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苏凰)寒风吟》幽昙夜

1、梅岭之战

　　今日的梅岭没有往昔的寒气，但是却有隐隐让人脊梁透着寒意。虽然做回了林殊，但是身边的将士都是陌生的面孔，他再也不是那个驰骋沙场的少帅，只能坐镇主帅账内摆着沙盘研究战术。
　　“蔺晨，什么时辰了，按计划蒙挚应该假意撤退，药王谷的人马也应该到了吧。”梅长苏将象征主帅的旗帜从沙盘上的梅岭最北边往回挪了些许，手里的剑指在靠近西边的悬崖的位置，就在那里父帅为了保自己一命将自己推了下去。幸好那年雪下得又急又大，厚厚的积雪缓冲了坠落的冲击，尽管多处骨裂好歹性命无忧。
　　“蒙挚已经且战且败节节退兵，按照计划退到靠近西边悬崖的位置，药王谷的人已经送来药引，想必明日便可到蒙挚手中。看着天色再过两日便会迎来一场暴风雪。届时以药引引出雪疥虫，大渝军医愚钝想必无解，一旦军心涣散蒙挚便可一击击破。”蔺晨想到那雪疥虫变觉得恶心，虽然在救梅长苏的时候就曾经见过，但是每每想到那虫以食腐肉为生，只有在至寒气候下才会出现便觉得它是地狱来的使者。幸好这次用药引只是希望借雪疥虫身上的至寒之气逼退大渝军队，不会再复制林殊的悲剧。
　　“蔺晨，引出雪疥虫会有怎样后果。”梅长苏虽然希望能够速战速决，尽可能的保存大梁军队实力，但是也不希望大渝的将士受尽折磨而死。毕竟每个征战沙场的将士可以战死却不该承受阴鬼之计带来的折磨。
　　“不会怎样，这虫子又不会钻进他们的身体啃食他们的筋骨，最多就是身体承受不了这寒气，血气有所折损，无法发挥本身之武力。大渝军队失去战斗力，你大梁可以兵不血刃。蒙挚假意战败已经将大渝主力引进梅岭，下面就等天意了。你就别愁愁愁的了。”蔺晨心理盘算着三月之期将至，若不是大渝此番是蓄谋已久兵强马壮，梅长苏虽节节获胜，却只是伤其发肤无法真正搓其根本，自己也不会有此建议，他心理知晓林殊还是希望战场上正面抗战，毕竟那人骨血里有着那份傲气。
　　“那就好，士可杀不可辱，对于将士来说手握刀剑而不能武，面对敌人而不能杀才是最大的羞辱。告诉蒙挚穷寇莫追，我需要大渝留着兵力来帮助大梁制衡周边列国。毕竟大梁需要十年的光景才可以恢复国力。”梅长书搓着衣袖，缓缓走出帐外，那天色果然越发阴暗，一场暴风雪就要来临。
　　“只要药引能够顺利引出雪疥虫，大渝士兵必会被这寒毒所侵，虽不致命但是没有五年这毒无法从体内消除。如果大渝派人上我琅琊阁求解，我会告知无解。”
　　“好，我要大渝带着这些精兵强将降我大梁，我更要列国看看大渝有如此兵力尚不敢犯我大梁，让他们忌惮，这样景琰就有时间整顿内政。”梅长苏知道这一战就算力抗大渝，大梁也会折损元气，何况这十年在废太子和誉王的争斗下大梁早就外强中干，武力涣散。所以当蔺晨提出借雪疥虫牵制大渝军队的时候梅长苏在要求蒙挚绝对不可大肆杀戮，他要蒙挚将大渝军队困在梅岭，尽可能的让这寒毒折损大渝士兵体魄，然后挫败让其归国。
　　“飞流，我不放心蒙大哥，你且帮我带信一封给他。”梅长苏知道此战不再歼敌多少，全在一个度，困多久，伤几分。大渝十万军队，至少让他带回六万。蒙大哥你千万别杀红眼。
　　飞流接过信随即丢在地上，看着梅长苏越发苍白的脸“苏哥哥，药，飞流不去。”
　　“飞流乖，苏哥哥会记得吃药。还有蔺晨哥哥在，他会督促苏哥哥吃药的。这封信很重要，苏哥哥只相信飞流，所以飞流一定要亲手交到蒙大哥手上。”梅长苏捡起地上的信站起身来顿时觉得一阵眩晕，幸好飞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正要倒下的身体。
　　“飞流，把你苏哥哥放到榻上。”蔺晨从袖口拿出银针，缓缓地将针扎进梅长苏的几大穴道。
　　半响，梅长苏才缓过起来。指了指案上的小瓶，飞流点点头立马将瓶中药丸倒出递到梅长苏的嘴边看他服下。
　　“药，没了。再制。”飞流将空空的药瓶丢给蔺晨，气呼呼的看着他。
