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弟留学记》北定

35、加油站

　　交掉海外交换计划同意书之后，温辞安第一年的留学生涯算是正式结束了。其他同学还在忙着下一年选课的事，温辞安已经可以半躺在客厅沙发上悠闲地翻阅纽约旅游官方指南了。

　　罗勒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到温辞安旁边：“哟，竟然宅在家，没和对门那谁出去玩儿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Noah在2B宿舍的代号就变成了“对门那谁”。

　　“他最近都不在M市，说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回去处理下。”

　　Noah的家就在M市旁边，用州际票就能到。（德国是由十六个联邦州组成，使用州际票可以在同一个州内无限次坐车）

　　“那你有空正好帮我看看下学期的课呗，我觉得我的选择恐惧症要犯了。”

　　温辞安接过电脑，看了一眼学校选课主页，因为罗勒比自己高一年级，也不是国际生，所以系统对他开放的课要比自己多很多，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德文。

　　显然，罗勒忘记了自己根本看不懂德文。虽说在德国呆了一年，他现在的德语水平已经够一个人去餐厅点菜，去医院看病以及迷路时问路，但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生活用语，选课用到的机械专业词汇就不行了。

　　“听说二自由度悬架系统动力学还不错。”不知为何，温辞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他只知道下学期有这门吧。

　　“二自由度悬架系统动力学？那么高级啊，哪里看到的？”罗勒输入关键词，没有搜到结果。

　　不会吧？明明记得当时天仙扔给自己的书名就叫这个啊。温辞安想了想：“我换英文试试。”

　　“嘿，还真有。”罗勒兴奋点开一看，立马拉长了脸“我去竟然是死神的课！我都在他手里死过一回了，说起来那门发动机课明年还得重修，吃饱了撑着才会再去找虐。”

　　好吧，原来罗勒的内心对天仙有着如此深的阴影。

　　看到罗勒义无反顾地放弃了天仙的课，温辞安竟然觉得有点可惜。

　　毕竟，单就工作层面来说，天仙真的是个超级nice的教授啊。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四人把宿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连罗勒的那张苍井空巨幅海报都用干抹布认真擦过。

　　今年罗勒和温辞安都买了回国的机票，学霸本身有暑期实习，离不开德国，而马桶飞说要打工赚钱，也留下来了。晚上三人开了瓶香槟，为温辞安践行，温辞安这才想起来，他八月去纽约的机票是直接从中国飞的，所以这一别，要等到明年年初才能回来了。

　　想到这，竟有些惆怅与酸楚。

　　第二天天不亮，离别的钟声敲响，温辞安拖着装满手信的两大箱行李出发去法兰克福。这些手信还是匆匆忙忙和Noah一起去主街挑的：给爷爷的德国联邦军用版军刀，给老爸的雪茄、老妈的化妆品，给基友陈滇的Steiner望远镜……好吧，那个望远镜是陈滇指名道姓要的，至于为什么要望远镜，真不怨温辞安想歪，高中时，陈滇曾经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训话，理由就是因为在地理课上拿望远镜偷看操场上的女生……

　　Noah怕德铁火车经常性罢工，提前找了一辆车送他，这还是温辞安第一次坐Noah的车，先前都是坐在山地车的后座上。没想到Noah的开车技术非常好，和天仙那种飞车式不同，Noah的车开得很稳，一路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开到临近斯图加特的一段高速，正巧看到一个加油站。德国全是自助加油，没有工作人员在旁边，所以Noah下了车自己完成了取枪、开油箱等一系列动作，然后跑到一旁的小超市缴费。还别说，温辞安觉得Noah拿着加油枪的姿势就跟拿着□□似的，超级帅气。

　　等Noah之际，刚好有个扫地的穿着职业服，拿着长柄扫帚边扫边朝车这边靠近。那个清洁工把帽子压得很低，走路一跛一跛的，手上的力气倒是挺大。有了先前的阴影，温辞安下意识锁上了车门。按理说，德国这边的清洁工都是晚上工作的，现在这大白天的突然来了个清洁工，还捂得看不见脸，本就十分突兀。

　　那人一步步靠近，温辞安也死死盯着他，突然，他抬起了头，血红的双眼中满是亡命之徒最后的孤注一掷。

　　是蒙面人！一定是他！那种恐怖的眼神，温辞安看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该怎么办？温辞安脑子里闪过无数种逃跑的方案，可是又在顷刻被全部否定。

