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酥手》渡笛

13、谋算

　　皇后看她这幅寻死的样子，心里恨不得把这做作的贱人给活撕了，正要发作，坐在她身边的德妃却轻轻按下她，心想皇后脑子不笨，就是脾气不好，太过强势，她要是真的在皇上面前高声怒骂韩妃，那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于是德妃温声对韩妃说道：“贤妃妹妹，你先别着急，太子若真要害人，怎么会派自己宫里的人去拿木薯粉，还亲自遣那宫女出宫，让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自己，那不是太愚蠢了吗？”皇帝一听，冷静了几分，也发现事有可疑，点了点头。
　　韩妃立刻反驳：“这段日子只有东宫拿过木薯粉，太子又一向视我母子为仇雠，不是他还能有谁？！”
　　德妃幽幽开口，语调继续温柔平和，令人如沐春风：“话不能这样说，除了东宫，你宫里不也拿过木薯粉吗？也许是你平日御下过于严厉，你宫里有宫人对你不满，才在木薯粉里下药呢？其实，你宫里的人离驰儿更近，更有机会下手啊!”
　　韩妃治宫严厉，重赏重罚，满宫皆知，德妃此言并非空穴来风，皇帝又点了点头，于是德妃继续说到:
　　“更何况，你宫中的木薯粉已经用完，无法查验里面是否掺了毒，或许根本就不是木薯粉的缘故，依我看，东宫和依兰殿都要细细查查才好，指不定能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有什么发现呢。
　　“再有，我看最近太子对贤妃你礼数周全、恭敬有加，你毕竟是他的庶母，太子平素性情又孝顺纯良，满宫上下皆可为证，你又怎能说他对你心怀恨意呢？”
　　太子抬起头来，看德妃的目光格外钦佩，心想，果然是德娘娘值得敬重，如若自己这个太子倒台，首先收益的是她膝下二子，如此形势，她还肯帮着自己说话，真是仁善厚道；皇后也暗赞，贺太傅教出来女儿的果然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其实，德妃自有思量：纵然此刻太子罪名坐实，皇上盛怒之下提出易储，扶了骊儿上位，但皇后母族强大，事后靖海王一党施压，军权大于天，韩妃却只有哭诉装可怜这一招，时间长了，老四的病又好了，皇上未必不会退让，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骈儿和骊儿了。倒不如此时卖皇后与太子一个人情，日后，亦可缓缓图之。
　　韩妃看德妃有意彻查依兰殿，这可是万万没有预料到的，东宫那个拿木薯粉的宫人正在自己依兰殿的后厨里躲着呢，这两天一直没找出机会把她送出去，现下彻查搜宫，万一给揪出来可怎么办，于是她赶紧说：“太子最近对臣妾恭敬，指不定是他想让我放松警惕的伏笔，敬意难道不能作假？德妃姐姐这些话似是有意偏袒太子吧。”
　　这时一直站在德妃身后的令瑜突然开口：“ 照贤娘娘的话说，太子对您的敬意能作假，那您对父皇的爱意也可作假了吧？”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凛然一惊，皇帝尤其震惊，陷入思索中。
　　韩妃立刻一脸悲切，凄声说道：“公主说这话，真是诛心之论，皇上，臣妾对您的心意拳拳可表，皇天后土，皆可为证啊。”说着就嘤嘤地哭起来，梨花带雨，哭得皇帝又有些心软了。
　　令瑜立刻福了福身，说:“贤娘娘，令瑜绝不敢怀疑您对父皇的心意，我只是觉得，既然皇天后土都无法站出来开口为您和太子作证，那么谁都别诋毁对方的心意吧。”皇帝默默点了点头。令瑜继续，“至于我母妃是不是偏袒，搜过殿才知道，只要贤娘娘愿意，现在就可彻查，若您不服气，椒房殿、合欢殿也是可以搜一搜的，母后，母妃，你们说呢？”二人自然称是。
　　韩妃仍在做困兽之斗：“我儿尚在病中，如若彻查搜殿，惊着我病重的驰儿可如何是好？！”这言语间一派慈母心肠。
　　令瑜反倒笑了：“那把四弟弟抱出去一会儿就是了，反正他也睡着了。不过，您刚刚在这里大哭大叫，就不怕惊着躺在内殿的四弟弟了？还有，咱们出来这么久了，您从没往里头看一眼，也没半句提到过向太子弟弟要解药救四弟弟，只一味地要求严惩太子弟弟，这难道也是您的慈母心肠？”
　　形势陷入胶着，韩妃无言以对，皇帝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