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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
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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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荆棘蹲在大石头边上，一头乱糟糟的卷毛在夕阳的余晖下渲染出火焰一样的艳色。
谷月轩被师父打发出来找这个师弟。师弟的天赋很好，还擅于一心二用，师父新教的招式总是区区几个时辰便能学会，却不像谷月轩一板一眼的继续练习，这位聪慧的师弟总是学会了便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于是谷月轩每天的功课就除了习武和给师傅泡茶又多了样找师弟。
今天照例找了一遍厨房和卧房，遇到路过的老胡顺手帮忙洗了衣服。等谷月轩找到荆棘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谷月轩有些恍惚，蹲着不理人的荆棘让他想到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这个师弟话都还说不清楚，露着几瓣嫩嫩的小白牙冲他笑得无比灿烂。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一直是谷月轩认认真真的带着，老胡看谷月轩忙不过来还常常来搭把手，师父就负责闲闲的过来逗弄小娃娃，老哄着傻傻的小徒弟蘸着白酒当糖水舔，小荆棘筷子刚放嘴里，小脸就一下皱巴巴地憋了个通红。然后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天生老妈子性格的谷月轩只好赶紧过来抱着哄。
等小荆棘大一点会扒着墙跑了，只要被师父逗哭了，过不了多久师父新弄来的茶或者棋子儿准就找不着了。
谷月轩知道他的师弟屋里有个小箱子。是荆棘用矿石和老胡换的，藏在床底，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陈茶和旧棋子。
大概是因为是被谷月轩带大的，荆棘小朋友一直跟他温柔的大师兄特别亲，一直长到15岁都还跟谷月轩睡在一起。
谷月轩突然就想到那年他前脚刚进门就发现他的小师弟气呼呼地用床单在往里裹衣服鞋袜。一问之下才知道今天书生和丹青又来串门，书生见荆棘和谷月轩住一屋，就开玩笑道荆棘还没断奶，这么大了还离不得师兄。荆棘性格一直好强，一听之下气红了眼，回屋扯了床单就开始打包东西。谷月轩劝了半天半点用也无，无奈地说道其他房间都用来堆了杂物，就算要搬也得等收拾出个房间才行。倔劲上来了的荆棘不管不顾，就算睡柴房也要搬出去自己睡。说完就拖着东西跑柴房蹲着去了。
谷月轩看着小荆棘倔强的趴在草垛上，红棕色的发丝缠满了细碎的干草，心疼的立马跑去给荆棘又是收拾屋子又是置办铺盖。然后才终于把荆棘接出了柴房。荆棘鼓着脸拽着他一被单的东西在前边走，谷月轩捡着荆棘头发里裹的碎草屑。那时候荆棘还没剪掉头发，蓬松的红棕色发丝缠绕在谷月轩的手指上，色泽温暖的发丝似乎带着温度传到了谷月轩心里。从小就是他帮着他的师弟梳理头发，这一头蓬松的卷发让荆棘吃过不少苦头，他的师弟从前总是跟他闹着说要把这头麻烦的头发剪了。
后来荆棘真的把头发剪了，也再没让谷月轩碰过他的头发。
谷月轩送荆棘去了他的新屋子，看着荆棘兴高采烈的把衣服堆进了新房间，转身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心有些紧，听着背后荆棘把门关上，谷月轩就开始莫名的觉得有些冷了。
明明自从内功小成之后，他连隆冬时节也不需要穿厚衣了。
谷月轩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房的，也不记得那晚是怎么熬过的，只是第二天把本来带给书生的纸墨全塞给了师父。师父笑呵呵一脸我很懂的样子二话不说全收下了。
本来蹲着在想自己事情的荆棘转头就看到了跟个木桩子似的站着的谷月轩。
他这个师兄总是一副很好说话很温柔的样子。无论怎么捉弄他似乎都不会改一丝颜色。
无父无母的他被捡回来之后一直被谷月轩细致入微的照顾着。他一直很喜欢这个无比温柔的师兄。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他的师兄无论对谁都一样的温柔，除了作恶多端的人，其他每个人都能得到这个师兄无微不至的照顾。荆棘开始看着师兄的温和的笑脸觉得发冷。
这个笑脸就好像是一个坚硬的面具一样，将谷月轩同自己隔开。当他沉浸在师兄的温柔中时，手指便只能触碰到这个冰冷的面具。
记得第一次闹着要跟师兄分房睡，他攥着他和师兄的被单，手心里全是汗。书生说只有这样师兄才会生气，只有师兄生气了才证明师兄对自己是特殊的，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
可是谷月轩没有生气。
他甚至还主动帮他布置了新屋子。
跟着师兄搬去新屋子的时候荆棘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师兄的表情。
他害怕看到师兄那个万年不变的温柔笑脸。
搬去新屋子的头几个晚上他都睡不着觉。冷冷清清的。明明床单是从师兄床上扒下来的，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没过多久他就死心了，没有师兄帮他梳头，他的头发就总是缠在一起梳不开，于是他直接削断了头发。
荆棘开始更加专注的学习武学，也更加看不明白他的师兄了。
这个师兄实在是太完美了。无论什么都好像是最好的。师父总是对着师兄的时候笑脸更多，老胡也好，谷里的其他人也好，大家都更喜欢稳重能干的大师兄。
从前满脑子只有师兄的时候什么也不觉得，现在再来看觉得心里更堵得慌了。
荆棘更加努力的学武，然后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也许我学得更好的话，师父可以更喜欢我一点！”
也许......他的师兄会......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荆棘暗自摇头。师兄就这样就好。
“师兄你特地来跟我一起晒太阳么？”
谷月轩猛地从回忆中清醒。看着师弟戏谑的表情，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开口，却觉得有些莫名的尴尬。谷月轩清咳了一声，有些干涩地开口道：“师父命我下山追查峡北十三雁的下落......”
“那正好，”荆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道：“师兄你忙你的，我也去忙我的了。”
“师弟你也要下山吗？那不如一起吧？”
“不了，师父没给我什么任务。我不过是想下山散散心，师兄你的任务重要我就不拖慢你行程了。”荆棘脸上没了刚才戏谑的神情，漆黑的眸子沉沉地盯着谷月轩。
谷月轩看着荆棘的脸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好。他能感觉到荆棘似乎变了，又说不上来具体什么。他想和荆棘回到过去那样相依为命的关系，却好像跟他越走越远。
谷月轩感到一丝烦躁。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不顾天色已暗，直接提气纵身往山下奔去。
风中隐隐一声轻笑飘散开去，随着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隐入沉寂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