　　眼看着蒙面人就要砸开车窗扑了过来，身后一辆跑车风驰电掣般飞进了加油站，然后“呲——”一声急刹，跑车瞬间安静了下来，车尾的排气管却还在不甘心地冒着烟。

　　感谢上帝！有人来了！

　　温辞安微微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这种跑车噪音是如此动听悦耳。蒙面人手上青筋暴起，用力揉捏着扫帚，却不敢再有什么行动，狠狠瞪了一眼温辞安，瘸腿走了。

　　出了一身冷汗的温辞安惊魂未定，呆在座椅上做了几个深呼吸，一旁的跑车主好像脾气有点不好，看着温辞安的车一直霸占着位置也不挪走，不耐烦地冲着这边连按了三次喇叭，震耳欲聋。

　　哎呦喂，人还没死呢，鸣笛默哀个毛线啊！本来温辞安还对那跑车感恩戴德的，一下子好感度全没了。

　　“#￥%@#￥@……”

　　车主把车窗往下降了三厘米，只露出双眼睛，冲着温辞安骂了句德语。

　　虽然温辞安听不懂那句德语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很确信人家是在骂他，因为从车主的语气里，他听出了不耐烦、暴躁，还带着一点儿傲慢无礼……

　　等等，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会是……天仙本尊吧？

　　温辞安研究着那人墨黑色的眼眸，就像是黑曜石般纯粹而耀眼，脱口而出：“是Laue……Laue博士吗？”

　　看到此时对过车窗探出来一张脑袋，满脸无辜的样子，车主先是一愣，然后以一种极不情愿又别扭的表情把车窗全移了下来。

　　“真的是您啊，Laue博士！”

　　哼，他怎么能笑得那么傻？

　　“博士您怎么会在这里？”

　　还用问，去奔驰总部开那个烦死人的季度总结会议顺便来加个油。

　　温辞安见天仙臭着脸，习惯性“又不开心了”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在那说单口相声：“博士您又换跑车啦？”

　　“博士这跑车得加几号油啊？”

　　“博士今天高速还挺畅通的哈。”

　　“博士今天天气还真是，不错额呵呵呵……”

　　好吧，好尴尬。

　　“你去哪？”天仙装作不经意地朝温辞安的车内望去，视线在空空的驾驶座上停留了几秒。

　　“去机场，中午的飞机飞中国。”

　　“嗯。”天仙想了半天，才吐出来一个“嗯”。

　　放暑假了？怎么那么快就开始放了？

　　“对了博士，”温辞安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下学期去美国交换，要大半年之后才回来，兼职的事情我已经和Lily姐说过做不了了。您如果还需要人帮忙打扫办公室，我想应该很容易找到的。”

　　天仙周遭的气温冻得快要凝结了，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不过，”温辞安丝毫没有察觉出天仙的不悦：“真的谢谢您，Laue博士，谢谢您这一年来对我的照顾！”

　　天仙措不及防地被发了一张好人卡。他不喜欢温辞安说那么官方的话，因为说完那句“谢谢”，就等于把所有的关系都撇得一干二净。

　　这时，正好付完钱的Noah回来了。温辞安从里面替他开了车门，还轻声抱怨了几句怎么用了那么久。两人之间说不明道不明的那种默契和甜蜜，一时间让天仙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

　　烦躁，特别的烦躁，靠近心脏的位置，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的，痛？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

　　“轰——”一声，只听跑车一声低吼，全速窜了出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得不到，那么，就用力把它扔的远一点。

　　“咦，真是奇了怪了。”温辞安望着远去的小黑点，匪夷所思：“博士不是在等加油嘛，怎么走了？”

　　“可能突然有什么急事了吧？”Noah发动了车：“坐稳了，我们要继续出发了！”

　　“对了，我刚刚……好像又被蒙面人盯上了。”

　　Noah微微皱起眉头，将刚刚才发动的车又停在了路边：“还是上次那个吗？”

　　“好像是，虽然他大半张脸都遮着，但是看那双眼睛应该逃不了。不过……”

　　“不过什么？”

　　“恶人有恶报，他好像脚受了严重的伤了。”

　　Noah若有所思：“幸好你没事。我这几天想办法把他找出来，你想怎么处理？”

　　“真能找到吗？”温辞安想了想：“哪天要是让我逮着，一定要好好折磨他。”

　　其实温辞安也就这么一说，谁知Noah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