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韩惜》我要点鱼

8、当年的愚蠢 萧核整

　　萧核整夜都没有睡。他站在他们曾经分开的地方，呆呆的站了一宿。
　　那年韩焮走后，萧核养成了一个很坏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来到这里。他在等，等韩焮来找他。他自欺欺人的想，韩焮一个人呆久了，会忘记那天他的疯狂行径，慢慢想起他的好，然后蹦蹦跳跳的回来找他，最后发发小脾气，跟他和好。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站在那里呆上整整的一天一夜。临走时，留下一地的烟蒂。
　　时隔三年，至今萧核都无法否认自己当时是多么的愚蠢。
　　那是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假期。那天清晨飘着漫天的雪花，萧核侧脸上残留着一片紫青，出现在公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神情肃然的站在雪地里，望着远处发呆。这已经不知道是这个假期母亲第几次喝醉了酒动打他。每次都是这样，整个人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然后醉醺醺的回来，不由分说的出手打他。醒酒后，疼惜的抚摸着他的脸问他疼不疼，抱着他无助上的哭泣，怨恨着诅咒那个抛弃他们的男人。
　　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这就是他不能抱怨的母亲，无法选择的家庭，无可奈何的生活。萧核嘲讽的抬头看了眼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脸上居然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只要……不在家就好。
　　站了很久，萧核不经意间的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宾利上跳下来，紧接着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下车。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中年男人和蔼的拍了拍韩焮的头。
　　韩焮调皮的躲开，冲着男人做了个鬼脸，乌黑的大眼睛开始不听话的四处乱飘，然后发现了马路对面的萧核。
　　韩焮眼睛亮了亮，兴奋的向萧核挥了挥手，开心的向他跑过去。她拽着萧核的胳膊又蹦又跳，为这次意外的假期相遇欢喜的不得了。
　　她仰着头天真的问，是不是知道她想他了，所以他就出现了？韩焮的眼睛笑得像小小的月牙，待凑近了才发现他侧脸上的淤青。她眼睛瞪的大大的，惊讶的问他脸怎么了？心疼的想伸手摸摸。
　　萧核红着脸躲开，笑了笑撒谎说不小心撞树上了。然后习惯性的想摸摸她的头，却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慢慢放下抬起的手，问她怎么在这？那个男人是谁？
　　“我爸啊！”韩焮嘟着嘴埋怨，“我跟他说你在这边，他刚刚还不让我过马路呢！”
　　萧核感受到远处男人的视线移到自己身上，带着浓烈的审视。他再次抬头仔细的看了对面两眼，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还没等他仔细分辨出什么，中年男人似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已经转身上车离开。
　　一种可能快速的从萧核脑中闪过。他僵直着身体，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韩焮，“你说那个男人……是你父亲？”
　　萧核从小到大看了那张照片十多年，虽然刚才隔着马路远远的一瞥，他敢肯定就是那个男人！萧核的心脏剧烈的收缩，一种疼随着血液蔓延全身。他怎么觉得那样熟悉又陌生，原来是那个男人！那个让他和母亲痛苦二十多年的男人！只是紧紧隔着一条马路而已，他竟然没有认出来！！
　　“是啊，我爸啊，他很忙的，我也很少见他……”韩焮挽着萧核的胳膊，还在不满的絮絮叨叨。
　　“韩……焮……韩……焮……你姓韩，你居然姓韩！我怎么会一点都没觉察到？”萧核失神的低低呢喃。
　　韩焮吓了一跳，意识到有些不对，“萧核你怎么了？”
　　萧核眼神骤然犀利的看向她，“你怎么会是他的女儿？”
　　萧核抓住韩焮的肩膀，赤红着双眼，疯了似的摇晃着她的身体，“那种人怎么能是你父亲？！他为什么会是你父亲？你跟我说这不是真的！你说啊！！你说啊！！”
　　“萧……萧核……”
　　“我怎么会喜欢你！我怎么可以喜欢你！”
　　“萧核……你冷静点儿……”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他是你父亲！他竟然是你父亲！！我们分手吧韩焮！我们分手！！你以后有多远滚多远！滚出我的视线！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韩焮吓得想哭，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核。这种陌生感让她恐惧。
　　萧核看着被自己吓得脸色苍白的韩焮，猛然间在愤怒中惊醒过来。他强迫自己松开韩焮的肩膀，转过身，努力的平息自己过分激动的情绪。
　　韩焮战战兢兢的靠近他，很小声很小声的央求着他不要生气。然后颤抖着伸出白嫩的小手试图去牵他的手。
　　看着萧核没有躲，韩焮这才小心翼翼的握住那熟悉的大手，脸上重新挂上满足的笑。
　　萧核看着眼前那张明媚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庞。
　　韩焮像受到鼓励一般，带着期许的开口，求他不要再生她的气，她会乖乖的，然后不要和她分手。
　　萧核的视线紧紧锁在那白皙的脖子上，他听不清韩焮在自己耳边说些什么。他绝望的，死死的盯着那抹纤细的脖颈。他想大声的咆哮，质问眼前站着的韩焮，为什么会这样？他母亲二十年的痛苦算什么？他算什么？他们之间可笑的爱情又算什么？
　　可是他没有。
　　那白嫩的脖颈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一股恨意突然涌上心头！萧核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慢慢地移向那抹纤细……

　　不！她是韩焮！他的韩焮！！
　　仅存的一丝理智把萧核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惊恐地甩开韩焮，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刚刚居然想掐死她？！他怎么可以想掐死她！！一种罪恶感瞬间将他自己淹没！
　　他厌恶的看着自己的手，狠狠推开再次想靠近的韩焮，不顾她摔着地上凄惨的哭声，落荒而逃……

　　三年多的爱恋，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那天过后，韩焮不见了。
　　萧核急切的，恐慌的，没有理智的找着校园的个个角落，一起去过的每一条街，每一个餐厅，甚至这片城市两人曾经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他想，只要找到她，好好跟她认错，然后哄哄她，买她最爱吃的提拉米苏给她，说不定她就会原谅他，不计较他那天对她乱发脾气，然后和以前一样跟他和好。
　　他固执着一遍一遍的找，然后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可惜再也找不到她了。
　　萧核拖着没有知觉的双腿，颓废的靠在墙上痛哭。他把她弄丢了，然后她生气了，去了一个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她那么笨，那么没有方向感，万一找不到回来的路怎么办？他的韩焮，那个毫无顾忌的对自己哭，对自己笑，努力讨好自己，挨了骂又委屈的不行的韩焮，已经离开他了呢。他的韩焮再也找不回来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三年里，当天的情景让萧核无数次在梦里惊醒。他神情恍惚的跑到这里呆上一夜，想抓住那不堪回首的过去，试图挽回自己的过错。
　　萧核不知道怎样熬过的这三年，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再彷徨。
　　他掐掉手里刚刚点燃的香烟，望着远方泛着白肚皮的天空，嘴角慢慢上扬。她终于又出现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