?”兴许她唤了我好几声,我这才从曲中流连而返,却只是呆呆看着眼前人,竟发不出一言一语。
她将玉笛别回腰间,轻笑一声,道:“看来我这曲忒难听,把木阁主吓住了。”
那语气中分明带着几丝逗趣的意味,我这才从那绝响中彻底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掩去心中的尴尬,道:“欧阳姑娘不但曲艺过人,还会开玩笑。”
那女子早已跃上一旁准备好的骏马,她拉着缰绳,脸上浅笑:“多谢木阁主谬赞。”
我自然也拉过剩下的一匹,询问道:“去何处?”
欧阳绯燃敛去笑容,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跟着我。”
言罢便将马调了个头,一夹马肚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不禁摇头,果真是言简意赅。到也不恼,既然接了委托此行定是要奉陪到底,只是不知道这姑娘葫芦卖了什么药,如此神秘。我需时刻警惕,大意不得。
我们一路风风火火,所到之处无一不尘土飞扬,好在一路畅通无阻,六天后的傍晚我们来到靖安城。在这期间云清有来信,信上所述,那叫欧阳绯燃的女子竟查无所获,江湖上甚至没有这么一号人。但我晓得她根本非一般普通人,如果连影卫什么都查不到的话,那么此人隐藏极深,必定是一个手段非常高的人。这让我更加的在意,我回信让云清继续查。
我们寻了一家客栈喂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店小二将马牵了去,掌柜的是一个娇艳的大美人,正扭着水蛇般的细腰招待食客。我们到的时候大多已经满座了只剩下正对门口的一个座位,兴许天晚风大没人愿意坐。我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但赶了一天的路着实累,实在没有精力再换地方,见那欧阳绯燃也没什么表示便在那剩下的位置坐了下来。
向店小二点完菜后便百无聊赖的等着吃食上桌,那女子则优雅坐着,茶杯端在唇边浅抿,眸光却向门外淡淡飘着。客栈里的谈笑风生与她无关,我无法从她那双黑眸中看出任何情绪。
“我听说青虎帮的帮主,前天夜里被人杀啦!”
“真的?!那青虎帮如斯厉害,官府几次围剿都没有成功,莫不是谣传?!”
“千真万确!江湖上早就传开了,那青虎帮恶贯满盈,能有今天真是报应!”
“ 嘘!你小声点,那帮主虽死,你不怕他余下的手下知道了,寻你麻烦么!”
“怕个甚!整个青虎帮的人都被人各断了手筋跟脚筋,只怕再也不能做恶啦,从此江湖再无青虎帮。”
“这么厉害?!你说是谁做的比那官府还有能耐?”
“这我也不知,总之,青虎帮被灭,算是为民除害了!哈哈,来来,喝酒。”
这说话的两人从穿着看,应该是当地居民。虽然他们刻意将声音压低,但我还是听得真真切切。像这样的客栈,本就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一些闲来无事的人都会聚在一起探讨。此番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消息,想来玄风和玄魅已经把事情办妥。
一个月前,我接到一个委托,寻一个失踪的女孩。我们跟着线索找了约五日,发现女孩是被这青虎帮劫了去,正要卖给青楼。我们赶到时,女孩已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身心具害,那是才刚满十四岁的孩子,我震惊至极。这所谓的青虎帮,原本只是一群盗匪,但是事迹恶劣猖狂,官府派兵围剿,却多次拿不下。谁曾想,他们又是如此丧心病狂,暗地里竟还干出此等毫无人性的事。他们专门到偏远的山区里,将一些长相清秀的女孩劫来,摧残过后再卖到青楼去,因为地区偏远,官府也不会太上心,查个两天便不了了之。
做为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到底也明白这贩卖人口的勾当,还真是古往今来,人性无论经过多少个历史的翻滚,岁月的洗礼,依然泯灭不了这等丑恶不堪。我活在那个时代的时候已然对这种事深痛恶绝,在这里也不例外。于是我当下就令玄风和玄魅前去清除。
如今,算是还那些曾被迫害过的孩子一个公道了。
“木阁主再不吃这菜可是要凉了。”我闻声回神,发现那声音的主人正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我这才看见桌上已然摆好饭菜,那欧阳绯燃的面前碗筷摆得整齐,里边的米饭纹丝未动,想来是在等我。霎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欧阳姑娘请用。”
她闻言并未多说,只是端起饭碗小口吃了起来。
看着饭菜时才觉得自己饿极,也赶忙拿起筷子填肚子。这家客栈的红烧鱼倒是意外的好吃,这是我喜爱之一的一道菜,自然想多吃几口,鱼肚子那块我最喜欢,于是筷子夹了过去,但发现却怎么也夹不下来,扯也扯不掉,正无计可施之时,那女子的筷子忽然压在鱼头上,我再一拉,终于将块鱼肉夹了出来。我抬头看她,那人依然一副淡淡的模样,我轻道:“谢谢。”随后鱼肉就进了我的肚子里。
那女子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拭了拭嘴边,道:“方才看木阁主听得入神,木阁主对这江湖趣闻也感兴趣?”