　　“飞流乖，快去把信给蒙大哥送去。苏哥哥吃过药已经好多了。”梅长苏摸了摸飞流的头，他知道吃下这最后一颗冰续丹自己还有七日寿命。不过那也够了，能够看到大渝的降书足以。
　　“去吧，飞流。你苏哥哥要睡了。”蔺晨帮梅长苏躺下，短短三月行军这人越发消瘦，气若游丝，若不是服下冰续丹强行推动血气估计这脸和死人无异。
　　飞流看着梅长苏缓缓睡去，走出帐外，飞身前往蒙挚前线的大营。
　　这天越发暗沉了，空气中凝集的寒气让蒙挚都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他并不觉得冷，只是看着这梅岭的荒凉想到那年七万赤焰军魂归此处，想起那一具具烧焦的尸体，打心底里对这个地方厌恶。来过这里的迟赤焰军最后只留下那一堆手环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他们的赤忱就埋葬在这山岭间。
　　飞流远远地看着蒙挚在军中不停穿梭交代部将轻点伤亡治疗伤员，竟然打消了和蒙挚对打的念头，蒙大将军盔甲上沾满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飞流晃了晃脑袋，脚尖轻点着地落在蒙挚的身边。
　　“给，苏哥哥”飞流将信塞到蒙挚手里。
　　“小殊身体还好吗？”蒙挚伸手摸了摸飞流的头，这孩子经过这两个多月的历练清瘦些许却结实了，眼神比起早前的单纯多了一份坚韧。蒙挚有点心疼，他不比自己和林殊，他不明白什么是大义什么是责任，在他的心理苏哥哥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不好，有蔺晨不死。”
　　蒙挚看着飞流点点头，转身往营帐走去。
　　林殊的信寥寥数句，提醒蒙挚下面就是生死存亡。明日收到药王谷的药引将药剂洒在战马的背脊及尾毛处，骑兵为先阵直捣敌方主阵，不可力拼只需捣乱方阵，引敌兵追至悬崖处，诈败弃马由崖边小道撤退，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蒙挚带兵随后前去接应守住现在的营地。待大渝士兵牵走战马后即刻整顿部队等待天降大雪，药引将雪疥虫引至大渝军队，此后只需围困等待敌方溃败。围困大渝的将士都必须先服用蔺晨调制的药丸护住心脉，雪疥虫引发的寒气入侵需一段时间，故此阶段必须死守不得因恶劣天气而退缩。发现大渝军退涣散不可大肆杀戮，只能折损其小半兵力迫其投降。
　　“飞流，帮我带话给你苏哥哥，就说放心，我会做到”蒙挚虽说不明白为何不彻底剿灭大渝，但是他知道林殊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道理，现在是非常时期问的明白不如做的彻底。信他就对了。
　　“恩，放心，做到。”飞流说完便飞出蒙挚的营帐，他不愿停留一刻，此时他要去看看他的苏哥哥，不知他醒了没有。
　　“加快清点伤亡，但凡有点损伤见血者统统出列，明日之战关系存亡。有伤者退居二线。如有违抗军令着斩立决。”蒙挚一边提醒各将军务必将早前琅琊阁送来的药丸药分发给各个将士，此药能护住心脉保存体温。即便在严寒之下也能保证服药者十二个小时不受寒气侵蚀。
　　昏昏沉沉中，梅长苏感觉到飞流已经回到了账内蜷缩在自己榻前，只是自己此时真的累了。
　　一切都如梅长苏预料的那样，大渝的军队以为蒙挚节节败退连战马都不得不丢弃，要知道两军交战多日战马可是最稀缺的军资，想那蒙挚以骑兵为先阵力求速胜，虽说一时间让大渝军队乱了方阵，可惜后续兵力接应不及时没能守住这局势，骑兵虽快抵不过大渝一波波涌上来的将士，最后只能弃马改走崖间小道。大渝主帅此时正在清点缴获战马数量，分派给给个军营，筹划着下面的征讨。
　　还没等大渝军队在向前压进，天空就飘起了大雪，梅岭在一次变成了人间地狱。带着药引的战马被编制在大渝的各个阵列之后此时正让整个军队限于药引作用之下。蒙挚赶紧命令将士服下分发的药物，等待最后决战的时刻。
