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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一章 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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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间纹上嫣红的花钿,凤冠附上喜红的流苏。
如今金陵坊间口耳相传的,无非就是昔年风光无限的赤焰少帅娶妻,赫赫云南王府嫁女,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大约是少年春风得意,婚礼前的铺垫就整整倒腾了一个月,正和了那全城同欢,上下同庆。
这不,花轿还没出喜门,穆王府的前门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连巡防营维持秩序的官兵都阻挡不住老百姓们围观的热情……
侧门更是如此,来来往往,宾客不绝。
大约是这段姻缘求的不易,穆老王爷感喟上天恩德,在侧门布下流水宴,招待那些赶来祝福郡主郡马百年好合的人们,到这婚日已经是第七日。
常来常往的倒是有许多熟面孔,大多是些穿着粗布麻衣的穷人,来蹭吃蹭喝的……
穆深特意嘱咐负责看守的巡防营卫士,不用查的太仔细,合该权当为他二人积福,而巡防营卫士,也将他这话贯彻的彻底,只要是面上略齐整的,都放行了。
而这流水宴的人去了一拨又一拨,却依旧有进无出,也全无人注意。
穆府喜房内,霓凰拿着眉笔轻轻秀完这最后一段眉,对着镜中的自己含蓄的笑了笑。
她挥了挥手,对喜婆说:“麻烦嬷嬷带着大伙儿出去吧,我上完了妆,想给母亲安安静静的上柱香。”
喜婆恭恭敬敬的答了声“好”,带着人鱼贯而出。
霓凰遂敛起眉,在镜前平着嘴角安安静静的坐好。
门外传来窸窣的响动,背后传来轻轻地意料摩擦的声音……
她闭着眼睛从椅子上滑开,卷起袖袍负手而立,婷婷袅袅的站在那里,檀口轻启:“夏大人,穆霓凰恭候多时了。”
门外爆开绚烂的火花,直直的射入金陵城蔚蓝的天空。
人声、鼎沸……
但屋内却异样的静谧。
两个人面对面立着,因为被察觉,夏江从容的掀开黑色的面纱,肯定的说:“对镜梳妆,是我大意。”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喑哑,让这喜庆的婚房也显得有些暗沉,“既然被发现,那郡主,请吧!”
霓凰逡巡着向后退了两步,镇定的扶上墙角的青剑,“若我不从呢?”
夏江冷声,“那就别怪小人动粗。”
“呵~”霓凰挽唇轻笑,“夏大人对自己的武功倒是很有自信。”
夏江目露轻嘲,随着她的动作向前逼近,“郡主不信?”他一步步向前,“据说近年来郡主进益很大,夏某人倒是很想领教领教。”
霓凰挑眉,“夏首尊以为我穆府无人?”
“不敢。”夏江在距霓凰五步之处停下,“但郡主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夏江不作任何准备就来吧?”
霓凰沉吟,“恩……有道理。”
她扶着剑靠着墙壁站好,“霓凰自认为打不过夏首尊,不过不知道夏首尊有没有心情听霓凰讲个故事?”
夏江蹙眉,“你以为拖延时间还有意义?”
霓凰摊手,“也许呢,谁知道~”
夏江心下倏地一紧,默不作声。霓凰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一个月前,在京郊林府,林殊哥哥问我愿不愿意和他成亲,我答应了。”她抬头瞟了眼夏江的神色,“也是那一日,我们发现了潜伏在林府的悬镜司暗桩。”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稀松的靠了靠,慨叹着,“其实呢,像林府和我们穆府这样为梁帝忌惮的臣下,有暗桩埋伏监视本是稀松平常的事。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悬镜司解散后,这个本应蛰伏待机的暗桩却这样按捺不住的行动起来,去传递这样一条马上就人尽皆知的消息?”
“为什么呢?”她歪着头问,然后抬眼看了看夏江越来越黑的脸,自说自话的回答:“因为啊,如果我和林殊成亲,皇帝必然会亲自主持大婚,这是你们唯一的反扑的机会,需要尽可能多的布局时间。夏大人,您说我说的对吗?”
夏江寒着一张脸,“继续!”
霓凰眉眼弯弯,调皮的摇摇头,“夏大人以为,还有继续的必要?”
夏江握紧了手中的剑,蹙眉轻嗤,“你倒是很有把握的样子!”
霓凰点点头,得意的回:“恩!”她说:“夏大人要时间,我们便给时间;夏大人要进穆府李代桃僵,我们便让你进府,怎么样,是不是仁至义尽?”
夏江冷冷一笑,“郡主真是伶牙俐齿,反应机敏!”他终于又向前迈了两步,逼近,“既如此,郡主为何不成全我到最后?”
霓凰娇笑,“这便是夏大人贪心了!”她抚上自己耳侧的青丝,精致明媚的五官妩媚的化了开来,“走到这里已经算是我的成全,夏大人怎会觉得,我会容许你的暗桩坐进我的花轿?”四面传来金戈之声,“噼噼啪啪”,刀戟尽落,夏江眉峰一紧,举步欲抬,一柄银色的宝剑落在了他的颈上。
耳边传来和霓凰如出一辙的轻佻声线,“夏大人,还有什么疑惑吗?”夏江的身子微晃了一下,然后长吸了口气,“胜负……还未分……”
话音未落,喜房的门就被踹开,蔺晨和景琰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景琰拍拍手,用他饱含磁性的声音说:“都解决了!”
蔺晨挑了挑眉,看向霓凰,感叹,“呦喂!新娘子真漂亮!”
林殊闻言,抽抽嘴角,挑起盖头丢在了霓凰的头上,欲盖弥彰……
夏江眼皮一跳,终于明白大势已去,颓唐的弃了剑。被缴出门的一瞬间,他说,“林殊,我终究还是小觑了你!”
喜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林殊向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抓握住霓凰的双手,一只手弃了剑,急急的拂下了霓凰头上的盖头,问道:“生气了?”
霓凰温婉的摇摇头,“没有。”她答,“我明白,只有夏江落网,你才能放下心结和我成亲。”
林殊抬手摸了摸她还未着凤冠的青丝,柔软、顺滑,仿佛绕进了他的心尖,他温声问:“会不会觉得遗憾?觉得我们的仪式有了瑕丝?”
霓凰眨眨眼,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怎么会!”
她轻轻垂首,小声反驳:“曾经有一度,我以为我只能拿着你的灵位和我拜堂,现在你好端端的站在我身前,真的,再完满不过了!”
她的声音带着些微哽咽,把两个人都带人了那段满是伤怀的过往……林殊狠狠地把她揉进了怀里,重重的回:“是!再完满不过了!”
他静静的抱着她,从怀里摸出一根玉钗,插在了她的发间,笨拙的弯弯绕绕。
霓凰任由着他摆弄。
压下了最初的泪意,她抬头,扑哧一笑,“哪有成亲戴玉钗的?”
林殊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你不愿意?”
“唔……”霓凰沉吟:“也不是,若君为我赠玉簪,我便为君挽长发,洗尽铅华,从此以后,勤俭持家,可好?是这个意思吗?”
林殊点头,“是啊!好不好?”
霓凰俏皮的眨眨眼,“你觉得,我会勤俭持家?”
林殊仰头想了想,无奈的揪揪她的鼻头,颇有些认命的回:“可以学……”
窗外喜锣喜鼓敲得正响,窗内喜灯喜烛燃的正旺……
一室女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