我也放下筷子,笑道:“闲来无事,听一听也无妨。”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木阁主觉得会是什么人废了青虎帮?”
“欧阳姑娘觉得会是谁?”我反问道。
她看着我,神情透着一股不明的意味,道:“我怎会知道,想来玄音阁消息无比灵通,木阁主应该知道才是。”
我轻笑,她谈吐不凡,分明话里有话,我方要揣测其中意思,却听到…
“你活腻了?!本少爷你也敢撞!”这一声怒吼使我和她一齐转头寻去。
那正是门口之处,一位年轻男子,相貌堂堂,一身锦衣,看起来是有钱人家公子的模样。他一双凶神恶煞地眼神正瞪着一名老者,那模样就像是要把他活剥了似的。
老者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扑通地就跪了下去,那苍老的面容满是恐惧和无助。身体更是抖的如风中残烛,颤着声音不停重复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想来那老者应该是一个乞丐,身材干瘦,一身破布,蓬头垢面,那泛白的胡须更是打起了结。
那男子闻言怒气不消反长,恨恨道:“死臭要饭的!”语罢竟抬起脚将老者猛地踹到地上。
老者哪里受得住这一脚,倒地便痛苦得呻吟起来,可那男子似还没有解气,命令身旁的两个狗腿还要上去对老者拳打脚踢一番。
从围观地群众里得知这是知府大人的独生子,名唤岑子庭平素里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不说,更甚的是,强抢民女,贪婪好色。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定是要娶回府上才善罢甘休。百姓告状无门只得敢怒不敢言。
我平生就厌恶这样仗势欺人的人,纵使你权高位重,富甲一方,在我眼里也不过是没用的渣滓。
见状不妙,我起身欲要出去替那老者主持公道,却不想旁边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再看,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老者身边,速度竟快到我没有一丝察觉。
那两个狗腿也不管出来的是什么人,挥着拳头就冲上去,可那白衣女子连头都不回一下,仅仅只是挥了挥衣袖,那两个狗腿便如人偶般飞出几丈外狠狠倒在地上。
欧阳绯燃也不理会他们,将老者扶起,轻声道:“拿着这个,往后做些小买卖罢。”语罢从腰间拿出一锭金子给了那老者。
那老者见救命恩人,小心捧着那锭金子竟带着老泪又跪了下去,犹见天神下凡般,恭恭敬敬地磕了起来,嘴里念念叨叨,是感激那女子的话语。
“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事!”那年轻男子见有人敢出来管闲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用着一种“你死定了”的表情,指着欧阳绯燃吼道。
那女子转过身,寒风乍起,发丝飞扬。她将手负于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岑子廷。那一抹白色的衣袂,就像在夜幕中的白雪。美,却冰冷刺骨。
那岑子庭本是好色之徒,如今见了这绝世女子的容貌,双眸顿时放出了金光,那痴迷的眼神一刻都没有从欧阳绯燃身上挪开,那本是恼怒的嘴脸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这般目瞪口呆看了许久后,竟像头饿狼般吞起了口水,嘴里喃喃:“这...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美人…好美…”
他叫得如痴如醉,我却是听得一阵恶心。
许是光看已然不够,那饿狼竟张着双手犹如看见小羊般,朝那绝美女子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