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在》三千差矣

36、第三十一章 绝魂 林殊点点头

　　昏黄的余晖披洒着大地，两个人闲庭信步的跨过一个又一个山头。
　　霓凰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希冀又小心的问：“你……为什么会中毒？”
　　林殊眸色深沉的看了她一眼，拉着她在溪边的岩石上坐了下来。琅琊山的瀑布一路延展，泉水叮咚，敲得人心异常安宁。
　　“是夏江。”林殊缓缓启口。
　　留着小姑娘一脸惊诧的看向他。
　　“夏江……他不是应该跟言候在一起吗？”
　　“他在，不代表他的手下都在。”林殊沉声回答，渐渐陷入了回忆中。

　　那是大军开赴梅岭的第三个清晨，整整一天两夜，他终于成功率赤羽营将大渝军队诱捕进了绝魂谷。簌簌的飞雪和着成片的山石滚落，一批批的大渝军应声而倒。他知道，他的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只消他封死出口，拖延他们到二叔的后援军队包抄过来就行了。
　　赤羽营的男儿们已然非常疲惫，可是战争……才刚刚开始。
　　大渝的皇属军发现中了埋伏，自然不肯轻易就死，疯狂的反扑上来。他们人数众多，一波一波的涌上来，誓要在赤羽营方向砸出一个出口，活命。
　　两方异常惨烈的厮杀。
　　赤血，成殷。
　　染红了赤焰烈烈的旌旗，浓重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谁也不肯停下、也不能停下。
　　林贺的部队赶到，聂锋的军队也杀了下来，各支队伍将整齐的皇属军冲散，也终于给了筋疲力尽的赤羽营喘息的机会。
　　而这个时候，他们却浑不知道，奔袭在他们外侧的暗箭，已经悄然的围了过来。

　　“小殊！”聂锋带兵从侧翼奔袭了下来，如同天降。他一边左突右闪，一边大声的喊着林殊，“小殊！这儿交给我们了，带你的赤羽营立刻按原计划撤离！”
　　林殊甩手劈向一人，向内聚拢，回吼，“不需要！”
　　我赤羽营男儿怎会撇下战友，苟且偷安！
　　聂锋蹙眉，长剑横挡，“这是林帅的命令！赤羽营力有不逮，若不撤出战场便会累及旁人！”
　　林殊咬紧牙关，握紧了拳，一拳打在了来袭之人的鼻骨上。
　　“啊！”只听一声惨叫。林殊大声嘶吼，“是！”
　　“谭林！”他喊。
　　一紫衣小将向他靠拢过来，“少帅！”
　　“带先锋营将士去驰援卫铮！”
　　“是！”
　　林殊和聂锋相视一笑，背靠着背也向外冲杀起来。
　　赤羽营之所以能抵挡皇属军这么久，全靠卫铮率人在谷口设起墓障，再由林殊等人做着人肉盾牌，一层一层的抵挡。
　　此时林殊等人已深入腹地，要想干净利落的回撤，着实不易。

　　一路踏着鲜血厮杀，半个时辰之后，赤羽营和先锋营直卫队终于迫近了谷口。
　　眼见着谷口近在咫尺，却听到有羽箭破空的声音从赤羽营屏障后方倏忽传来。数十只羽箭齐落，却几乎没有射中。
　　“是试射！”林殊、聂锋互相对视，俱看到对方眼里惊悸的神色。
　　试射！还是无差别的试射！怕是他们刚刚入了伏击圈，敌人就按捺不住了！林殊的心底沉了又沉……在这片战场上，能做到如此两不相帮的，只有一支军队……
　　他回首瞟了一眼依旧在奋战着的聂锋，眉峰上似覆了一层寒霜。
　　他们怎么会那么快？！他心思百转，也提剑迎敌。
　　羽箭直破霄汉，朝着他俩的方向层层扑射而来。
　　林殊劈手夺下聂锋的头盔，狠命的将他向里一推。聂锋满目诧异的回看他，林殊横剑抵挡在前，大声喊道：“大哥快走！这箭是冲着你来的！”
　　聂锋眉头紧蹙，手掌翻飞，“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的问。
　　林殊长剑横扫，厉声的回：“这箭是冲着你来的！”他又将他向内推了推，反身护在了他的身前，“若杀了你，赤焰铁案便成！”
　　寒芒闪过，直冲着林殊胸口而来。林殊为护聂锋，硬生生的吃下了这一箭，直入右肩。
　　“小殊！”聂锋了然，眼里闪过惊痛，伸出手握在了林殊肩上。
　　林殊笑了笑，在他的手上重重的拍了拍，咬牙，“不打紧。”却再顾不得许多，“谭林！”他喊。
　　“是！”护在他左侧的谭林靠了过来。
　　“前锋营即刻由我接管，你立刻带赤羽营剩余人马护送聂将军去与贺将军汇合！切记！聂将军在则赤焰在！聂将军亡则赤焰亡！”林殊咬紧牙关，折断箭身掷在地上。
　　这个时候，厮杀的战场反而是安全的。
　　“末将谨记！”谭林使劲儿的抱了抱拳，拉起聂锋向内冲杀起来。
　　兹事体大，聂锋再不敢耽搁，他回首，“小殊保重！”然后跟随谭林的步伐向内遁藏。
　　林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极自信的微笑，“自然！”
　　耳边金戈杀伐声不绝于耳，而冰凉的血却晾不下滚烫的心。

　　林殊没再说细节，只挑挑拣拣的说给霓凰听。
　　他率人杀出重围，本欲做聂锋的幌子引开追兵。却不想那些人发现是他，更加猛烈的朝他攻击起来。
　　“为什么？”霓凰眼角含着泪，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疑问。
　　“呵。”林殊冷笑，拍了拍她的，“都是要灭口的罢。”
　　霓凰默了默，环着他的右臂别开头来。
　　“那个时候，为了不牵累众家兄弟，防守由聂大哥的副将接管。卫铮护着我开始直面迎敌。”林殊的嗓音渐渐变得喑哑，抬起头来，眸色无光的铺向远方，“用毒的高手，是悬镜司的人，这并不难猜……”
　　他冰凉的手附在了她的手上，淡淡的却又不甚平静的继续，“我眼见着！眼见着我的兄弟一个个为我倒下……我……”
　　霓凰倏地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头抵住了他的，声音哽咽，“别说了，不必说了！我明白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林伯伯，聂大哥……大家都活着，都好好的！”霓凰温软的说。
　　重要的是大家都活着，就都值得！你明白吗？
　　林殊点点头，终于靠在了她的身上，疲惫的闭起了眼。