　　不多时大雪就覆盖了整个梅岭，雪地上出现粉粉红红星星点点的东西正慢慢的向大渝的军队扩散开去。将士的铠甲上瞬间凝结了一层霜任凭盔甲下人的一腔热血都不能化之。那边是雪疥虫带来的至寒之气。
　　慢慢的大渝的将士感觉到了异样，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呼出的气息越发的沉重。明明没有受伤却不能运气挥剑。远处蒙挚军队的号角响起了，黑压压的人影包围上来。
　　雪在一次染红了梅岭，大渝军队溃败梅岭，十万将士在短短一个时辰折损四万多人，剩余五万也不过是不能上战场的伤兵。
　　蒙挚记得林殊强调过的穷寇莫追，加上这梅岭如此诡异的暴雪着实让人觉得诡异，赶在将士们药效失效以前整顿部队撤出梅岭前去和留守的梅长苏会和。
　　“小殊，我按照你的计划挫败大渝之后放他们回去了。他们主帅递上义和书说是不日之内将会派使臣前去金陵面会太子。”蒙挚刚刚下了战场来不及梳洗便冲进梅长苏的账内。
　　梅长苏今天的起色不错，脸上还有点血色。今天他没穿战袍而是换上了一贯的白色长衫。身边的沙盘早已变成飞流的玩具，上面堆满了石子。
　　“蒙大哥，你休书提醒景琰和大渝义和条件不必苛刻，只需扬我大梁的威严。关键是昭告天下大梁再次挫败大渝。”梅长苏用雪水煮茶，看着茶色不够透亮不由眉头一皱。最后一次和蒙大哥煮茶聊天可惜没有好茶招待，这一路翻案蒙大哥始终不问理由的支持那份信任自己无以回报。
　　“小殊，信你写就好。我一介武人只管打仗就好。”蒙挚接过梅长苏递过来的茶，飞流还在自顾自的玩着沙盘上的石子，蔺晨自自己回营就没见过。
　　“好吧。蒙大哥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为何不让你歼灭大渝军队，日后景琰问起你也好帮我告诉他。”
　　“别说我不甘心，众将士也是愤愤不平。明明大渝军队突然失去战力可以乘机剿灭。”
　　“蒙大哥，大渝以武力兴国，虽说因为雪疥虫使得将士受了寒气折损血气，但终究还是一群上过战场的真汉子，若是逼得太紧他们很可能拼死挣扎到时我军也会损失不小。你知我大梁能调动的兵马本就不足七万，这次北方的战役就带着这区区三万人来，难道真要为了剿灭这十万敌军将我这三万将士赔了进去。放他们回去休养生息难道不是给我大梁一个喘息的机会。”梅长苏闵了一口茶看了看蒙挚，眼前的人紧握的拳头慢慢的放松了，他终究还是明白杀戮不能解决问题，要得一方安稳必须要权衡各方利弊。
　　“大渝此番回去肯定会封锁消息签下数年互补侵犯的协议，借此查明军队溃败的原因。想必也会去琅琊阁问个究竟。有蔺晨在，他定会让大渝自己请求签订十年互补侵犯的义和书。更重要的是大渝尚有兵马都不在侵犯，其它国家肯定会对我大梁有所顾忌，不敢贸然进犯，此番战役结束，大梁可有十年安稳日子给景琰韬光隐晦，故国安邦，十年之后的大梁不必行这阴鬼之术也可直面任何敌寇。”梅长苏的心理还是有点痛，他更希望向林殊一样在阵前杀敌名刀真枪，即便流血刺痛那也是作为将士的骄傲，可是现在的大梁不允许他骄傲，大梁损耗不起，早在七万阴魂葬身在梅岭的时候大梁就被伤了元气。
　　“我明白了小殊，你放心。我会悄悄告诉景琰，这事绝不会被其他人知道。”蒙挚明白守得住这个秘密就能守得住大梁的疆土。
　　“明日下军令，有质疑此次战役抉择者杀无赦。即便有人诟病就赖我梅长苏好了，就说我这个监军未能掌握战场上瞬息变化提早撤兵。反正我这将死之人再被唾弃一下也无妨。”
　　“小殊，什么将死之人。你现在不是好好人，我看你自从回到战场可比在金陵城中好些了。”蒙挚听闻梅长苏的话心中一紧“蔺晨在哪，我要找他问问。”等不到梅长苏搭话蒙挚就掀开帐帘去找蔺晨了。
　　“飞流，帮苏哥哥准备纸笔，我要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